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初會許平生-24

4,414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陳曉峰低頭向何靈靠近,何靈知道他又要耍流氓,伸手一推,“有事說事,別動手動腳。”

  陳曉峰不理何靈的警告,伸手握住何靈的手,臉越來越低,低到跟何靈臉對臉、眼對眼,微笑著問何靈,“你心底有沒有一個你特別捨不得放不下又見不到的人?”

  說話間氣息噴到何靈的臉上,何靈急了,手被握住掙不脫,只好側過臉不看陳曉峰,“有事說事,別耍流氓。”

  陳曉峰伸出另一隻手,把何靈的臉板正面向自己,微笑著說,“不敢看我,那就是有嘍。媳婦兒,你可真對不起我了。”

  放下何靈的手,陳曉峰抬起手指著身後無數的高聳柱子,“這裡是現實世界裡的人熟睡後的夢境。”

  何靈點頭,“我知道了。”

  陳曉峰轉過頭對何靈說,“能到第二層的,都是懷著一定要返回現實的決心吧。其實,在夢境中,我們會比現實裡能力更強大,更有可能大展宏圖。可是,我們還是想盡辦法地想回到現實。”

  何靈點頭,“是的,我們都想回到肉身,想要回到現實世界。”

  “我們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回去,也許有各自的考慮。但是必定有一個共同的原因,現實世界裡有我們捨不得放不下如今又見不到的人。你說是不是?”

  何靈點頭。

  “我們到了迷途,其實已經模煳了時間的概念了。一個夢境接一個夢境地探險,除了獲得能量,其實我們還會經歷我們以前不會經歷的人生。夢境走得太多,人心會變得滄桑的。”

  何靈嘀咕一句,“所以呢?”

  “所以,關於那些我們捨不得放不下又見不到的人的記憶,會越來越模煳。我們看不到現實世界裡發生的事,甚至連我們在乎的人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何靈搖頭,“迷途裡的時間會比現實世界的時間漫長,我們以為自己已經過了各種不同的人生,其實在現實裡或許就是一個晚上,怎麼會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呢?不過,這有什麼關係呢?”

  陳曉峰摸了摸身後的夢境之門,“你還記得孫老頭嗎?”

  何靈想不起來了,“孫老頭是誰?”

  陳曉峰聲音裡帶著笑意,“看,你來迷途的時間應該不會太長,可是你都已經忘掉了孫老頭了。當初杏花姑娘給了你一杯茶的那裡,一定坐著一個不言不語的怪老頭,人人都叫他孫老頭的。”

  何靈想起來了,那孫老頭似乎有些老年痴呆,“我想起來了,他好像身體不是很好。”

  “嗯,他現在身體應該不會很好了的。你知道他在堅持什麼嗎?其實這裡的所有夢境都是現實中的人所做,還能做夢的人,就一定還活在世上的。”

  “所以呢?”

  “這夢境之門上的編號,代表現實世界中的人。孫老頭,他一直都在等待著有人給他傳遞愛人的訊息。他什麼都忘了,終究沒有忘掉他最在乎的人。”

  何靈心裡嘀咕一句,這陳曉峰真是個怪人,明明嬉皮笑臉流氓的樣子,卻又感傷這些無謂的事。

  陳曉峰一根柱子一根柱子摸過去,也不知道他在找什麼。

  就算他知道孫老頭的愛人的編號,現在是白天也看不出來啊。

  陳曉峰摸了半天柱子,又慢慢繞回來,終於又嬉皮笑臉地說,“媳婦兒,這裡已經看完了,咱們可以到別的地方去了。”

  何靈忽然靈犀一動,“你是不是要找什麼人?她的編號是什麼?”

  陳曉峰搖頭,“媳婦兒你別胡思亂想,你都在我身邊,我還能找什麼人?”

  何靈看了看陳曉峰笑嘻嘻的樣子,知道他什麼都不會說的。這迷途中的人,大概都有自己的秘密吧。

  何靈也不追問,既然陳曉峰要帶自己去別的地方看看,自然是好的。

  遂點點頭,“那你帶我到處走走吧。”

  陳曉峰嬉笑著,“好媳婦兒真乖。”

  何靈已經不想再跟他爭辯什麼了,隨便他愛叫什麼就什麼吧。

  從夢境之門出來,陳曉峰纏著何靈,“對了,媳婦兒,你到現在都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呢?你看我長得這麼玉樹臨風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總不能一直叫你媳婦兒吧?你要是離我遠了些,我大叫一聲媳婦兒,以我的人才相貌,多少姑娘爭先恐後地答應呢。你說,到時候你不給自己添堵嗎?”

