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複職
一週後,霍子心接到畢羽的電話,讓她回局裡一趟。
雖然在雲島度假期間偵破了重大的要案,霍子心還是沒有忘記,自己正處在停職檢查中。她人回到了風城,卻再沒有插手任何警隊的事情,包括雲島轄區派來協同破案的兄弟,也被她轉到了別的組處理。
電話裡畢羽的口氣公事公辦,十分鄭重,霍子心知道是要宣佈對她的處理決定。
她從衣櫃裡取出平時出外勤很少穿上的警服,對著鏡子端端正正地穿好。
鏡子裡的人英姿颯爽,眼睛裡有一往無前的堅定,和十年前別無二致。
她能夠一字不落地背出從警那天宣誓的誓詞,卻不確定以後她還有沒有資格,再做一個合格的警察。
如果告別無可避免,那就要儘量顯得莊重。
霍子心開車來到公安局,眼前的一草一木都讓人覺得眉目含情。她先走到平時和大家辦公的大辦公室,裡面空無一人。
手底下這幫人,果然只要自己不在,就會逮住機會偷懶。
霍子心有些焦慮,她在想如果她不在,誰能扛起這組的擔子。如果局裡選擇調別的人空降過來,新來的頭又會不會對這幫手下好。
不過或許她想得有點多。如果今後她不能再穿著這身警服了,那她這麼多年的精神支柱——為了解開林琛的犧牲之謎而抓到晝魘,會徹底倒塌,這才應該是最讓她感到害怕的事情。
我一定會抓住他,無論以何種身份,也無論是什麼樣的環境下,霍子心在心裡說。
頭頂驟然響起啪地一聲,洋洋灑灑的綵帶混合著亮晶晶的粉末,從天花板上落下來,撲了她一臉。
以顏筱晴為首,後面跟著馬克、老夏、鍾思渺他們,一群人一擁而上,圍著霍子心又是鼓掌,又是歡唿。
霍子心撲稜著頭上的綵帶,才留意到辦公室中央的長條桌上,琳琅滿目的甜點水果代替了雜亂如山的卷宗,一看就是顏筱晴這種小姑娘的手筆。
“這是誰過生日?”霍子心問。
“這些都是為心爺你準備的!”大半個月沒有霍子心的折磨,顏筱晴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
“恭喜心爺任命!”其他人隨身附和。霍子心目光掃過人群,才發現隔壁兩個組的成員,也在這烏泱泱的人群裡,滿臉的興奮。
畢羽是在這群人之後壓軸出場的。“從今天起,霍子心警督擔任風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隊長,全面負責風城刑警大隊的整體工作。”
霍子心有些吃驚,她設想過自己會受到的處分,甚至做好了被開除警籍的準備,等待著她的卻是一紙升遷的調令。
風城刑警大隊長的職位,畢羽為霍子心保留了數年,卻一直下不了決心讓她坐上去。
一個有心魔的刑警,無論多優秀,都不能完全令他和組織放心。孟司遠意外死亡後,如何處理霍子心,引發了畢羽和省廳的領導們的激烈爭論。
雲島案發後,基於霍子心在休假期間的的出色表現,又重新對她進行了心理評估報告,上級最終做出了這個決定。
“如果林琛還在的話,你這個位置,早應該是他的。”這是畢羽這些年來第一次在公開場合提起林琛,這表明從此以後,這不再是霍子心心中的禁忌。
畢羽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嚴肅,“我們都相信,你會好好替他守著刑警大隊這個家,守住這份責任。”
局長辦公室內,畢羽向霍子心傳遞了省廳的指示——正式啟動對“晝魘連環殺人案”的調查,把“雲島案”中的兇手鄭霖宇納入系列案中一起調查。
“我和陸澤言,透過《晝魘的世界》的新關卡里,還有一些新的推想……”霍子心正想詳細匯報,被畢羽打斷,“小言來過,具體情況,他都說過了。”
從雲島回來後這一週,霍子心足不出戶,陸澤言也沒再來騷擾她,但貌似也沒有閒著。
“他還告訴我,你們的契約戀人關係正式終止。”畢羽目不轉睛地盯著霍子心,好像他接下來要說的話,比刑警隊長的任命還要重要。
“那小子說,他要追你,他現在是你真正的男朋友。”
