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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臥劍戟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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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公子確實是個逍遙公子超級大玩家,自從得了何靈這個知音,他再也不玩別的玩意兒了,日日帶著何靈將他鐘意的各種曲子都彈奏了許多遍。

  越是與何靈合奏多幾次,他越是拉著何靈從早到晚彈。

  在松花院彈也就罷了,他還獻寶一樣帶著何靈在公主別院每一個院落裡給公主、其他公子表演,不管別人是不是有事、忙不忙,總之一定要專門抽空聽他彈曲。

  就差沐浴焚香了。

  初時公主和各位公子還算給他點三分面子,想著好歹他總是個諸侯公子,親自上門表演,裝也要裝裝樣子的。

  可是翼公子這人一定是個沒有眼力見的,或者說他根本不管別人臉色如何的,鍥而不捨地追著公主和各位公子彈曲。

  本來天子大壽一事已經商議妥當,大家不過在公主別院裡稍微休息幾日,互相摸摸底或者試探一下。

  翼公子這沒臉沒皮天天帶著何靈上門表演的勁一拿出來,大家也不想摸底了,紛紛向公主辭行了,躲過一劫。

  就連送了他舞姬的宣公子,也在翼公子第三次登門演奏之後,迅速撤離了,留下何靈一個悵然的身影。

  至於夕公子,何靈還沒來得及到他的院落去彈曲,他第一時間就拜別了公主,揚長而去。

  翼公子的僕從們倒是很歡喜自家公子爺沉迷於音律,明裡暗裡慫恿翼公子多多出門進行表演,就是不讓他與何靈有太多獨處的機會。

  其他公子都忙著回到各自領地進行生產事務或者其他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事務,只有翼公子,真的是閒人一個。

  從平野別院出來,帶著一行人悠哉樂哉地游到隔壁東野康公子處。

  康公子原本在獵場與隨從們比賽誰射殺獵物更多,玩得正開心呢。

  聽說翼公子已經自備了弓箭闖入獵場,康公子立刻想起天子曾令他尋找善舞善歌之人,帶著一眾隨從不辭辛苦地漏夜連訪了方圓數百里有女兒的人家。

  看來諸侯公子都十分了解翼公子的行事風格,所以誰也沒跟他客氣的。

  不過他們也沒冤枉翼公子,翼公子真是個閒不住的人,就算康公子不理他,他帶著一眾人在別人的獵場上玩得可開心了。

  在試驗場的時候,何靈就注意到翼公子是使弓箭的,到了康公子的獵場,何靈發現翼公子確實擅射。

  只是何靈沒想到,這些諸侯公子當做獵物射殺的竟然是人,活生生的人。

  翼公子曾經對何靈說過,試驗場最好玩的,就是以活人替換裡面的假人。

  那時候何靈剛剛殺完一波人,驚魂未定之下沒認真考慮過他這句話的意思。

  直到康公子的獵場上,翼公子輕輕鬆鬆地獵殺了十來個活人,何靈才真切感受到這些諸侯公子確實與普通人不同。

  他們確實可以隨意剝奪普通人的性命,因為他們從未將普通人當作人看。

  翼公子射殺了十來人後,還將弓箭遞給何靈,讓她感受一下射殺活人的樂趣。

  因他一直對何靈十分隨和,對隨從也很溫和,何靈還以為他體恤窮困貧民,誰知道他也可以談笑間肆意射殺活人。

  翼公子看何靈臉色十分難看,略微有些奇怪,也沒有逼迫她殺人。

  可是,這次獵場之行破壞了翼公子與何靈之間那種虛幻的平等和友好。

  從東野出來後,何靈變得沉默了。

  以前何靈不愛說話是因為翼公子身上總有何靈看不明白的地方,而且翼公子很是機敏,何靈奉行少說少錯的原則,不到萬不得已,儘量不與翼公子扯閒篇。

  從獵場出來,何靈心有慼慼更不願開口了。

  從踏進這個夢開始,何靈確實一路打打殺殺過來的,她的雙手確實也沾滿了血腥。

  可是,那都是在生死存亡的時刻,不得已而為之的。

  這些諸侯公子是如何克服心理障礙的,能夠這麼毫無所謂地射殺無辜的人?

