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靜妍沒想到封延輝說的物質消解等於灰飛煙滅，她被這個回答驚呆了。

  左靜妍震驚地看著封延輝好半天，才道：“你對自己太狠了。”

  “選擇自殺的你不也一樣！”封延輝道。

  左靜妍微怒：“誰知道九年後什麼樣，我現在還活得好好的。還有，你說的，12天后死的是九年後的你，現在的你還活著？”

  “嗯。”封延輝點頭。

  “我覺得腦子有點亂，這可能嗎？看科幻小說有個‘時間悖論’，一旦一條時間線上的一件事改變，那麼整個時間線的事件就都會改變，原來的時間線就不存在了啊，所以你說的根本就是悖論，是不可能的。所謂穿越時間線或穿梭時空在邏輯上推匯出的結論是互相矛盾的。”左靜妍道。

  封延輝一笑：“按照‘嚴肅物理學’邏輯來說，不可能，但是五年後，有了氚塵，經過四年的研究，氚塵已經可以被應用了。”

  “氚塵到底是什麼？”左靜妍聽封延輝提了好幾次，終於忍不住問了。

  “一種我解釋了你也聽不明白的物質。”封延輝道。

  “……”左靜妍無語了。

  封延輝看左靜妍的樣子，就試圖向她說明白：“氚塵是一種類似能源的物質，很微量就可以作為機械裝置的源動力，實現跨越時間線，但是一旦動力消失，跨越時間線的人和物也會隨之消失，就是我們說的物質消解。”

  “那別的人也可以利用它穿越時間線嗎？”左靜妍問。

  封延輝搖頭：“暫時不能了，第一，氚塵被我用盡了；第二，當時我考慮過如果一旦出現不可控的情況怎麼辦，所以我在裝置上設定了自爆功能，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能夠實現穿越時間線。但是隨著科技的發展和人類對時間和空間的探索，穿越時間是早晚的事情。”

  左靜妍覺得不可思議想問什麼又不知道問什麼，只好轉移話題：“邢允天說他們是從未來得到的資訊，他們有氚塵麼，是怎麼實現資訊傳遞的？”

  “氚塵主要的功能是作為動力源和維持生物活性，只有人體穿越時間線的時候需要它。資訊的異地和異時間傳遞要比人的傳遞容易得多，它不需要活性，所以邢允天他們的組織不需要氚塵就可以實現跨時間資訊傳遞。”封延輝解釋道。

  涉及到的這些理論聽起來是很學術的東西，左靜妍聽不大明白，她只能用自己的想法去理解封延輝說的。

  封延輝也不說話，就看著她雙臂拄在輪椅扶手上，用手抵住額頭思考。

  半晌，左靜妍抬頭：“你不是物理學家嗎？還會做機械裝置？”

  封延輝笑了：“研究物理是需要做很多力學模型和實驗的，我動手能力很強。”

  “那……”

  左靜妍的問題還沒問出口，有敲門聲響起，是護士來給封延輝測試血壓和心跳。等護士離開，左靜妍還想開口繼續問，卻被封延輝搶先了：“我說得夠多了，換我來問你問題吧。”

  左靜妍心思電轉，她不知道封延輝要問什麼，但是她剛剛和封延輝的對話讓她感覺到封延輝的思路很清晰。

  從昨天晚上聽了封延輝的話後，左靜妍覺得封延輝也許是個妄想症患者或者精神有問題，可透過對話左靜妍覺得跟她設想的情況完全不一樣。但是讓她相信封延輝說的，又太難了，理論上她不懂，甚至都不知道要從哪些方面提問。

  封延輝這樣一套以理論為基礎的邏輯完整描述，左靜妍找不到破綻，唯一的疑點是氚塵這種物質，可是封延輝的解釋無懈可擊。

  左靜妍決定聽聽封延輝想問她什麼——封延輝說得越多，越容易讓她找到漏洞或破綻吧？

  於是左靜妍點頭示意，“你問吧。”

  “你相信我的話嗎？”封延輝盯著左靜妍的眼睛。

  “半信半疑。”左靜妍老實回答。

  封延輝再問：“如果我說的是真的，PT1009失事了，秦警官死了，12天后我也死了，你會自殺嗎？”

  左靜妍用手揉額角：“現在肯定不會，九年後就不知道了。”

  封延輝忍不住道：“如果沒有遇見過你，我可以活得自得其樂，可以忍受孤獨，可以每天重複前一天的生活，但認識你之後，我發現沒有你的世界，很多事情都沒有意義，所以，如果能證明我說的一切都是真的，你答應我，不要自殺好不好？”封延輝眼神殷殷地看著左靜妍。

  左靜妍無奈地笑了：“我沒有辦法答應你，生與死有時候是一種無奈的選擇。能好好活著，沒有人會想死，除非活著是種折磨。我有選擇終結自己生命的權利，一如你選擇用餘生換29天的陪伴……”