  何靈已經懶得理他了,“答應就答應嘛,誰愛答應誰就是你媳婦兒了唄。”

  陳曉峰做出受傷的表情,“媳婦兒,你真是狠心啊。”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陳曉峰一路追問何靈的名字,何靈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不想告訴他。

  正糾纏間,聽到裡面高聲喧譁,“買大買小,買定離手了啊。”還有一群跟著起鬨的人,“大,大,大,這次肯定是大的了。”

  何靈心想,果然賭這一個字,哪兒都少不了啊。

  杏花姑娘算老實厚道的,第一層不也一樣有賭坊嗎。

  如果以陳曉峰對桃花姑娘的描述來看,她開個賭坊實在太正常不過了,只怕這桃花姑娘開個青樓自己都不會覺得奇怪呢。

  何靈想著自己反正是看不懂賭博的,這裡也沒什麼看的了,扯了一下陳曉峰的衣服,“賭坊咱就不看了吧,換別的地方看嘛。”

  陳曉峰還沒開口呢,裡面倒是有個嬌媚又爽朗的女聲喊了起來,“陳公子,既然都路過了,難道不進來玩一把?不過,你今日帶的女伴又不相同啊。”

  何靈斜著眼睛看陳曉峰。

  陳曉峰趕緊解釋,“媳婦兒,你別聽她瞎說。什麼叫今日帶的女伴又不相同了?說得我天天帶著姑娘到處快活一樣,這話能聽嗎?”

  何靈跟著皮笑肉不笑地打趣,“這裡面都叫你了,你不進去看看?”

  陳曉峰還沒回答,裡面那嬌媚的女聲又開口了,“何姑娘既然都走到了這裡,不如進來看個熱鬧?”

  陳曉峰也斜著眼睛看何靈,“原來你姓何的啊?”

  何靈覺得奇怪了,自己都沒露臉,裡面的人怎麼知道是誰?而且還認識自己?

  再一想,好像杏花姑娘也是知道自己姓何的。

  難道迷途中人,也會查進來的每個人的底細?不對,進來的每個靈魂的底細?

  看來,裡面這姑娘應該是什麼花了吧。

  何靈已經推測出迷途中的女性,都是以花命名的。

  從杏花、桃花,說不定還有荷花蘭花梅花呢。

  或許,她們就是迷途主人安排指引、誘惑或者幫助迷途中靈魂的。

  陳曉峰看何靈沒有反對的樣子,拉著何靈的手,跨進了賭坊。

  剛進賭坊,陳曉峰“咦”了一聲,何靈趕緊探頭望進去。

  果然是賭坊,裡面也是各種何靈看不懂的玩意兒。正吆喝著的姑娘,上身掛著個桃紅色肚兜,蓋住主要部位,外面歪歪扭扭地罩了件粉色的薄薄輕紗。輕紗隨著姑娘豪邁的動作上下飄動,一邊肩膀上光熘熘的,另一邊肩膀上又罩得好好的。

  光熘熘的肩膀上,不知道是紋的還是繪的一株開得正豔的桃花。

  豪邁姑娘頭髮鬆鬆垮垮地綰了個髮髻,上面插著一支搖搖晃晃的金步搖。

  姑娘長得極美且妖,滿頭青絲只有一支金步搖,但是眉心卻畫著半面花鈿。

  眉飛入鬢,媚眼如絲,烈焰紅唇。

  吆喝間,鬆鬆垮垮的髮絲有一兩縷飄過唇邊,姑娘半咬著髮絲,半咬著嘴唇。

  雖然在現實世界裡看過太多作風大膽的姑娘,這種程度的姑娘放在現實裡應該不算太突兀的。但是迷途中人都比較保守,就連來時著裝不太整齊的人,杏花姑娘都贈送了保守的衣物。哪裡還能看到這樣濃烈火辣的美女。

  活得這麼恣意妄為,不用說了,這位一定是桃花姑娘了。

  桃花姑娘掃了一眼陳曉峰,滿眼的勾搭,“陳公子,今日可否一戰?”

