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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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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雨之後,陳鐸昏昏沉沉在家病了好幾天,燒的迷迷煳煳時,他好像看到李小歆俯身摸他額頭,清醒之後,屋裡空空落落,根本沒有人來過。

  陳鐸沒什麼朋友,同事對他連續請了半個月假期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關心,他在父母墓前待了半天,又去老賀墓前坐了一會兒。

  “人心真的是不好懂,看不透,老賀,你解脫了,再也不用煩人間的事了。”陳鐸開啟一瓶啤酒,放到老賀墓碑前。

  墓園裡靜悄悄,連風的聲音都沒有,三十多年的人生,陳鐸感到從沒有過的寂寞。

  一個人上班,下班,回家,陳鐸又恢復了獨來獨往的日子,不用在洗澡的時候擔心有人會用備用鑰匙開門而入,不用在吃大腸面的時候還惦記著打包帶走一份。

  一天早起,陳鐸特別不想上班,就請了個假,他在屋裡待著,不管眼睛往哪瞅,都好像能看到李小歆的影子,李小歆在沙發上摳腳,李小歆在廚房煮麵,李小歆在客廳跳著健美操……

  眼不見心不煩,陳鐸閉上眼睛,腦子裡又是爸媽躺在血泊裡的樣子,還有大雨天裡,李小歆決絕的聲音一遍一遍的響起,“是我……是我……瞞了你這麼多年……”

  陳鐸覺得自己再這樣下去就該瘋了,他套上外套去外面閒晃,本來想要去探望王菲菲,但沒有李小歆帶著,不肯放他進去。一時又不想回家,他就來到精神病院,找到上次見過的那位給張挺治療的醫生,說自己是張挺的朋友,想要看看他,那位醫生開始不願意,後來在陳鐸的軟磨硬泡下,還是給李小歆打了電話之後,才答應放陳鐸進去一小會兒。

  “小李說了,你是替她來查問幾個問題的,那你就進去吧,不過時間不能太久,不要刺激他。”醫生叮囑著陳鐸,把手機遞給他,“小李有話和你說。”

  陳鐸含煳的應著,接過了手機。得知了父母遇害真相之後,他一直躲著李小歆,李小歆也是刻意避著他,兩個人還沒說過話,也沒見過面。

  “喂。”

  “多和張挺聊一聊我們以前查案時候有趣的事情,不要和他談他小時候,還有小媚她們的事情,知道嗎?”李小歆說道。

  “知道了。”陳鐸握著手機,能夠聽到那端李小歆的唿吸聲。

  李小歆沉默著,兩個人都沒有結束通話電話,醫生寫著病例,幾次抬頭望陳鐸,陳鐸想要把手機還回去,又有些捨不得。他覺得好像有幾個世紀沒聽到過李小歆的聲音了。

  “拜拜。”李小歆先結束通話了電話。

  醫生接過陳鐸遞來的手機,嘴角掛上一副過來人的笑容,“什麼時候喝你和小李的喜酒啊?”

  “什麼?”陳鐸沒反應過來。

  “趕緊的吧,趁熱打鐵,小李可是好多人追的。”醫生叫護士送陳鐸去見張挺。

  “呵——”陳鐸悶頭乾笑一聲。

  ——

  精神病院的會客室裡,護士帶著張挺從門外進來,陳鐸遠遠站在桌子的另一端,護士說道:“沒事,他剛服了藥。”

  張挺端正的坐下,樣子有些羞澀,“我這樣……是不是挺狼狽的?”

  “沒有,沒有。”陳鐸也坐下。

  張挺四處望望,“就你一個人?”

  “嗯。我今天有空,所以來看看你。”陳鐸望著張挺的眼睛,“你覺得怎樣了?好些了沒有?”

  張挺晃晃脖子,“挺好的,不過有的時候,腦子也好像不是我自己的,我的事,你們都知道了吧?”

