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恰同學少年

3,87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傷者唿吸越來越弱了!”

  “準備輸血!快!”

  “……”

  搶救室的燈久亮不滅,文橋靖站在走廊裡,微微有些恍惚。

  潘定一從另一頭跑過來,喘著粗氣問:“怎麼樣了?”

  旁邊兩個刑警神色凝重的搖搖頭,“還在搶救。”

  潘定一抬起腳就要往一旁垃圾桶上踹,忽然想起是在醫院,硬生生給忍下來,氣得原地打轉,“仲越瘋了,他殺了那麼多人還不夠,現在連曾經的同事都要下手!”

  文橋靖回神,不快道:“潘定一,事情還沒有下最終定論。”

  潘定一大步走過來,一把拽住他胳膊就往搶救室門口拉,“你自己看看,他差點要了大胖的命!這是一個警察會做的事嗎?”

  “也許他只是自保……”

  “把匕首往心臟上捅,那叫自保嘛!”

  文橋靖甩開他的手,“阿越沒有理由做那些事,他家庭條件優越,又是警隊精英前途無量,為什麼要……”

  潘定一冷笑,“你說的沒錯,他前途無量,可為什麼當年卻借受傷休養為由,遲遲不肯歸隊?為什麼一心要退下一線?而他這種變化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應該比我清楚吧。”

  文橋靖被說的一愣,下意識道:“制裁者案……”

  “在執法過程中受到蠱惑被罪犯同化,這樣的例子並不是沒有。”

  “市局已經發話了,在仲越的身份還沒被公眾知曉前,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抓到他。

  他有多少本事,大家都清楚,一但讓這樣的高智商罪犯逍遙在外,後果不堪設想。”

  潘定一看了眼搶救室,對其他兩名刑警道:“這裡有情況隨時通知我。”

  說完轉身要走,經過文橋靖面前的時候,他腳步微微一頓,“我現在要去指揮搜查工作,你如果想清楚了公私,那就跟我一起走。”

  文橋靖看著他急去的背影,咬咬牙,還是跟了上去。

  ——

  東方既白,仲越蜷縮在駕駛座下面整整一個晚上,已是渾身僵硬。他艱難的動了動發麻的手,撐著座椅緩緩站了起來,緩了有一兩分鐘,他才開門下車。

  被撬的現代車車門已經關不上了,仲越只好隨手虛掩住,然後壓下帽簷,低頭走出了停車場。

  剛來上班,正準備燒水的管理員看見他,奇怪的多看了兩眼,嘀咕著:“一大早的誰呀……”

  堪堪才到6點,街上很冷清,仲越拐進一條小衚衕,小超市老闆娘拉開卷閘門,“譁”的往路上倒了盆洗臉水。

  仲越沒注意,鞋子溼了一半,老闆娘有些尷尬,“你這小夥子走路怎麼不看的呀。”

  說完,看見人往面前來了,頓時緊張起來,“你你……你想幹嘛呀?”

  仲越指了指煙櫃上的座機,“我能打個電話嗎?”他摸了摸褲袋,把裡面最後一張50元的紙幣遞了過去。

  老闆娘接了,拉開抽屜準備找錢,“打吧。”

  仲越拿起聽筒,微微側身迅速按了一個號碼。

  隔著幾條街區的路上,薛煒趕緊讓陸從安把車往邊上停,“你做了什麼?現在警察在全城通緝你。”

  “我知道。我在迷迭巷69號衚衕口,最多十分鐘,能過來嗎?”

  薛煒看了眼後視鏡,目光和陸從安對上,只見他微微點頭。

  “能,你自己小心。”

  仲越掛上電話,立刻走出了小超市,老闆娘還在抽屜裡掏硬幣,一見他走了,愣住,“喂,你錢不要啦?”

