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張挺的病情並沒有得到什麼緩解，陳鐸和王菲菲幾次提出想去看看張挺，都被李小歆駁回了。

  “等他好了再說吧。”李小歆總是這樣說。

  “那到什麼時候了。”王菲菲嘀咕，“我聽說精神病都不會好的啊，是伴隨終身的那種疾病。”

  “這位女士，不要歧視精神疾病患者。”一個男中音從旁響起，陳鐸看到秦凱笑眯眯的站在一旁，還牽著冬天見過一次的小女孩。

  “你來了，坐。”李小歆往旁邊讓出一個位子。

  陳鐸和王菲菲對視一眼，秦凱看在了眼裡，“這是不歡迎我啊。”

  “那個，這烤肉店在警局附近，我剛才發了個朋友圈，老秦說他也沒吃飯呢，我就說一起來吧，你們就當認識個朋友。”李小歆說道。

  “搞什麼？以前都是張挺和我們坐一起。”王菲菲小聲對陳鐸耳語。

  “小點聲。”陳鐸示意王菲菲別說了，雖然他對秦凱並沒什麼好感，但畢竟成年人了，場面上的禮節還是要有的。

  對於陳鐸和王菲菲的冷淡，秦凱倒是沒在意，叫服務員又加了幾個菜，李小歆和秦凱女兒很熟的樣子，兩個人不知說了什麼，“咯咯”笑作一團。

  “甜甜，別鬧。”秦凱把小女孩拽到自己跟前，用服務員新拿上的餐具夾了一些菜，喂到她嘴裡，“你不是餓了嗎？快吃。”

  “這麼大的孩子還要人喂呀？”王菲菲多嘴。

  “秦法醫是我們局裡出了名的愛女狂魔，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是不是呀，甜甜？”李小歆嗲聲嗲氣的和小女孩說話。

  “那甜甜媽媽得吃醋了吧，是不是呀，甜甜？”王菲菲也嗲著嗓子，扮作天真的樣子和小女孩套近乎。

  小女孩聽到媽媽兩個字，瞪大了兩隻眼睛望向秦凱，嘴巴里的食物都忘記了咀嚼。

  “沒關係，吃吧。”秦凱放下碗筷，看著王菲菲說道：“其實，我和甜甜媽媽已經離婚了，平時家裡就只有我們兩個人。”

  “啊——”王菲菲張大著嘴巴，一臉尷尬的望向陳鐸求助。

  陳鐸裝作沒看見的把腦袋撇向一邊，卻看到窗外有個人一閃而過，很像是關健，是自己眼花了，還是關健剛巧路過？

  “我忽然想起來單位還有點事，要不你們先吃？”陳鐸站起身來。

  王菲菲也趕忙起立，“我也突然想起來有點事要辦，你們吃，你們吃啊。”

  “菜還沒上完呢。”秦凱想要挽留。

  李小歆早看出兩個人坐不住，“別管他們，我們吃我們的。”

  陳鐸走到店門口時，李小歆朝他喊：“哎，把帳結了。”

  走出飯店，王菲菲通體舒暢，“憋死我了，那個假模假式的秦法醫從哪冒出來的，瞧他那狗腿樣，一口一個小歆，小歆——叫的肉麻死了。老陳，你正室地位岌岌可危啊。”

  陳鐸左右張望，並沒有關健的影子，難不成剛才真的是眼花了。

  “看什麼呢？”王菲菲推了他一下。

  “我真有事，你先回去吧，回頭見。”陳鐸一熘煙小跑。

  “哎，你幹嘛去呀？”王菲菲追了幾步，看到前面十幾米開外的一輛銀色轎車裡下來一個男人，男人向王菲菲這邊望過來，嚇得王菲菲忙扭轉身子，裝作氣定神閒的樣子慢慢往回返，怎麼會是大飛，他不是應該被阿遊殺掉了嗎？王菲菲走了幾步，想要偷偷回頭看一看男人還在不在路邊了，剛放緩腳步，就被一個從旁邊小超市衝出來的男人一把摟住。

  光天化日就被吃豆腐，王菲菲剛想要發作，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別回頭，別停下。”