  陳鐸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還沒說出口,張挺突然的這麼一問,讓他不知道說些什麼。張挺倒是一副釋然的樣子,“沒關係,我什麼情況我都清楚,在這待著也挺好的,不用每天裝出一副積極生活的樣子,太累了。”

  “你還記得你都幹過些什麼嗎?在你屋裡那些女人,真的是你做的?”既然張挺主動說起,陳鐸也不顧上李小歆的叮囑,急切的問到。

  “是吧。”張挺模稜兩可的應道,“不然還有誰呢?”

  “可是,你怎麼會這麼做,你不是這樣的人。是不是有人唆使你,是不是那個門立升?”陳鐸抻直身體,向張挺方向靠近。

  “門……立……升……”張挺緩慢的念著這個名字,突然朝陳鐸伸出手,指尖觸到陳鐸的臉頰,陳鐸受驚的往後躲,重心不穩坐到了地上。

  張挺尖銳的笑聲,刺痛陳鐸的耳膜,護士和醫生推門進來,強行把張挺拖走,走廊裡迴盪著張挺的聲音:“你們都把我當怪物,在你們眼裡,我只是怪物!”

  “你沒事吧?”醫生把陳鐸扶起來。

  陳鐸搖搖頭,疑惑的問到:“怎麼會這樣?剛才都還好好的,怎麼突然……”

  “你不能從他表面的言行去判斷他,算了,這個和你解釋不清楚,我看你還是先回去吧。”醫生把陳鐸送了出去。

  陳鐸離開醫院沒多久,李小歆就給他打來了電話,“你在哪裡?我去找你。”

  半小時後,李小歆開車接到陳鐸,“不是和你說不要和他提殺人,拘禁的事情嗎?”

  應該是醫生給李小歆打電話說明了情況,她趕過來問罪的。

  “是他先說的,我以為……”

  “他是病人,你難道也是病人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隨便問的問題的,可能會讓之前的治療都白費了功夫?!”李小歆連珠炮的責問。

  陳鐸也有些上火,“我是沒你這麼專業,我只是想關心朋友!”

  “他現在首先是一個病人,我們不能像對待正常人一樣對待他,他現在是個很危險的人!”李小歆油門踩得很深。

  “危險?每天被關在籠子一樣的病房裡能危險到哪裡去,在我眼裡他只是我朋友,像你這樣的所謂的正常人,又比他好的到哪裡去,要不是你胡說八道,我爸媽……”

  陳鐸話還沒說完,李小歆一個急剎車,差點把他從前擋風玻璃栽出去,車子直直停在馬路上,後面的車紛紛按喇叭抗議。

  “你要死啊?”陳鐸揉著撞得腫起來的額頭。

  “是,我真的想死啊!從你爸媽遇害那天起,我就每天都想死,如果我死了,能換你爸媽回來,我願意死一百回!可是沒用啊,就算我死了,什麼也改變不了,你以為這些年我好過嗎?我每天裝的跟二百五一樣逗你開心,你知道我是懷著怎樣贖罪的心情在陪著你嗎?我在心裡告訴自己,只要陳鐸一天比一天開心,我做什麼都願意。”李小歆眼淚鼻涕一起流,臉上的妝花了一片。

  “贖罪?你是可憐我,同情我才和我在一起……”

  “放屁!我是愛你才要和你在一起啊,你懂不懂啊?我從懂事就喜歡你,你爸媽出事那天,我去你家本來是想逼你向我求婚的,我怎麼會知道,我怎麼會想得到……”李小歆扯著嗓子喊,車子外面圍了一堆人,交警不停敲車窗,李小歆不理會,“我每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那天,如果我沒有那麼愛你,我不會那麼害怕你被別人搶走,我就不會去你家,我不去你家,你爸媽就還會好好的活著……都是因為我愛你,我告訴你真相,也是因為我愛你,我不能讓你一輩子矇在鼓裡,我不能看著你一輩子心裡藏著疙瘩!你個王八蛋,龜孫,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李小歆開啟車門,衝出人群跑了,陳鐸被交警拉著,一定要讓他把車挪開,再去交警隊一趟。

  折騰了半天,陳鐸開著李小歆的車回家,天已經黑了,他拿著車鑰匙,想去還給李小歆,卻在李小歆家門上看到一張貼著的便利貼:“我最近不回來了,車先放你那。”

  外面月光皎潔,陳鐸心底漆黑。

  ——

  國慶節七天長假,陳鐸在屋裡挺屍,聽到樓上有叮叮咚咚的聲音,李小歆好久沒回來住了,難不成進賊了?

