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韓策本來滿懷期待，等著晚上的時候去和方千覓一起吃宵夜。

  但這個計劃很快就破滅了。

  晚上八點多的時候，有人打電話報案，東墾路那邊有人墜樓，人掉下來的時候還砸中了一名路人，墜樓的人當場死亡，被砸中的路人則被緊急送去了人民醫院搶救。

  韓策帶著徐坤希一起去的現場。

  墜樓的死者是一位二十八歲的女性，本地人，叫徐小琴，跳樓時，她家裡人都在外地，只有她和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家。大的那個孩子，今年三歲，小的那個孩子剛七個月。

  是鄰居發現了死者是徐小琴，才立刻報的警。

  過往的路人都在拿手機拍攝鮮血淋淋的現場，韓策先疏散了人群，讓徐坤希守在現場等待法醫到來，他自己則帶著開鎖工去死者家裡接出兩個年幼的小孩子。

  局裡的開鎖工開啟死者家裡的門後，韓策是第一個進入那裡的人。

  那是個八十多平方的小戶型兩居室，地方太小，屋裡東西又多，房子給人的第一眼感覺就是，髒亂差。

  客廳裡各式玩具到處亂丟，沙發的枕頭和沙發布全被扯了下來，垃圾桶翻了，裡面的垃圾撒了一地。

  餐廳的餐桌上有還沒有尚未清理的碗筷，碗裡面裝著的是早已經坨成一團的水煮麵條。

  廚房裡，也有尚未清理的胡蘿蔔、打爛掉的雞蛋等，一看就是死者墜樓前想要處理的食材。

  客廳裡沒有看見孩子的蹤影，韓策躡手躡腳地走到主臥外面，還未進去，就看到主臥的地上鋪滿了各種衣服，髒亂程度不比客廳好多少。

  裡面沒有亮燈，韓策走進去，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他可以依稀看到兩個孩子躺在大床上睡得正酣。隱隱約約中，他還聞到了一股酸臭的異味。

  聞到那股酸臭的氣味，韓策心裡瞬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他慌忙開啟了房間裡的燈，刺眼的白熾燈下，他看到了兩個孩子真切的樣子。

  大的那個是個小女孩，她俯趴在床上，臉上有還沒幹透的淚痕。

  小的那個是個小男孩，他抱著一個步玩偶，嘴裡含著一個小奶嘴，平靜地睡著。

  韓策輕步走到床邊，伸手去探兩個孩子的鼻息，發現兩個孩子都唿吸正常後，他懸空的心一下子回落到原處。

  但那股酸臭味從何而來？

  他皺著眉頭，四處嗅。

  那開鎖的師父也走了進來，剛進來，他就第一時間說道，“唉，那小娃肯定拉了屎吧，這一屋子的臭味。”

  韓策這才反應過來，他剛剛還以為，是屍體的腐敗氣味。

  又聽到那師父可惜地嘆氣，“真搞不懂那些當媽的女人是怎麼想的，家裡髒亂成這樣不收拾，孩子拉了屎也不給換紙尿片，自己就這樣丟下兩個孩子去跳樓了。

  死都不怕，怎麼還怕幹家務活和照顧孩子？要是真不想照顧孩子，當初又何必生呢？”

  師父的話，讓韓策感到心裡悶悶的，因為他不由得一下子想起了無辜死去的蔣麗麗，也想到了方千覓說女人嫁錯了一個男人，就是毀了一生的那些話。

  一個當了媽媽的女人，在所有人眼裡，就是應該把全部的時間都奉獻給孩子嗎？哪怕她在家裡為了照顧孩子忙得焦頭爛額，別人也只會輕飄飄地說她們不過只是收拾家務，照顧孩子而已，能比上班掙錢累嗎？

  可事實上，她們這些在生活瑣事的夾縫中尋找一絲自我空間的全職媽媽才是最可憐的，最難熬的。

  如果不是他接觸過蔣麗麗的案子，他或許還不懂一個全職媽媽所要承受的壓力到底有多大。

  所以聽了開鎖師父的話，他忍不住回頭對師父沉聲說道，“表面上看到的事情不一定就是真相。死者也有可能不是自殺，而是他殺，一切都要等查清楚了真相後才能定奪。”

  開鎖師父在警局做了這麼多年，接觸過很多的案子。

  他自信地說道，“這案子哪還用得著調查？我光憑經驗就能猜個七七八八了，多半是死者一個人帶孩子，帶出了抑鬱症，忍受不住帶孩子的瑣事，就選擇跳樓自殺。”

  韓策不說話，而是繼續在房子裡觀察。

  從位置上看，死者徐小琴應該就是從這間臥室的視窗跳下去的，他輕步走到了窗邊檢視，窗邊上有積了許久的灰塵，而灰塵上印有兩隻手印和兩隻腳印。

  窗臺下，有一部手機。

  韓策沒動，在尚未確定這是一起自殺案之前，屋裡的任何東西都有可能是指證兇手的證物。

  就在這時，窗臺下的手機忽然響了，螢幕上的來電顯示是弟弟。

  韓策從自己的口袋裡拿出兩隻手套戴上後，這才拿起手機接聽。

  “喂？”

  電話那端的人聽到接電話的人是男人後，一下子很激動地問道，“你是誰？為什麼接我姐的電話？我姐現在在哪裡？”

  韓策耳尖，瞬間就聽出了電話那端的人，是他下午才見過的徐小磊。

  徐小磊，徐小琴，他們是姐弟一點都不意外。

  想到方千覓在心裡預言徐小磊十天後會死的那些話，他臉色有點沉，但面上卻溫和地對徐小磊說道，“徐小磊，你好，我是下午去你學校找過你的警察韓策。”

  一聽這話，徐小磊更加激動了，他大聲道，“我說，我不是讓你們有證據就直接去起訴我嗎？為什麼你還要去找我姐？

  我姐什麼都不知道，請你別去騷擾她！還有把手機給我姐，我要和她說話。”

  韓策沉聲道，“徐小磊，你聽我說，今晚八點二十分的時候，你姐徐小琴從家裡墜樓身亡，並且還砸中了一位路人。

  我來這裡，不是為了找你姐處理你的事情，而是來處理她墜樓的案子。”

  韓策說完這話，電話那邊，傳來了一陣陣的忙音。

  他想了想，回撥電話過去，可是徐小磊沒接電話。

  一旁的師父冷不防出聲提醒道，“死者既然還有一個親弟弟的話，那就趕緊讓她弟弟過來照顧這兩個小娃吧。孩子還小，我們又都是陌生人，他們醒來看見我們肯定會害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