  或許這是她一直沒真正體會到高低貴賤尊卑之分,以及由之衍生出的生殺予奪大權。

  翼公子發現了何靈的異常,但他什麼都沒說,還是一樣歡快地到處尋樂子。

  下一站,該是去福公子的長舉了。

  翼公子一路上都在突發奇想,從東野出來,他非要繞了陸路行水路。

  雖然其他隨從極力反對,可是翼公子就是想要遊船。

  何靈人微言輕就隨便他們安排了,反正她識得水,就算出什麼意外,自保肯定是沒問題的。

  翼公子很會享受,很快就尋到一條奢靡的遊船,還順便在岸上收了兩個鶯鶯燕燕的女子。

  說來也好笑,那群隨從從頭到尾嚴防翼公子與何靈過從甚密,但對於翼公子收了這兩個鶯鶯燕燕的女子卻沒有任何反應。

  何靈更是樂得他不再拉著自己每日裡彈琴奏曲,恨不得那兩個鶯鶯燕燕的女子能夠從此隨行左右。

  這日翼公子與那兩名女子正在遊船中喝著花酒,何靈趁機熘到船頭髮呆。

  自從自己跟在翼公子身邊,這個夢就忽然轉變了畫風,不僅沒了危險,連空氣中都瀰漫出一股靡靡的味道。

  是自己逃離了是非中心嗎?

  還是翼公子開掛了?

  那日翼公子給自己把了脈以後,再沒問過何靈在宣公子處的任何事。

  不問也就罷了,他還帶著何靈四處玩樂,似乎何靈真是他從外面買回的歌姬舞者一般。

  何靈知道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可是翼公子這副模樣,似乎人人都視為尋常,那是自己想多了?

  或者他隱藏得太深了?

  不過,以他那日曾經說過的,連續救了何靈兩次,何靈還是傾向於他一定是深藏不露的人。

  “啵啵啵啵啵”,船頭冒出一串串水泡。

  何靈伸了根棍子在水裡攪和著玩,越攪和那水泡越多。

  她終於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了,流動的水面怎麼會有這麼多水泡呢?

  抬頭看看遼闊的水域,何靈又覺得自己想多了。

  翼公子為了欣賞毓江的秀美,特意在水流湍急處漂了一天一夜,難道有人水性這樣好,能夠一直在江底跟隨翼公子而來?

  就算翼公子耽於聲色,他手下的隨從可不是吃素的。

  雖然平日裡他們與翼公子相愛相殺,管翼公子像管兒子一般,可何靈還是瞧出來了,他們武功可是相當不俗的。

  想想也知道了,以翼公子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性子,若他身邊沒有點真本事的人,早就掛了,哪兒有這麼逍遙的小日子過?

  橫豎想了一遍,何靈繼續用棍子在水裡撥弄著玩,她還想看看棍子能不能扎一兩條江魚上來呢。

  “啵啵啵啵”,又是一串串水泡。

  難道水裡有一條大魚?如此密集的水泡,一定是生物在下面了。

  要不要告訴翼公子那些隨從呢?

  毓江雖美,但性命重要啊。

  以翼公子這種隨行所欲的性子,得先問問他識不識水吧?

  何靈正猶豫著呢,那位性子最為溫和的隨從過來了,“孫姑娘好興致啊,可有捕到魚?”

  他眼神平和地看著何靈,似乎沒將何靈當做歌姬看待,何靈微笑著說,“梓桂先生,你怎麼來了?”

  韓梓桂雖然性子最為溫和,可是他也最為囉嗦,平時就屬他嘮叨得最多。

  這會兒看何靈手上拿了根棍子在攪水玩,順勢就坐到了何靈身邊,“孫姑娘,可是生翼公子的氣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何靈跟翼公子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更何況他是貴族,自己是奴婢,哪兒有奴婢敢生氣的事?

  況且了,為什麼生氣呢?

  “梓桂先生,月影不明白。”

  “孫姑娘,可是在我們沒瞧見的地方,你對公子說了些什麼?”

  何靈一頭霧水,“梓桂先生,此話從何說起?”

  韓梓桂看何靈的表情不像假裝,“隨便說說,梓桂見孫姑娘獨自一人坐在此處,還當姑娘生氣了呢。”

  何靈搖了搖頭,正想說話,“啵啵啵啵啵”,又是一大串水泡漂了上來。

  雖然船行得很慢,但怎麼也換了一塊水域了,這水泡卻一路追著走,難道這條大魚就認定了這條船?

  韓梓桂順著何靈的視線往水面看去,沒發現什麼異常,“孫姑娘,可是瞧見了什麼?”

  何靈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韓梓桂呢?

  “啵啵啵”,又一串水泡冒了出來,不用何靈猶豫了,韓梓桂驚訝地說,“孫姑娘……”

  看向何靈的眼睛裡有詢問。

  何靈點了點頭,“梓桂先生?”