  ——

  林嶽和麥惜玉去查邢允天說的張萍縱火案。

  川省本來就不大，縱火案本來也不是小案子，警局也有備案，林嶽和麥惜玉翻看消防隊提供的資訊以及火災物證鑑定中心報告，可以確定是人為縱火，嫌疑人正在追查中。於是兩人去檢視了火災現場。

  著火的工作室，在偏僻的郊區，火災中找到17具屍體，據說都是一個工作室的。遇害者體內檢測出一種強效的能致人昏迷的藥物成分，推測犯罪人將工作室裡的人迷暈，在他們身上淋了助燃劑，再將工作室的門從外部鎖住，然後放火，即使裡面的人沒有昏迷也逃不出來。

  17具屍體裡，有幾具燒燬嚴重，大部分骨骼組織呈炭化或脫落狀，DNA已被破壞，喪失了鑑定條件，無法辨認杜安的屍體是不是在其中。

  而這處所謂的工作室因為地處偏僻，大火引起了爆炸才被人發現。林嶽和麥惜玉到了現場，發現滿目瘡痍，已經過了三天，現場還是一股濃濃的焦煳的味道。

  雖然到處焦黑一片，仍能看出一些被燒燬的儀器框架。這處房產的主人介紹，這個工作室他租給了侄子鄔俊作為天文觀測工作室，租金都是鄔俊轉帳過來的，而且鄔俊也在此次火災中喪失，至於其他的資訊，房主就不知道了。

  林嶽檢視了一下，這原來是一棟三層樓，現在燒得連兩層都不到了。頂樓已經坍塌，樓內的設施差不多都被燒燬了，紙質資料等可燃性物品都被燒沒了，玻璃器皿大部分是碎裂的，有些石質的、金屬儀器被保留了下來也被燻得發黑，還有些像是隕石似的標本被燒裂，現場幾乎是一片廢墟，可見當時火勢的勐烈。

  這時候，林嶽聽到麥惜玉叫他，林嶽順著聲音走過去，發現麥惜玉站在一個燒得也很慘烈，但相對還能看清室內陳設的房間口。林嶽站在門口就發現麥惜玉為什麼叫他了，這間屋子雖然被燻黑得面目全非，可是看起來有點眼熟——格局跟他們被綁架的時候關他們的屋子很像——帶小視窗的鋼製的門，室內有被燻黑的金屬坐便器和洗手盆。

  “我們之前就是被關在這裡？”林嶽環顧四周，有些不確定。

  麥惜玉小心地走進去看了一圈：“感覺很像。”然後她看向林嶽，“如果這就是邢允天他們的組織所在，那火會是張萍放的嗎？”

  林嶽皺眉：“按邢允天說的，是張萍遷怒放火，死了那麼多人，怎麼他會沒事？”

  “是啊，”麥惜玉在思考，“還有這個張萍，要怨恨到什麼程度，才能瘋狂地先下藥後放火，一下子燒死這多人？”

  林嶽看麥惜玉：“動機有點牽強？”

  麥惜玉點頭，但是她覺得也未必不可能，有些人在遭遇重大變故後，心理會發生嚴重扭曲。如果張萍先是丈夫乘坐的飛機失蹤，之後又遭遇了楊氏兄弟的凌虐，發展到後來裝瘋賣傻和襲擊左靜妍，看起來真的好像不太正常，感覺像是心理發生了異變。

  麥惜玉一邊思考一邊往外走，一個沒留神，腳下被絆了一下，被林嶽一把攬住，麥惜玉回過神來，臉一紅。

  林嶽放開麥惜玉，叮囑：“現場這麼亂，小心一點。”

  麥惜玉應了。

  兩人在現場轉悠了小半天，燒得太徹底，沒有任何有價值的線索，只好先回川省警局。警員們檢索了警方資料庫，沒有找到任何跟邢允天說的TIME組織有關的犯罪資訊。

  麥惜玉突然靈光一閃，問林嶽：“隊長，如果查一下天文活動組織或者研究量子力學、空間物理的組織呢？”

  林嶽覺得這是一個方向，隨即讓警員調整檢索資訊，轉向一些天文活動、量子力學、空間物理的組織調查，很快有了結果。

  他們找到了一個叫做“時空旅行者”的組織，雖然資訊很少，但是他們發現了關鍵人物——鄔俊。

  這個鄔俊似乎很沉迷於空間物理研究，在一些論壇裡發過一些帖子，但是之後就銷聲匿跡了。

  林嶽和麥惜玉聯絡了鄔俊的父母、同學和朋友，大家只知道他在一個工作室工作，因為工作內容比較晦澀，據說還需要保密，家人和朋友都不太瞭解。

  林嶽和麥惜玉推測這處工作室可能就是TIME的一個據點，但是無法推斷這是TIME的全部還是隻是它的一個分支，這個組織到底有多少成員、是做什麼的也無法判斷。線索有限，隨著鄔俊的死亡和工作室的被燒，林嶽他們這組的調查陷入僵局。