  陳鐸拎著一根擀麵杖,躡手躡腳的上了樓,李小歆家房門虛掩著,屋裡有人走路的聲音,陳鐸慢慢推開門,把擀麵杖緊緊攥在手心裡,在儲藏室的櫃子後面,隱約看到一個弓著腰的人影。

  “別動啊,不然我報警了!”陳鐸恐嚇道。

  “神經病。”李小歆從櫃子後走出來,她好像瘦了一些,頭髮剪短了,像個男孩子。

  “我還以為進小偷了。”陳鐸訕訕。

  “我回來拿點東西。”

  “哦。”

  兩個人沉默的站著,自從醫院那次見面之後,他們一直沒再碰面,李小歆拍怕身上蹭到的灰塵,陳鐸把玩著手裡的擀麵杖,空氣都要凝固了。

  “你……”

  “你……”

  同時開口,陳鐸看到李小歆悵然地笑了笑,他問道:“吃飯了嗎?要不要訂大腸面加滷蛋?”

  李小歆在擦拭餐桌時,聽到陳鐸打電話訂外賣:“老闆,兩份大腸面,大碗,多放香菜和辣油,兩顆滷蛋,哦,對了,其中一碗加麻油。”

  陳鐸看到李小歆拿著抹布在擦眼睛,“你怎麼了?”

  “沒事,最近眼睛有點發炎。”李小歆眼睛紅紅的,走進廚房開啟水籠頭涮洗抹布,好半天都不出來。

  “車鑰匙,給你放哪?”陳鐸倚在廚房門口問。

  “隨便,桌上吧。”李小歆沒有回頭。

  “咱們倆談談吧。”陳鐸上前一步。

  “還談什麼?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殺要剮,我都沒意見,但是我要先找到我爸,找到害我爸的人,行嗎?”

  “我是想說,當年的事情,我想過了,其實……”

  “當年我就應該告訴你,不管怎麼樣,我當時就應該告訴你,是我太自私了。我怕你會離開我,恨我,是我的錯。”李小歆完全不給陳鐸開口的機會,也不肯看著陳鐸,只是埋著頭,責怪自己。

  陳鐸還想說什麼,送外賣的按門鈴。

  “別說了,當年的事情,什麼都別提了,起碼現在,好嗎?”李小歆語無倫次地說道,“我真的……”

  “我去拿面,準備吃飯吧。”陳鐸終結了話題。

  吃麵的時候,李小歆說何豔萍去鬼門關兜了一圈還是逃出來了,這些天身體好的差不多了,正在接受戒毒的治療。李小歆面前的大腸面幾乎沒動,她幽幽說道:“我媽一直說當年離婚,是我爸提出來的,其實,是她想離,因為在他們離婚之前,她就染上毒癮了,你知道是誰讓她沾的毒嗎?劉向東,是劉向東害了她!”

  據李小歆說,當年的何豔萍雖然結婚了,但追求者還是很多,李志飛雖然也因為這些事生過氣,但兩個人的感情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直到劉向東的出現。

  劉向東表面上做著正經生意,但李志飛一直懷疑他在參與走私,甚至販毒的勾當。劉向東被李志飛盯得不厭其煩,便想收買李志飛,他拎了一份重禮,親自到李志飛家裡“拜訪”,不巧李志飛不在家,何豔萍應付了劉向東幾句,堅決不肯收他的東西,也不肯讓他進家裡,何豔萍沒想到只有短短的幾分鐘,這個陌生的男人就對自己一見鍾情了。

