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失蹤

4,04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老舊的越野車平緩開在路上,仲越目視前方,一路上一言不發。

  夏書蕎有些不安的看他一眼,然後轉頭在車裡打量一圈,又伸手在主控臺上細細摸過,確定沒有竊聽器、攝像頭後這才放心的開口問道:“你怎麼了?”

  仲越微微抬眼,卻沒有看她,而是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然後方向盤一打,勐地換了兩條道,將車停在了一個監控死角處。一側是某個老小區的後門,人煙稀少,綠茵茵的藤蔓攀上圍欄,行道樹茂盛,剪碎了燈光。

  夏書蕎有些困惑,但此時更憂心別的,“剛才潘定一是不是看出什麼了?你扣筆帽的習慣……挺少見,他讓你送我回家,會不會別有用心。”

  仲越搖下車窗,低頭點菸,漫不經心的道:“你剛才不是看過了,車裡什麼都沒有。”

  “可是,我總覺得他似乎有所察覺……”

  仲越全然沒有她的緊張,語氣漠然,“如果他有所察覺是因為我的習慣動作,那你呢?真的僅憑一杯奶茶?哦,或者是女人的直覺,是嗎?”

  夏書蕎不明所以,“阿越?”

  “我今天去了趟埭石鎮,替硯欽看望了一位老鄰居,”仲越彈了彈菸灰,直視她的雙眼,“原來我的表弟竟愛慕著我的女朋友。”

  夏書蕎一驚,臉色立刻煞白。

  仲越把菸頭扔出窗外,俯身逼近,“你和趙硯欽從小相識,而且關係匪淺。所以當我以他的身份出現在警局的時候,你就看穿了這狸貓換太子的把戲,是嗎?”

  夏書蕎下意識搖頭,卻被他一把拽住手,整個人往前一衝,這個動作牽動未愈的傷口,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仲越視若無睹,聲音冷硬,“還是說,這把戲就是你玩兒出來的?能夠調換我跟硯欽資料而不被發現的,一定是自己人,我把隊裡所有的人都懷疑了一遍,卻唯獨沒有想過你。

  夏書蕎,只要你現在告訴我不是,我就相信。你說啊,說啊!”

  夏書蕎的臉上滿是慌亂,無措的去握他的手,仲越卻一把揮開,勐地開門下車。

  這個位置很偏僻,難得有車開過,仲越在車旁踱步,似乎難以壓制自己的情緒。

  “我以為你對我的隱瞞僅僅是自己的過去,那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在乎。就算是雪歆的事,我也可以想出無數個理由在心裡替你開脫。”

  他臉色鐵青,幾乎是在低吼,“我強迫自己成為另一個人,冒著風險回到警局,為了找出內鬼,整日提心吊膽,和所有人周旋……”

  夏書蕎匆匆下車,走到他身邊,卻又不敢再靠近。

  “你知不知道這兩年我是怎麼過的!可不管多痛苦我都忍了,因為我更害怕自己如果真的死了,你會傻傻的等一輩子。我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的站在你面前,告訴你:仲越回來了。

  可我真的沒想到,最後藏得最深的會是你!你他媽把我耍的團團轉,真是了不起啊。夏書蕎,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夏書蕎默默聽著,待聽到最後一句突然就忍不住了,她抬頭看著他,啞聲道:“那你又知道我是怎麼過的這兩年嗎?”

  她伸出手,腕上都是劃痕,有一道最深,醜陋的盤旋在白皙的皮膚之上,“你以為這些都是為了什麼?我把你和趙硯欽的身份對換,只是為了救你啊!我能有什麼目的呢?仲越,我承認自己不是一個完全的好人,我自私、懦弱……可是對你,我竭盡全力的在愛。”

  仲越的胸膛起伏著,唿吸粗重,“我現在已經不知道你說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夏書蕎心裡一慌,往前一步,再一次拉住了他的手腕,“阿越,我不想那麼做的,可是當時的情況已經不容我猶豫了。”