  關逸風和溫明這組卻查到了新的線索。

  關逸風終於到了臨山賓館王興住的509，賓館的房間是按照單雙號排的，所以509左右兩側分別是511和507。雖然已經過了很多天，房間已經被清理，但是關逸風根據照片，檢視了房間後，他很輕易地就從507的陽臺翻進了509的陽臺。而一些跟陳華接觸過的失蹤人員家屬都確認陳華是慣用右手的，關逸風懷疑是陳華殺死了王興，而不是楊烈。

  溫明去查了賓館記錄，陳華是在楊氏兄弟潛入賓館前一個小時退房離開的賓館，如果王興那時候就死了，賓館的服務人員可能要隔天才能發現王興遇害。

  陳華和王興有什麼恩怨，是他殺了王興嗎？

  關逸風皺眉開始追查王興的身份資訊，兩個名字跳進了關逸風的視線——趙語雙、王小民。

  對比PT1009乘客名單，趙語雙和王小民確實在名單裡——但是令關逸風震驚的是，王小民就是六年前，關逸風抓捕楊啟楊烈兄弟時，那個喊“警察叔叔加油”的小學生！

  關逸風只覺得一陣惡寒——這些事件到底有什麼關聯？六年前的關係人為什麼進入了現在案情的視線？

  關逸風盯著那兩個名字，他的腦子裡全是那天圍捕楊啟楊烈的場景：巨大的爆炸聲，強大的衝擊，他的三名隊員死無全屍，樓板塌陷了，有平民死亡……每一個細節都歷歷在目。大家都以為這一切是巧合，是小學生的無意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誰也不忍心去怨恨，可是，如果這一切不是巧合呢？

  那就是有人蓄意放走楊啟楊烈，為什麼？

  關逸風想不明白。

  溫明也沒想到，川省和濱海遠隔千里，居然兜兜轉轉和六年前的案子糾纏到了一起。他妹妹和妹夫在那場爆炸中喪生，他僅有的親人離世，得知原因的他沒法去憎恨那麼小的孩子，更不忍憎恨流血犧牲的警察，可犯罪人楊啟楊烈逃之夭夭，他從特種部隊退伍，卻再沒有親人等他回家……

  溫明看著關逸風手上的資料，手握成拳，他抬眼看關逸風：“會有這麼巧的事？”

  關逸風語氣森冷：“可真是太巧了，巧到楊啟楊烈逃了六年就藏在川省，巧到PT1009就在川省失蹤，巧到王興的兒子就是當年的那個小學生，巧到六年後的王興在這裡被割喉！”他每說一個“巧”都語氣重重，從鼻翼裡發出一聲冷哼，“真是太巧了！”

  隨即，關逸風打電話回濱海警局，讓隊裡的警員徹查王興一家的背景。

  很快濱海市那邊就傳回了一份王興一家簡單的背景調查，關逸風的隊員跟他說，王興背景不簡單，詳細資料需要深挖，關逸風冷冷道：“能挖多深挖多深！”

  那邊應了。

  掛了手機，關逸風翻看警員們發來的王興的背景資料。

  王興，現年44歲，經營珠寶生意，財力雄厚。妻子趙語雙，現年39歲，全職太太。兒子王小民，現年15歲，初中生。

  看起來很正常的一家子，他的隊員特別標註，查不到他們一家的親屬和關係人，而且王興產業不少，銀行帳戶裡的存款卻少得可憐，他的資金來源和去向都不明。

  三個小時以後，濱海那邊傳來更多的訊息：關逸風的隊員走訪王興家，發現他家已經被盜，裝在牆上的內鑲式保險箱被開啟，裡面丟失什麼無法確定，房間有被大肆翻找後的痕跡。

  警員聯絡他家的鐘點工，鐘點工說王興出門時就給她放假了，至於平時嘛，王興十分喜愛天文活動，是一個天文愛好者俱樂部的會員，可是警員在王興家沒有發現任何跟天文觀測愛好相關的物品。

  當警員將陳華的照片給鐘點工看的時候，鐘點工一下就認出陳華，說他是王興的朋友，經常來王興家，但是關於這個陳華，卻查不到其他的資訊了。

  關逸風結束通話了手機陷入沉思：看來陳華和王興在PT1009出事前就認識，並且交往頗深，那王興是不是陳華殺的？還有王興一家、TIME、邢允天他們跟楊啟楊烈有什麼關係？這一切跟PT1009的失蹤又有什麼關係？

  本來以為案情會越來越清晰，可是隨著調查的深入，卻越來越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