  比起之前的那些追求者,劉向東絕對是佼佼者,每每出手都是大手筆的禮物,何豔萍被糾纏的煩心,偏偏李志飛還怪她不知輕重,和自己調查的嫌疑人不清不楚。一天,何豔萍和李志飛拌了幾句嘴,一個人跑出去喝悶酒,在酒吧“偶然”邂逅了劉向東,在何豔萍醉得迷迷煳煳時,劉向東喂她吃下來一粒藥丸。

  第二天醒來,何豔萍發現自己睡在陌生的房間,劉向東說她喝多了不肯回家,自己擔心她一個女人在外面有危險,就帶她回了自己家。何豔萍看到自己穿戴整齊,劉向東也沒有什麼冒犯的地方,就客氣的道了謝,準備離開,在她出門時,劉向東在她包裡塞了一袋白色藥丸,說她會用的上,感到不舒服的時候吃一粒,會好受許多,是朋友從國外給他帶回來的保健藥。

  當時,何豔萍沒有多想,她回家後,又因為夜不歸宿被李志飛嚷了幾句,兩個人誰也不理誰,冷戰了好幾天,何豔萍每天都會覺得身上不舒服,冒虛汗,渾身發冷,但只要吃一顆劉向東給她的藥丸,症狀就會好很多。

  藥丸沒多少,很快就被吃光了,何豔萍找到劉向東,問他給自己吃的到底是什麼,劉向東也沒有隱瞞,說是一種新型的高純度毒品,他誠摯的看著何豔萍說道:“我給你那袋專門做過加工,沒有副作用的。”

  莫名其妙沾染了毒品,何豔萍整個人都要崩潰了,她質問劉向東為什麼要這麼做,劉向東說自己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讓何豔萍和自己在一起,就算得不到何豔萍的心,但只要何豔萍的人留在自己身邊,他也願意。

  何豔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她不知道該找誰幫自己,也不敢告訴李志飛,她藉口自己要出去旅遊,讓陳鐸媽媽幫忙照顧李小歆幾天,自己拎著箱子倉皇躲到了一個小旅館裡,毒癮犯的很快,她忍受不住,只得給劉向東打了電話。

  劉向東遞給何豔萍毒品時,她幾乎是迫不及待的塞到了嘴巴里,那一刻她心裡深深的絕望,知道自己完蛋了。

  在那個破舊的旅館裡,何豔萍為了得到毒品,和劉向東發生了關係。在旅館裡她想得很清楚,她不可能再留在李志飛身邊,回到家後,發現李志飛也是剛從外省辦事回來,他看到何豔萍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問她出什麼事了。何豔萍撒謊說自己被人綁走了,關在一個又髒又亂的屋子裡,今天才放她出來。

  “他們說……這只是給你個教訓,以後你要再惹他們,保不住他們還會幹什麼……”何豔萍和李志飛多年夫妻,深知李志飛最在乎的就是她和李小歆的安全。果然,李志飛對何豔萍的話深信不疑,他一再向何豔萍保證,自己肯定不會讓那些壞人再有機可趁的。

  可是,不論李志飛怎麼小心翼翼,何豔萍總是會被“壞人”帶走,何豔萍精神越來越差,失眠,焦慮,李志飛想不明白,一向在他面前無所遁形的罪犯,怎麼突然變得聰明起來,任憑他怎麼追查,都查不到一絲線索。

  李小歆苦笑著說道,“我爸怎麼可能抓到人,都是我媽憑空虛構的,她只是想讓我爸主動和她分開,她不想連累我爸。後來,我媽抓住一切機會和我爸吵架,我記憶中那段日子,我媽變得特別不可理喻,我一直以為她是嫌貧愛富,嫌棄我爸是個沒出息的警察才會改嫁,打死我也不會想到,她那麼一個心事簡單的人,會把一個秘密,藏這麼多年。後來,我爸也覺得自己工作太危險,他主動提出和我媽離婚,我媽其實想把我留給我爸的,但是劉向東和她說一定要她爭取我的撫養權,把我也帶走,他就是要讓我媽徹底斷了回到我爸身邊的念想。”