“怎麼可能!”霍子心的第一反應,這人也太會自作多情了。
她是在雲島的大雨裡為他流過淚,他也假裝正經地表白過,但她從來就沒認為這些能作數。
在遇見林琛之前,她從沒愛上過別的人。在林琛走後,她生活裡全部的內容,就是抓到晝魘,沒考慮過談戀愛的事情。
她是和陸澤言幾次出生入死,但這絕不代表著,他們的關係會有別的走向。
因為霍子心的一切都應該是屬於死去的林琛的,她不會愛上第二個人。
“我以前還以為,小言是同性戀。”畢羽的視線緊緊貼在霍子心身上。“因為他從來沒喜歡過任何人,所以……”
霍子心的反應告訴他,無論是陸澤言還是別的任何人,她都還不準備讓任何人入侵她的感情世界。
“我也搞不懂這小子是認真的還是開玩笑的。但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影響正常的工作,在晝魘這個案子上,你們還是搭檔,必須親密無間地合作。”
霍子心抿著唇,“我也是這麼想的。”
一天之內,除了刑警隊長的任命,第二個給到霍子心驚嚇的,是雲哲。
霍子心如常去“壹心”複診,雲哲卻告訴他,自己不會再擔任她的心理醫生了。
“為什麼?”霍子心脾氣上來,差點對著雲哲那張其實也很好看的臉,就是一拳。
“因為如果你一直是我的病人,我就不能和陸澤言展開公平競爭,在追你這件事情上。”雲哲仔細地擦著他的無框眼鏡,淡淡地說。
霍子心腦子裡嗡地一聲,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連雲哲都吃錯藥了,來跟自己不知所謂地談感情。
“雲哲,我一直以為,對於我們的關係,你比我還理智……”
霍子心正要曉之以理,雲哲搖搖頭笑了,“我逗你玩呢。我想你應該接受刑警隊長任命了吧?你的心理報告是我出的,我認為你已經克服了最大的心理障礙,不再需要定期接受催眠治療了。”
“當然,如果你想經常來壹心見我,或者你願意讓我以約你出去的方式來為你排憂解難,我樂意之至。”
原來如此,霍子心略鬆一口氣。
以前她打心眼裡認為,像雲哲這種進退有據能夠掌控一切的人,不會有輕易的真情流露。但既然他已經開了口,自己也絕不拖泥帶水。
“在晝魘落網之前,我沒時間考慮感情的事情。當然了,抓到了他,我可能也不會……”霍子心很想把這段話錄下來,順便就轉發給陸澤言。
“我明白。”雲哲點點頭。“我可以等。”
這回他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
陸澤言的電話,是傍晚時分打來的。聽見話筒裡他的聲音低沉嚴肅,霍子心居然有些緊張,她實在是害怕,他又來找她扯談情說愛這些荒謬的事。
她自然是要拒絕他,像他這樣幼稚自戀的性格,面子上掛不住,難免要影響後面破案的效率。
事實證明,這一次是霍子心想多了。陸澤言像是得了感冒,鼻音粗重,乍一聽都換了一個人。
“我有些事要處理,明天回美國。”
霍子心脫口而出,“多久回來?”
“不知道。”聽他的口氣,一定是有什麼重大的事情。
霍子心有些放心不下,“那關於鄭霖宇和晝魘的關係……”
“等我回來告訴你。”陸澤言的回答很簡短,一切都掩藏在這幾個簡單的音節裡。
“你幫我轉告宋悠悠,她的婚禮我去不了了,伴郎她需要找別人。”
在雲島上的時候,宋悠悠就已經說好,邀請霍子心和陸澤言擔任婚禮上的伴郎和伴娘。
霍子心正沉吟著,就聽陸澤言說,“我不在的時候,離那個叫雲哲的遠點。你得有個女朋友的樣子,記住了嗎?”
霍子心一頭霧水,雲哲剛跟自己表白不久,就收到陸澤言的弱智警告。再說這都哪兒跟哪兒啊,這人怎麼還要求自己三從四德起來了。
“乖乖等我。”陸澤言強調了一遍,隨即電話就被結束通話,變成了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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