  “阿遊——”王菲菲斜著眼睛瞄了一下，真的是阿遊，帶著棒球帽和墨鏡，臉上乾乾淨淨，看來傷都好了。

  拐過兩個街角，阿遊拉開一輛停在路邊的麵包車的車門，“先上車。”

  王菲菲鑽進車廂，看到了又一個熟人，“屎哥，好久不見啊。”

  阿遊坐上副駕駛位，“開車。”

  司機發動汽車，問道：“怎麼樣？沒被發現吧？”

  “沒有，都安排好了。”阿遊繫好安全帶。

  王菲菲稍稍側過腦袋，越看越覺得這個黑超遮面的司機眼熟。司機發現王菲菲在看自己，便把墨鏡摘了下來。

  “李叔叔！”王菲菲驚得捂住了嘴巴。

  李志飛淡定的換擋，“你好。”

  “好好好——”王菲菲覺得今天一定是個好日子，該遇見的，不該遇見的都遇上了，“李叔叔，你怎麼在這？屎哥你沒跑路啊？啊，對了，對了，剛才我看見大飛了，那個混球不是那天被……”王菲菲激動得語無倫次，她明明記得阿游去救她的時候，大飛被阿遊用一根鐵棍戳進了胸口，血流了一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應該是死了呀，都傷成了那樣怎麼還能活下來？

  板屎不耐煩的掏掏耳朵，“你怎麼話這麼密，待會趕緊下車，煩死我了。”

  麵包車很快開出城，李志飛將車停在鄉村公路上，“菲菲，今天的事情，一定要保密，誰也不能說，小歆也不能說。”

  “又……又保密？”王菲菲愁眉苦臉，一向心裡藏不住話的她，最近要憋這麼多秘密，晚上睡覺都不安穩。

  被阿遊從大飛手裡救出來之後，王菲菲顫顫巍巍的問道：“你殺了他？”

  阿遊雖然沒有回答，但是看大飛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王菲菲認定他是活不了了，阿遊是為了救自己才失手殺了人，自己一定不能出賣他，所以無論和李小歆還是警察，王菲菲都一口咬定，自己當時昏了過去，現場什麼情況一定也不知道。

  可是，既然大飛還活著，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王菲菲擔憂的望著阿遊，阿遊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寬慰道：“別擔心，事情很快就要結束了。”

  “什麼事？”

  “所有的事。”阿遊居然還有心情能夠笑出來，王菲菲看看李志飛和板屎，都沒有想要給她解釋清楚的意思。

  “別墨跡了，趕緊下車走吧，別耽誤我們辦事。”板屎催促道。

  好不容易又見到阿遊，王菲菲有些不捨得，坐在車上磨蹭，“屎哥，你妹妹的後事都辦好了，你要是想見她就去——算了算了，你還是別去了，我聽小歆說警察到處在抓你呢，還有李叔叔，你也別擔心，小歆一定能找到證據證明你的清白的……”王菲菲亂七八糟的說著話，感覺到車裡的氣壓越來越越低，心裡知道自己一定又是說錯了話。

  阿遊打斷王菲菲，“自己小心點，我們該走了。”

  王菲菲下車後，目送麵包車開遠，自己慢吞吞地朝進城方向走去，回想剛才李志飛的樣子，倒不像是被歹徒挾持的警察，他和阿遊簡單的問答中能看出來，他們在謀劃什麼事情？王菲菲對李志飛的立場，一時有些判斷不清了。

  “媽的，這麼複雜的事情沒有人幫我分析，我腦子裡就是一團漿煳。”王菲菲心裡憋得要命，但還是計劃遵守約定對這件事守口如瓶。

  坐在回市裡的公交車上，王菲菲覺得必須和人說說話才能好受些，她打電話給李小歆，李小歆說要出現場。

  “又死人了？男的，女的？”王菲菲八卦。

  “警察辦公，問那麼多，掛了。”李小歆不客氣的結束通話電話。

  秦凱在一旁笑起來，“你朋友挺有趣。”

  “一個兩個都怪怪的，別說他們了。”李小歆看看手錶，“咱們趕緊過去吧，真是倒黴，吃個飯都不能好好吃。”