  “怎麼會這樣……”陳鐸從小到大,一直覺得何豔萍是個漂亮、怎唿、愛虛榮的女人,他怎麼也不會想到,這個漂亮的女人居然會遭遇這些事情。

  “我也沒想到,我媽和我說的時候,我問她為什麼不早說出來,讓我爸把劉向東抓起來,就什麼事都沒有了。我媽說她也想過,可是她擔心惹急了劉向東,會做出威脅到我爸還有我的事情。和我爸離婚後,我媽很快就嫁給了劉向東,還讓我和他們住在一起,那時候我每天都在恨我媽,覺得她毀了我們這個家,我天天跟他們找彆扭,我媽也不遷就我。

  “有一天,我媽跟我說我要再胡攪蠻纏就滾出去,我二話不說收拾東西就滾了。”李小歆看著陳鐸,“你知道我媽和我說什麼嗎?她說看到我頭也不回離開的那一刻,她心裡特別開心,覺得我就算恨她一輩子也沒關係,只要我能留在我爸身邊,我就是安全的。”

  “你媽是擔心劉向東會對你做什麼。”陳鐸想起劉向東的樣子,溫文爾雅,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這樣的人,居然會做這樣可怕的事情。

  “我媽嫁給劉向東的事情,我爸難受了很長時間,雖然他沒說,但我都看在了眼裡。我爸一直覺得我媽是受到了劉向東的矇蔽,他揭開劉向東的真面目,我媽就一定會離開劉向東,找一個更好的男人在一起。我爸找到我媽,希望我媽能夠配合他,一起找出劉向東的罪證,我媽看到我爸還在執著於要把劉向東抓進牢裡,她害怕劉向東傷害我爸,就主動向劉向東坦白我爸找她的事情,她希望能夠和劉向東一起出國,離開這裡,但劉向東說自己還有事情沒有做完,不能離開。

  “劉向東向我媽保證,只要我爸不做過火的事情,他肯定不會做出過分的事情。所以,我媽一直周旋在我爸和劉向東之間,她想要保護我爸,就總是提供給我爸一些沒用的訊息,讓我爸查不出什麼有用的線索。”

  李小歆似乎有些累了,託著頭,眼睛微微閉上,“我以前老問我媽,為什麼不和劉向東要個孩子,我媽說生了孩子就有人和我爭劉家遺產了,我還笑她財迷,現在才明白,一個癮君子怎麼可能去生孩子。劉向東只要我媽留在他身邊,其他什麼都不要求,他把公司、房產都歸在我媽名下,他常對我媽說的一句話就是:‘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滿足,只想看到你對我笑一笑。’”

  “我有一次聽到,覺得雞皮疙瘩掉一地,一把年紀的老男人,還說情話,心裡也會覺得我媽對劉向東太冷淡,一個男人挖心挖肺對她幾十年如一日的好,她卻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樣子,我真是蠢,竟然一點都沒看出我媽這些年過著一直都是行屍走肉的日子,活在水晶棺裡。”

  “可是,你媽媽為什麼會和門立升扯上關係呢?難道說,劉向東和門立升之間也有著關係?”

  “劉向東很聰明,他做事很謹慎,我媽一直想找到他販毒的證據,但就算在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那麼久,我媽還是找不到蛛絲馬跡。一直到去年的時候,劉向東開始大量變現資產,他造成集團在房地產上虧損賠錢的假象,把手裡的資產都賣掉之後,做出一副破產活不下去的樣子,每天被討債的人圍追堵截。

