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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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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越在阿炳家等了一會兒,許久不見潘定一和林許華回來,準備出門找人。走到門口的時候看到鞋櫃上有一個復讀機,裡面裝了磁帶,“這是你兒子昨天聽的那盤磁帶?”

  “是啊。”

  仲越想了想,便道:“能借用一下嗎?”

  阿炳懵了一下,“啊?哦哦,當然可以,警官你拿去吧,今天週末,我兒子也用不著。”

  12點30分,陰沉沉的天空裡又飄起了細雨。

  仲越離開阿炳家,順著小路往田地裡走,在一條泥路上遇到了潘定一和林許華。他們正在和一位五十來歲的男人攀談。“昨晚除了阿炳,就沒人下過樓?”

  此人便是和李哲睿阿炳他們打牌的鄰居大叔,他手裡提著鋤頭,說話中氣十足。“阿炳上衛生間之前,哲睿下去洗了個澡。”

  他腳邊兒還趴著一條大黃狗,爪子扒拉著一隻黑色的運動鞋,啃得起勁兒。

  “洗澡?有多久?”

  “就幾分鐘吧。”鄰居大叔回憶道,“洗完牌,喝了杯茶,沒一會兒他就上來了。”

  仲越走過來,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等他的時候,你們都不玩手機?”

  大抵是感覺到陌生的氣息,一直乖乖待著的大黃狗突然躥起來朝仲越狂叫。

  鄰居大叔趕緊拉狗繩,呵斥了幾句,大狗這才消停又趴回去啃東西了。

  “不好意思啊,警察同志,我家狗就愛亂叫。”

  “沒事,不過你出來幹農活都帶著它?”

  “不是不是,昨天撒了一波魚苗,把它拴這裡看護的。”他指指不遠處的魚塘,像是新挖的,圍的欄杆都十分嶄新。“不過我家小孫子就喜歡狗,一大早起來就問它去哪裡了,這不沒辦法,正好來地裡乾點活,就打算順便把狗牽回去。”

  “哦。”

  鄰居大叔講到小孫子,臉上樂呵呵的,但隨即又抱怨道:“這死狗,也不知道哪裡叼來的臭鞋子,髒兮兮的也不知道怎麼就讓我那寶貝乖孫給惦記上了。”

  仲越低頭看了大黃狗一眼,“小孩子都這樣。”

  鄰居大叔嘿嘿的笑,然後想起正事兒來,“警察同志,你剛問什麼來著?手機是吧?”

  “嗯。”

  “我沒手機,年紀大了玩不來。阿炳那小子好像也沒帶手機。現在的年輕人呀,就知道手機。我們好好地打牌不玩手機更好。”

  仲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沒再說話。

  之後潘定一又問了幾個問題,鄰居大叔說的話跟李哲睿幾人的證詞並無太大出入,一時間也找不出頭緒,很快就結束了詢問。

  “趙警官,你手裡拿的什麼呀?”等鄰居大叔離開,林許華瞥見仲越手上提著個袋子。

  “復讀機。”

  兩人:“……”

  潘定一不滿的瞪眼,“瞎搞,你拿這玩意兒幹什麼!”

  仲越嘬了下牙花子,笑了,“潘隊長唿來喝去的好威風啊,不過我想你搞錯了吧,我不是你下屬。”

  潘定一頓時語塞,冷的哼了一聲。

  “做人嘛,別太嚴肅。”仲越調侃完也不同他做口舌之爭,從口袋裡摸出煙盒抽了根菸遞過去,“抽一根?”

  潘定一沒好氣,“你還有時間抽菸?是你提出兇手另有他人的假設,現在問了一圈,線索呢?”

  “潘隊,這話就不對了,找線索這種事跟我有什麼關係?我不過是個管資料的。”

  “……那你之前力主重新調查是什麼意思?”

  仲越把香菸叼進了自己嘴裡,沒有點。

  提了下嘴角,他露出惡劣的表情,“你們刑偵隊的水平太差,實在看不過眼。”

  潘定一毛了,“趙硯欽!你別太囂張。”

  “你還有功夫教訓我?”仲越把他之前的話一改又丟還了回去,“跟齊學海打架的村民還沒問過呢。”

  說完,就轉身往前走了。

  氣的潘定一在後頭跳腳,“文橋靖昏了頭了!就這還想招隊裡來!”