  “孫姑娘,既然你不曾生公子爺的氣,那就進去與公子爺喝一杯吧,公子爺方才叫了你的名字呢。”

  何靈將手中棍子扔到江中,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裳,“月影多謝梓桂先生。”

  兩人離開船頭,韓梓桂低聲說道,“從什麼時候發現的?”

  既然韓梓桂都發現了,何靈也不想隱瞞,“大概一炷香的時間了。”

  “這裡已是江中,咱們一路都十分小心,他是何時潛入江中的?”

  “我也是才看到,還尋思是人是魚呢?”

  韓梓桂輕輕搖頭,“此人水性十分了得,定是跟隨了我們一路,也不知他還有沒有同夥。”

  船身晃了一下,但這一下並不勐烈,就好像船碰上了什麼東西一般。

  若不是兩人親眼見到密密匝匝的水泡,也不會覺得晃的這一下有什麼異常。

  韓梓桂皺眉,“孫姑娘,你且回船裡,只怕不止一人了。”

  “那公子爺呢?”

  “先不要驚動公子爺,等我去檢視一番。”

  “梓桂先生!”

  “孫姑娘放心,梓桂從小在江邊長大,若論水性,只怕這小子比不得我呢。若是可以,與宇東先生他們說一聲,若是我遲遲不回……”

  何靈壓住韓梓桂,“梓桂先生,既然你水性極佳,只怕咱們得先顧上公子爺。咱們不能叫公子爺涉險的。”

  “咚”,這一次船晃動得特別明顯了。

  韓梓桂大聲說,“下面有鬼,孫姑娘趕緊去護住公子。”

  將長跑解開,這就要跳進江中。

  還沒等他奔到船頭,翼公子的聲音響起,“梓桂,你來一下。”

  雖然平時他們是相愛相殺的一家人,可翼公子到底是公子爺,韓梓桂身子一頓,“是。”

  “咚”,船又晃了一下,這已經十分明顯了,船下那人行動了。

  何靈和韓梓桂迅速飄進船艙,“公子爺!”

  翼公子臉色平靜,倒是其他隨從臉色驚恐。

  “多少人?”

  韓梓桂立刻跪倒在地,“公子,梓桂還未曾……”

  “行了,梓桂你的水性好……”

  “哐”地一聲巨響,船伕慘叫起來,“各位公子爺,有水鬼啊,有水鬼。”

  翼公子一揮手,大家爭先恐後地向外奔去,還沒奔出去,全都一個踉蹌劇烈地晃動起來。

  “各位爺,船漏水了。”

  沒想到這人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何靈識得水,韓梓桂水性較好,其他人都不知道了。

  翼公子臉色有些凝重,“想不到竟然有人敢劫我的船?”

  那兩個鶯鶯燕燕早已嚇得臉色慘白,“公子爺……”

  其他人也知道情況緊急,齊齊呵斥道,“閉嘴。”

  “梓桂,帶人去看看什麼情況。無論是誰,留一個活口即可,其餘不必留下了。”

  韓梓桂一招手,四五個人與他一起飛了出去,“護住公子爺!”

  翼公子瞟了何靈一眼,“生在匯野山區的獵戶,難道也會水?”

  這句話提示了何靈,翼公子知道自己的一切情況,他並不如看起來這樣混混。

  “公子,月影雖生在山區,卻也略識水性。”

  “很好,可別隨便死掉了。”

  “哐哐哐”幾聲巨響,何靈歪向一邊,差點從船艙裡撲出去。

  翼公子一把撈住何靈,“還說自己識水性,連船上都站不穩,如何識的水?”

  攬了何靈的腰,帶著她飄到船邊。

  “咔咔咔咔”,剛才眾人站立的地方裂了一條巨大的縫,船向兩邊倒去。

  那兩個女子叫得尤其大聲,“公子爺,救命啊。”

  “我不想死啊,公子爺,你說過嬌嬌最是得你心的,公子爺救命啊。”

  “咔咔咔哐”,船終於裂成了兩半,翼公子扶了何靈的腰,“別亂動,小心我也救不了你的時候。”

  何靈看了看水面巨大的漩渦,“公子,只怕這些水鬼是想淹死我們了。”

  “月影,我覺得你這名字不太好,還是叫月英吧。你算一算,這是不是我第三次救你性命了?你說說你,怎麼走到哪兒都能惹許多麻煩呢?”

  “公子爺,你怎麼知道這是來尋我麻煩的?我就是一個無名小卒,要尋……也該尋麻煩,也得尋更有價值的人吧。”

  “也對,那就當你還我一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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