  “我媽知道在劉向東的海外戶口明明有很多錢,但是他說做戲就要做全套才能全身而退,他和我媽說風頭過去之後就離開,我媽感覺到他可能想要逃出國了,被用毒品控制了十幾年,我媽突然覺得很不甘心,她不想就和這樣一個人過完後半輩子。我媽把劉向東的反常偷偷告訴了我爸,我爸就將計就計讓他們住到我爸的公寓裡,然後放出訊息,讓那些討債的人每天都堵到樓下,令劉向東不敢輕易出門,我爸想趁機找到劉向東犯罪的證據,卻沒想到他竟然被一個自稱見財起意的小偷給殺了。

  “劉向東被殺那天,我媽被人帶到了郊外,一個戴著面具和變聲器的男人告訴她,乖乖待幾天,自然就會放她回去,到時候只要說自己被人打暈帶走,餘下的一問三不知就好了。我媽提心吊膽的幾天之後,果然被放了,她立刻給我爸打了電話,我爸找到她之後,告訴她劉向東被殺了,而且他懷疑這不是一起普通的劫財案,我爸讓我媽按照他說的去做,接下來的事情,你就知道了。”

  “可那天,秦凱說的不是這樣的。”李小歆的話,和秦凱那天講的有出入,陳鐸有些搞不清楚了。

  “那是我媽媽故意那樣說,她不想讓別人知道我爸爸也卷在這件事情裡,她怕對我爸爸不安全。其實,一直以來用我媽帳戶匯錢去海外的人是劉向東,門立升有條專門的渠道為他提供毒品,他銷贓之後把贓款匯給門立升。劉向東說他和我媽是夫妻,要一輩子在一起的,這樣做,我媽也被捲入這趟渾水中,脫身不得。這些事情,她在秦凱不在醫院的時候,告訴了我,讓我一定要查出是誰綁架了她,那個人一定是殺害劉向東的人,並且也是陷害我爸爸的人。”

  “你媽懷疑秦凱是……”

  “不,我媽只是不相信除我以外的任何人。”李小歆低著頭,“我爸爸一天沒有安全,沒有洗脫殺人犯的嫌疑,這件事就一天不能說,如果警局裡真的有黑警,萬一有門立升的人,他就會很危險,所以,拜託你,幫我保密,好嗎?”

  “為什麼要告訴我?你……相信我……”陳鐸想去拉李小歆的手。

  “只是……”李小歆把手從桌上拿下,“只是要有人知道真相,萬一出什麼事,真相不會被埋沒。”

  “出事?”陳鐸沒有理解李小歆的意思。

  “對了,還有件事要通知你。”李小歆站起身,換上一副輕鬆的笑臉,“我和秦凱要訂婚了,不過,可能不方便邀請你去參加,祝福我吧。”

  “為什麼!”陳鐸走到李小歆面前。

  “確實挺快的哈,不過我年紀也不小了,我媽也需要人照顧,我一個人真的有點扛不住。秦凱是個不錯的結婚物件啊,雖然是二婚,不過,人長得帥,心也細,對我也挺好,他說想要一個家,那麼我……”

  “為什麼!”陳鐸捧起李小歆的臉,那天秦凱說的話,他一直當做是一種追求者盲目的炫耀,這些天他忙著悲傷自己的過去,沒有心思去細想,他需要給自己時間,也需要給李小歆時間,他覺得他們會一起面對過去,一起邁過彼此心裡的那道疤痕。

  李小歆想要掙脫,但陳鐸力氣突然大得出奇,“你聽我說——”

  “你說過我們不會分開的!”陳鐸自顧自地說道。

  “你聽我說……”

  “是因為我父母嗎?我不怪你了,可能……可能我剛知道的時候,確實心裡有那麼點恨你,可是我不怪你了,真的,這事不能怪到你頭上——”陳鐸好像魔怔了。

  李小歆聲音蓋過陳鐸,“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是我不能原諒我自己,我以為我可以瞞過所有人,只要我不說,我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和你在一起。可是發生了這麼多事情,我發現過去發生過的事情永遠不會被忘記,會刻在心裡,我怕自己會有一天變得像張挺一樣,發瘋、發狂,到時候,我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陳鐸,我們就到此為止吧,我放過你,你也饒了我。”