  陳曉峰忙不迭地撇清關係,“桃花姑娘真是會開玩笑啊,我媳婦兒在身邊看著呢,桃花姑娘給我幾分薄面啊。”

  桃花姑娘喊了一嗓子,“一二三,六點小,小手都給我放開,不要亂動。行了,你們先玩著。”

  把薄紗往光熘熘的肩膀上提了提,扭著身子轉到陳曉峰身邊,掃了一眼陳曉峰,“陳公子今日可是假正經啊,平日裡可不是這般扭捏作態之人啊。”

  陳曉峰沒敢抬頭看她。

  桃花姑娘扭到何靈身邊,上下打量了一下何靈,“這位姑娘看起來倒是有幾分姿色的,不過……”

  何靈等著她的評價。

  桃花姑娘“噗呲”笑了,“這位姑娘一定是正經又乏味,時間長了可就味同嚼蠟了。”

  何靈又尷尬又氣憤,這個桃花姑娘太氣人了,哼了一聲,瞪著陳曉峰。

  桃花姑娘似乎忽然意識到什麼問題,嬌滴滴地喊道,“糟了,我可給忘了。陳公子,蘭花可在外面?”

  陳曉峰點頭,“蘭花姑娘確實在外面的。”

  桃花姑娘趕緊追問,“她可在幫我賣東西?”

  陳曉峰搖頭,“蘭花姑娘似乎有心事啊。”

  桃花姑娘咬了一下嘴唇,“哎呀,忘了就忘了唄。”

  何靈心想,外面那姑娘果然也是一枝花。

  桃花姑娘半個身子都靠在了陳曉峰身上,“陳公子,借一步說話。”

  何靈看陳曉峰和桃花姑娘熟稔的樣子,既不知道他們的關係,也不知道他們要說些什麼,再加上對賭坊實在沒興趣,抬腳又往外走了,“你們玩著,我到外面看看。”

  陳曉峰“噯”了一聲,剛想拉住何靈,卻被桃花姑娘軟綿綿地靠在身上擋住了。

  何靈看不慣這樣的場面,趕緊往外跑了。

  接下來,也沒什麼特別的,也都是些第一層有的消遣玩意。

  何靈挨著轉了轉,慢慢放下心來,原本繃緊的神經也放鬆了。看來,第二層也沒有什麼特別之處。自己大可以像在第一層一樣,坐著等朱幼安他們就是了。

  逛了一圈,何靈也沒記路,隨便抬腳到處走。

  這第二層的設計有些任性,明明看著像內屋的,走過去卻有可能是大廳。明明看著已經沒有路了,轉個彎走過去卻又顯出另一番景象。

  走著走著,隱隱聽到有人在彈奏《高山流水》,何靈不禁隨著聲音走去。

  一邊走,一邊想著,這桃花姑娘真是個有意思的人啊。

  看起來放浪形骸,可是又挺吸引人的,弄的這些亭臺樓閣也是奇奇怪怪不好歸類。還有唱豫劇的,彈古箏的。

  這裡是比杏花姑娘那裡好玩多了。

  走到一個園子裡,何靈詫異了,滿園的梅花。

  這迷途到底是什麼地方啊,梅花居然能在這麼溫暖的地方盛開。

  而且,這是什麼季節呢?桃花、梅花同時盛開。

  算了,估計這迷途就是建立在夢境的基礎上的。只怕越到後面,會越神奇了。

  做夢嘛,也是不太需要邏輯或者現實的。

  那麼迷途也就跟著任性了起來了。

  何靈剛驚詫完滿園不合時宜的梅花,就發現一個一身純白袍子的男子背對自己,手指翻飛,彈奏古箏的就是他了。

  不知道為什麼,何靈覺得自己見過這個白袍男子。雖然他沒有轉過身來,但是自己很確定見過他。

  這是很荒謬的想法。

  自己到迷途時間並不長,到目前為止所有見過的人都在第一層呢。

  況且了,那些忙著進夢境探險獲取能量的人,哪裡有這樣的閒情逸致在這裡彈奏?

  可是,這男子身上有一種何靈熟悉的感覺。

  感覺了一下,不是友善的熟悉。

  何靈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奇是會害死貓的,熘之大吉好了。

  何靈慢慢轉過身,磨磨蹭蹭地往園外走。

  既然這男子是背對自己的,彈奏得那麼認真,肯定沒發現自己。

  不管他是誰,自己不要引起他的注意就好,趕緊走吧。

  走到園子門口,何靈正準備甩來腳丫子快步熘走,男子開口了,“既然來了,過來坐坐也無妨。”

  如果說陳曉峰的聲音裡是玩世不恭的痞子氣,這白袍男子的聲音裡有一種令人眩暈的魔力,讓何靈忍不住想轉身向他走去。

  何靈心知不妙,不知道遇到什麼人物了。

  但是何靈很確定,真的見過他。

  是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