  “你先去，我把甜甜先送局裡，再過去。”

  “對對對，小孩子可不能見那麼血腥的場面。”李小歆出門就奔了案發現場，倒是離烤肉店不遠，走了三兩分鐘就到了，是一家略高檔的酒樓，門口已經停了兩輛警車。

  “什麼情況？”李小歆問道。

  “一名成年男性，脖子被炸斷了。”剛上樓去看過現場的一個警察回答。

  李小歆皺皺眉，這裡離警局很近，居然會有人選擇在這裡殺人，真的不擔心事後逃不掉嗎？

  在酒樓三層第一個包間裡，地上躺著遇害男子，脖頸血肉模煳，地板、牆壁上全是血跡，酒店的服務員圍在外面指指點點，一個穿著西裝，大概是酒店經理的男人哭喪著臉在說當時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啊，我親自把這名客人迎進來的，因為他點了套餐是我們酒店最貴的。進到包間後，他說還要等人，我就先出去了，半小時後，服務員想進去問問需不需要加水，就看到這個……這個……”

  “期間有人進出過這個包間嗎？”李小歆問道。

  給經理做筆錄的警察回答：“沒有，我們已經看過監控了，只有死者待在包間裡，一直到服務員發現，期間沒有人進出。”

  “這讓我以後怎麼做生意？”經理還在哭喪著臉。

  說話間，秦凱也上了樓，他朝包間裡看了一眼，“看來我們又得加班了。”秦凱準備戴手套開始工作，關健冒冒失失從後面衝過來，將秦凱撞了個趔趄。

  “小關，你慢點。”秦凱說道。

  “怎麼又死一個？”關健垂頭喪氣，攥緊拳頭。

  李小歆沒有接話，她蹲在死者身前，看著死者下巴上那道淺淺的傷疤，這死的是失蹤了一陣子的大飛。

  王菲菲說過阿遊從大飛那裡救她出來時，她暈倒了，當時李小歆一直在心裡假設，阿遊可能殺了大飛，王菲菲說自己暈倒是在替阿遊打掩護，但現在看來，阿遊沒有幹掉大飛，那會是誰下的手呢？

  出了命案，警局裡有忙翻了天。大飛是被一種微型炸彈炸死的，炸彈嵌在他帶的項鍊裡，這種炸彈殺傷力不算大，而且聲音微弱，但是足夠將人的血肉炸開，是許多殺手暗殺時常選用的武器，只要將炸彈放到目標人身上，在距離範圍之內啟動就可以殺掉對方，還能夠順利脫身。

  所以，大飛悄無聲息死在了包間裡，可是對於兇手是誰，現在還一籌莫展。李小歆走到院子裡吹風，這種微型炸彈殺人的事情，還是李志飛以前給她講過，李志飛一輩子和罪犯打交道，常常能從別人根本想不到的角度入手，如果現在查辦這個案子的是李志飛，也許就不會這麼難辦了吧？

  大樹後面有一明一滅的火星，李小歆走過去，看到關健在抽菸。

  “什麼時候學會抽菸的，跟著我爸不學好。”李小歆坐到關健身邊。

  “抽一根提提神，你要不要也來一根。”

  “算了，我爸知道我抽菸，一定會把我嘴打爛。”李小歆推開關健遞來的煙盒。

  提到李志飛，李小歆和關健都沉默了起來。

  “師傅沒有殺人，就算所有人都懷疑他，我相信他。”關健狠命抽了幾口，嗆得咳嗽出眼淚。

  “我爸這個案子，警局裡有個人，我覺得很可疑，就是……”李小歆遲疑地盯著關健的眼睛。

  “是……”關健張了張嘴巴，也死命盯著李小歆的眼睛，在關健的眼神中，李小歆看到了驚訝，等待。

  關健有了確切的懷疑目標，而且這個人就在警局裡，從關健的眼神和反應中，李小歆得出了肯定。

  瞬間明白過來李小歆是在詐自己，關健不自在地把頭扭到一邊，“我進去了，好多事沒做呢。”

  關健到底不像李志飛那麼老練，李小歆從他破綻百出的臉上能肯定，警局裡有一個人和李志飛殺人的事件有關，到底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