  仲越沒再說話,只是握住了夏書蕎,將她的手一點一點從自己的手臂上剝離。

  然後,他頭也不回的轉身走了。

  短短的幾秒,像是慢鏡頭的回放,夏書蕎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冷漠的臉消失在視線裡。之後連身影都隱入黑暗中,徹底看不見了。

  不知站了多久,夏書蕎終是忍不住,緩緩蹲了來,渾身顫抖,抱住了膝蓋,將臉埋入掌心。

  你不知道

  我有多愛你

  愛你正直

  愛你勇敢

  愛你我所沒有的一切

  可我最愛你在陽光下

  善意的微笑

  一不小心就照亮了

  我的荒涼

  哽咽的哭聲在黑夜裡漸漸清晰。

  夏書蕎從來不知道,原來自己還會這樣的難過。

  因為,她失去她的太陽了。

  ——

  仲越一直走到岔路口,車流密集往來穿梭,他腳步漸緩,站在一旁看著遠處璀璨的燈火,忽然覺得很無措很茫然。

  兩年了,有時候他甚至會分不清自己是誰,堅持的意義又是什麼。

  他背靠在訊號燈旁抽菸,一根又一根,直到肺裡燒得慌。

  身旁,陌生的人群來來往往,只有他孑然一身,不知歸處何在。

  “操!大老爺們兒還這麼矯情!”

  不知道抽到第幾根菸,仲越忽然惡狠狠地罵了一句,一把扔了菸頭。

  都到這種時候了,不管怎麼樣,都應該先把事情弄清楚。

  夏書蕎騙他的事……他孃的以後再算。

  仲越餘怒未消,但還是大步往回走,他離開的其實並不遠,沒多久就看到了那輛破得快報廢的車子。

  “夏書蕎?”

  四周萬籟寂靜,車子裡沒有人,他奇怪的在周圍轉了一圈,“夏書蕎,書蕎?”

  忽然,有鈴聲響起。

  仲越一愣,順著聲音在輪胎邊看到了夏書蕎的手機。

  “喂?”

  電話是潘定一打來的,扯著嗓子道,“趙硯欽?你們在搞什麼!夏書蕎呢?”

  仲越忽然就有了不祥的預感,下一秒,潘定一的話證實了他的不安。

  “她打電話報警了,但又不說話。報警中心現在都被這種電話整怕了,直接找打了分局。到底出什麼事情啦?喂?喂?你在聽嗎?說話啊!”

  仲越站在車旁,有那麼一瞬,忘記了唿吸。他看著眼前空無一人的場景,腦海裡空白一片。

  定定的愣了片刻,他勐地收起手機,從小門衝進了小區。

  如果有人帶走了她,不論往哪邊走都會有監控,只有小區。這個建於上世紀的小區,什麼安防裝置都沒有。

  “夏書蕎!夏書蕎!”

  他在小道上狂奔,暗夜裡的景物在眼前飛快倒退,只有回憶在往前湧。

  ——“阿越,如果哪一天你發現我騙了你,或者做錯了事,你會怎麼辦?”

  ——“我要是讓你失望、生氣了,在你離開之前,可不可以再想想我的好?別輕易放棄我。”

  仲越在小區裡找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他已經一頭的汗,順著臉頰往下落,唿吸急促,卻還是沒停下腳步。

  “夏書蕎——!”

  回應他的是無盡的沉默。

  只是突然,他踩住了什麼。低頭,挪開腳尖,一條銀色的項鍊出現在眼底。

  那不是什麼名貴的首飾,墜子是一隻燒焦變形了的戒指,那是他在出事前親自選的求婚戒指,後來一直被夏書蕎帶在身上。

  而在項鍊的旁邊有點點的血跡……

  ——

  深夜,月亮都沉了,刑偵隊裡依舊是燈火通明。

  潘定一揮手把辦公桌上的檔案和擺件一股腦兒掃到了地上,然後抓起身邊吳博豐手裡的DNA比對報告扔到仲越臉上。

  報告滑落到地上,他低頭,看見上面寫著的結果——小區後門入口處的血跡,的確來自於夏書蕎。

  “你他孃的到底在幹什麼!我讓你把人送回家,人呢!”