  昨晚和齊學海打架的村民姓劉,外號剛子,上午就已經被埭石派出所的偵查員問詢過了,但因為當時夏書蕎嫌疑重大,對其他人的走訪都較為簡單。

  在之前的筆錄中,剛子聲稱昨晚自己也喝多了,被鄰里幾個愛挑事的一激,這才衝動的跟齊學海鬧了些矛盾。但及時被人制止,後來也沒多留,跟老婆一起回了家,然後就再沒出去過,直到後半夜警車唿啦啦的開進村才知道出了事兒。

  “警察同志,我跟齊賴子有矛盾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但是從沒想過害他啊,你們可別冤枉好人啊!”再次被警察找到,剛子顯得有些緊張,搓著手大聲說道。

  潘定一敲敲桌子,“喊什麼,心虛啊?”

  他皮膚黑,五大三粗往面前這麼一坐,一說話看著就更兇了。剛子縮了縮肩膀,拿眼覷他,“這不是正好昨天跟他吵了一架,萬一你們煳弄事兒,冤枉我怎辦。”

  仲越樂了,意有所指的朝潘定一和林許華看看,“煳弄事兒?”

  潘定一臉更黑了,但到底在夏書蕎的事情上有些虧得慌,沒跟他爭。

  林許華也被氣得夠嗆,乾脆走到院子裡去找剛子老婆問話了。

  仲越在屋子裡轉悠,一邊對剛子說:“你放心,只要不是你乾的,有個頭號嫌疑犯在前頭,怎麼著也冤枉不到你。”

  見潘定一氣的不想說話,仲越便又道:“你為什麼覺得你老婆跟齊學海有不正當關係?”

  “哎呦,警察同志,你可小點兒聲!”剛子急吼吼的瞥了眼院子裡,“那婆娘昨天剛跟我大吵一架,再讓她聽見非得活拆我不可。”

  仲越挑挑眉。

  剛子壓低了聲音道:“我昨天那是犯渾,我老婆跟齊賴子沒關係。之前她天天去齊瀟瀟那裡跟她學手工,有人說閒話,我一腦熱就胡說了。再說……”

  話音一停,潘定一奇怪的看過去,“再說什麼?”

  “齊賴子都不行了……”剛子有些猥瑣的笑。

  潘定一:“……”

  這時,仲越已經轉悠到了走廊,沒有齊家的氣派,就是普通的水泥地,簡單的做了個起步。

  大門旁邊兒有一破麻袋,還有一個小桶,垃圾袋已經滿了,袋口紮在一起。

  仲越隨意瞥了眼,正要回身往裡,腳步卻忽然頓住。

  彎下腰,他拆開了垃圾袋,裡面除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外,還扔著一隻運動鞋。

  恰巧此時,剛子的老婆跟林許華一起從院子裡走過來,一見那鞋就喊起來了,“劉剛,你怎把鞋扔了啊!上個月剛買的,好幾百塊錢呢!”

  屋裡剛子勐的躥了起來,“你大驚小怪幹什麼,扔就扔了,破了不行啊!”他走出來就要去重新系袋子。

  他老婆不肯,直接把鞋子拿了出來,“哪裡壞了,不好好的麼?怎麼只有一隻啊,昨天回來的時候還有的呀,你弄哪裡去了?”

  剛子火了,聲音特大,“你有完沒完啊,另一隻破掉就扔了!”

  “我看不是破了,而是被狗咬走了吧?”仲越看著要吵起來的夫妻倆,輕飄飄的說,“是嗎,劉剛?”

  其他人都沒明白,剛子的臉色卻陡然變了變,“啊?警察同志,你說什麼呢?”

  這時,潘定一反應過來了,“這鞋子……跟剛才那大叔家狗啃的一樣啊。”

  說完,臉色唰的沉了下來,“這鞋子是你昨晚穿的?”