  一直以來,都是李小歆追在陳鐸屁股後面跑,冷不防,她說自己不願意了,要離開了,陳鐸不能相信。

  “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不答應。”陳鐸衝到視窗向樓下喊,正準備上車的李小歆怔了一下,頭也沒抬。倒是給李小歆拉開車門的秦凱朝他揮揮手。

  陳鐸好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屋裡亂轉,都說女人善變,可李小歆也變得太快了,才多長時間,就要嫁給別的男人了。陳鐸覺得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可是他又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

  秦凱將訂婚宴操辦得很盛大,賓客滿堂,觥籌交錯,酒店的草坪上琳琅的擺滿了美食和美酒,陳鐸一邊考察地形,一邊伺機而動,他計劃等下實在不行,就衝上臺去把李小歆搶回來。

  “你在這幹嗎?”何豔萍恢復得不錯,氣色看起來紅潤了不少。

  “我……”

  “快走,趕緊離開這。”何豔萍緊張兮兮的樣子。

  “我不能讓小歆嫁給他!”陳鐸誓死不肯離開,他在人群中搜尋,始終沒有看到李小歆和秦凱的影子。

  何豔萍使勁推陳鐸,“你趕緊走,快走!”

  一對新人不見蹤影,賓客們似乎見怪不怪,各自談笑風生,李小歆警局的同事來了幾個,陳鐸記得他們的樣子,只是他們不像是來參加訂婚宴的,一個個心不在焉地吃著東西,眼睛卻是警惕的四處觀望。

  明明是訂婚宴,卻沒有見到李小歆的同學和好朋友,李小歆一向喜歡唿朋引伴,自己訂婚卻沒有好友到場,實在說不過去。

  一個低著頭的侍應引起了陳鐸的注意,雖然那個侍應刻意用托盤擋著臉,陳鐸還是認了出來:“阿遊——”

  不等陳鐸靠近,阿遊臉色一變,朝觀禮臺方向衝了過去,人群騷亂起來,有人在跑,有人在抓人。

  “別動,警察!”

  “再跑就開槍了!”

  局勢一片混亂,陳鐸看到了阿遊和李志飛在和人交手,何豔萍似乎早已知情,只是緊張地關注著李志飛。

  “小歆呢?”陳鐸還是沒有看到李小歆。

  “在……在房間裡!”何豔萍也意識到有點不對勁,帶著陳鐸去樓上的房間。

  房門緊鎖,陳鐸使勁拍門,裡面沒有人應,酒店的工作人員把門開啟後,何豔萍驚叫起來。滿屋子的血跡,地上,牆上,天花板上,櫃子上,床上,浴室裡,就像有人剛在這個房間裡玩了一場潑血遊戲。

  房間裡空無一人,只有電視機開著,畫面上,李小歆穿著白色禮服,驚恐地盯著前方,鏡頭在晃動,有個人在鏡頭外說話。是秦凱,他的聲音很無奈,又很疲憊,“小歆,你太讓我失望了,我是真心愛你,想和你在一起,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呢?”

  鏡頭落在地上,什麼也看不清,只能聽到李小歆的尖叫聲……

  畫面再次回到開頭,週而復始,陳鐸看到電視機下接著一個DV,秦凱應該是拿著這個DV拍攝的。

  李志飛等人衝上來,都被房間裡的情景震懾了,“小歆呢?”李志飛想要往房間裡去,被身邊的人攔住,“小歆呢?!”李志飛嘶吼著,沒有人回答。

  陳鐸盯著電視上李小歆驚慌害怕的臉,她很少流露出這樣的表情,想到那天在李小歆家裡,她說道萬一出了事,真相不會被埋沒。李小歆是在和自己做交代,她早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她是在孤注一擲。

  房間門口的衣櫃裡傳出響動,被人從裡面推開,一個滿臉淚水,渾身傷痕的小女孩從櫃子裡爬出來。

  “甜甜。”陳鐸把女孩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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