  潘定一怒極,“剛又出了倆案子,上頭盯著死死地,這節骨眼兒上,你竟然把夏書蕎給弄丟了,她是公安部特聘回來的專家,這要是找不回來,別說你了,就是王局都得脫衣服走人!咱們支隊一個個都脫不了干係。”

  仲越像是沒聽見似得,一聲不吭。

  這時,文橋靖從外面風塵僕僕的走進來,“老潘,你這會兒發什麼脾氣呢,是你讓趙硯欽送夏書蕎回去的,這雷就算有人要扛,你也是第一個。”

  潘定一瞪他,“你少說風涼話!我要完蛋,你也好不到哪兒去。”說完又粗聲問:“怎麼樣了?”

  文橋靖奔波到現在,累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從茶几上拆了一瓶礦泉水灌了幾口。“已經把搜尋範圍擴大一倍了,還是沒線索。”

  潘定一踹了腳桌子,氣的罵娘。

  文橋靖神色微肅,餘光瞥了眼眼仲越,走過去,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有心要說些什麼寬慰下他的情緒,但轉念想到現在還下落不明的夏書蕎,就把話生生嚥了回去

  他嘆口氣,又道:“交管隊那邊正在全力配合,希望能有發現吧。真是見鬼了……”

  “是那個兇手?那通沒說話的報警電話也是他打的。”

  潘定一想起上週夏書蕎遇襲的事,臉色更難看了,“可是他為什麼要這麼要對付夏書蕎?沒理由啊。”

  “現在這個不重要,先把人找到再說。”文橋靖頭疼得扶額。

  小計從剛才開始就戰戰兢兢的不敢說話,這時候才舉手,“那個……夏法醫會不會……那可是個連環殺人犯啊。”

  文橋靖踹他一腳,“閉嘴!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仲越從進門到現在都沒動過,幾乎站成一尊雕塑,直到聽到小計的話,霍然抬頭,聲音微微沙啞,但臉上的神色卻很淡,讓人看不出異樣,“一般情況下,連環殺手的殺人手法是不會輕易改變的,他帶走夏書蕎一定是另有目的,她還活著的可能性很大。”

  她肯定……還活著。

  潘定一面沉如包公,琢磨了一下,然後勐地一拍桌子,吼道:“都愣著幹什麼!再去給我找人啊!”

  ——

  清晨6點,東方泛起魚肚白。

  距離夏書蕎失蹤已經9個小時,這原本能在夢中短短而過的時間,對仲越來說卻漫長的像是九個春秋。

  刑偵隊的人連軸轉了一晚上,個個疲憊不堪,有的還在奔走,有的已經撐不住趴在桌上睡著了。

  仲越坐不住,踱步來到走廊裡,目光遠眺,看見對面的小吃街上,小攤販們支起了早餐攤子,不一會兒就有熱氣在緩緩升騰。漸漸地有人開始走動,買菜的、吃早點的……

  人間煙火,最是簡單溫暖。

  仲越忽然覺得很難受,說不清是哪裡,只是伸手抵住額頭,緩緩閉上眼睛。

  一個電話劃破隊裡短暫的寧靜。

  小計正小雞啄米般打著瞌睡,乍起的鈴聲驚得他跳起來,後腰撞到桌子,疼得“嗷”了一嗓子。

  這一下,辦公室裡的人都被吵醒了。

  揉著腰緩了幾秒,小計才罵罵咧咧的去接電話,“喂,興河區刑偵支隊。”

  “嗯,嗯……什麼?!”

  對方不知說了句什麼,他臉色驟然一變,瞌睡蟲一下子都跑沒了。

  結束通話電話,迎上大家狐疑的目光,他用一種從未有過的凝重語氣道:“白溪路一處建築工地附近,發現了一具20多歲的女性屍體……”

  仲越正巧進門,聽到這句話,只覺一種抽離般的疼痛感自後腦蔓延全身。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