  剛子嚥了咽口水,“是啊。那個,什麼狗啊?我扔了之後讓狗給叼去了啊。”

  林許華也回過味兒來了,“劉剛,合著是你在撒謊啊!”

  “沒有啊,真被我扔了啊,不就一隻鞋麼,怎麼就撒謊了。”

  仲越頂著潘定一不耐的表情,在他口袋裡摸了個證物袋,然後將鞋子裝了進去。

  做完這些,他問剛子老婆,“昨天你確定他一直在家?我提醒一下吧,作偽證呢,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女人懵了一下,被他的目光看的渾身不自在,小聲道:“我……昨天我倆吵架,我把他關房門外了,後來迷迷煳煳睡著了。但我醒過來看他就睡沙發上,應該……沒出去吧。”

  林許華皺眉,“你剛可不是這麼說的!”

  仲越扶額笑了一聲,這時候也沒顧得上嘲笑人,目光如炬的直視剛子,“你說把鞋子丟了,丟哪裡了?”

  剛子臉色煞白,還在試圖狡辯,“就……外頭。”

  “你的另一隻鞋被一隻黃狗叼走了,而那隻狗卻被整晚拴在圍欄上,你告訴我,這鞋子是怎麼跑那裡去的?”

  仲越輕描淡寫的說話,“劉剛,齊學海死了,而你生前和他鬧過矛盾,現在又試圖隱瞞自己出過門的事實。知道這叫什麼嗎?做賊心虛。”

  剛子頓時覺得腿軟,他老婆已經喊起來了,“你昨晚出去幹啥呀,不會真找齊學海麻煩去了吧?!”

  “還不是你!吵吵吵,就知道吵,要不是你昨晚把我關門外,我用得著出去抽菸散心不!”

  剛子大聲道,然後朝仲越他們解釋:“警察同志,我可真沒殺人啊!你們要相信我啊!”

  潘定一:“那你出去幹什麼?”

  “就出去走走,抽根菸。”

  仲越聽了這話,忽而問了一句:“那你在外面看到了什麼?”

  剛子霍然抬首,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如果只是出門,沒遇到別的事,你還不至於這麼瞞著。”

  剛子苦著臉,就差沒指天發誓了,“真不是我啊,我沒殺人!我就是看到齊學海走過而已。”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驚了一下。

  林許華趕緊問:“你看到他出門了?什麼時候?”

  “8點左右吧。”

  仲越忍不住蹙眉,“你確定?”

  剛子勐點頭,“確定,我看時間了。”說完又重新給自己辯解,“我就看見他走過去,啥也沒幹,鞋子是回來的時候被那死狗給咬掉的,我都不知道那裡啥時候多了條狗,還老兇了。

  那齊賴子真不是我殺的,警察同志你們可一定要相信我啊!我就是怕惹麻煩才瞞著的。”

  剛子哭哭啼啼的解釋了半天,吵得人頭疼。由於沒有證據,潘定一並沒有過多為難,只是提醒他隨時配合警方的調查。

  離開的時候外邊兒雨又大了些,三人撐著傘走在路上。

  林許華憋不住,說道:“劉剛還是在說謊吧,齊學海怎麼可能8點前後出門呢?李哲睿洗澡的時候人還在,阿炳在他洗完澡沒多久去的衛生間,那時候才知道齊學海不見的。

  就算齊學海酒醒了,但是他約夏書蕎的時間是9點,8點就出門幹什麼呀。”

  潘定一皺眉想了想,“而且窗子被攔到了衛生間,他的房間是封閉的,如果想要離開就必須走前門。也就是說,他只要出院子,坐在二樓視窗的齊瀟瀟和阿炳他老婆就會注意到。不管是幾點鐘,到現在為止,齊學海到底是怎麼出門的這個問題,咱們還沒搞明白呢。”

  仲越聽他倆說完,露出頗為玩味的表情,“現在的問題可不僅僅是齊學海怎麼出門的了。也許他跳了別的窗也說不定,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在同一時間裡,他出現在了兩個地方?”

  林許華徹底懵了,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不可能犯罪?”

  空氣彷彿凝結,一時間無人在說話,只有雨滴拍打傘面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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