  老闆娘看著他消失在轉角處的背影,一邊奇怪的嘟囔了,一邊習慣性開啟電視機,然後轉身去裡屋做早餐了。

  “昨晚,分局刑警在迷迭巷遭遇襲擊,現釋出一則協查通報:嫌疑人趙硯欽,男,1984年出生,漢族。現住址為城北清水荷城7幢504,身高186釐米,體型偏瘦……”

  ——

  仲越快步走在小衚衕裡,走過一個電線杆,他忽然停了下來,往後倒退兩步,轉頭去看。

  杆子上貼著張通緝令,仲越看了眼那個避重就輕的通緝理由,諷刺的笑了下,伸出手將它扯了下來。

  ——

  相隔不遠的地方,潘定一召集了幾個小組正在開臨時的小會,重新分配任務。

  對講機忽然響了,是沈平的訊息,“迷迭巷一個臨時停車場的管理員剛來電稱見到了嫌疑人,往巷子裡去了。”

  潘定一先是一愣,然後罵道:“他大爺的!”

  昨晚仲越刺傷吳博豐後,就往巷子外跑了,大家都以為他逃到別地兒去了,搜尋的範圍一拉再拉,卻沒想他竟然繞了個大圈又回到了迷迭巷。

  “走!趕緊!”

  潘定一揮手大喊,一群人飛快的跳上車,開了爆閃往迷迭巷駛去。

  ——

  另一頭,仲越走到69號衚衕口,幾乎是在同時,一輛車型低調的轎車停到了面前。

  薛煒搖下車窗,“快上車,警車在往這裡來,潘定一應該已經收到訊息了。”

  仲越坐到後座,身子側向躺倒在座位上,一直等駛離迷迭巷範圍內,才直起腰。

  他看了眼開車的陸從安,“多謝。”

  陸從安在後視鏡裡與他對視,“你襲警?”

  薛煒也轉頭看過來,仲越唇角微抿,淡淡道:“迫不得已。”

  “是嗎?”陸從安勾著唇,“你很聰明,可惜還不夠狠。”

  薛煒不明就裡,只問:“你的身份暴露了,現在怎麼辦?”

  仲越搖搖頭,“你們去過潞溪村了?”

  “嗯,跟你猜的一樣,嚴驍應該不會用槍。”

  陸從安遞了個檔案袋給他,“你要的資料。”

  仲越看了眼上面的案件標籤——2010·2·15制裁者案。

  “謝謝,”他低聲道,“麻煩送我到首都公安大學西門。”

  ——

  潘定一在衚衕裡撲了個空,氣得臉都綠了。文橋靖從地上撿起一張通緝令,似乎是被人撕下來的。

  他微微垂眼,電光火石間腦子裡忽然想到一件事,頓時難掩興奮。

  潘定一就在兩步開外的位置,他端著表情,剋制道:“你氣也沒用,當務之急是趕緊去調監控,然後派人去追。我帶一組人走,其他的你自己分配。”說完轉身就走。

  文橋靖將一小組分為兩人一隊,沿著仲越最有可能的逃離路線,進行沿線走訪,自己則單獨行動。

  裝模作樣的走訪了半個小時,等和潘定一一行人拉開距離後,文橋靖立刻開車離開。

  方向正是——公安大學。

  ——

  “喂,你撕通緝令是知道這人在哪裡?”

  “不能知道嗎?”

  “他藏得很好,警察都找了大半個月了。”

  “那是他們忽略了最重要的線索,這案子破的太失敗。”

  “這麼說,你比警察還要厲害?”

  “第一,幾年後我也會是警察。第二,經驗不代表一切,我為什麼不能比他們厲害?”

  “那你倒是說說,兇手究竟躲在了哪裡?”

  “被害人大多為未成年,兇手挑選弱勢群體下手,無非就是尋求一種心理上的安全感和權威感。可他又喜歡將屍體拋棄熱鬧地帶,在人群中尋找快感。”

  “他有病態化的表現欲。”

  “沒錯,性格的缺陷根深蒂固,是輕易改不了的。所以他只會躲在與人群相近,又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其次,在多次作案中,他都沒有踏出心理安全區一步。這說明他對自己熟悉的地方有著一種強烈的依賴感。這個人的心理缺陷很複雜啊。

  那麼,大隱隱於市,除了離他住址不到一公里的雜貨市場還會有哪裡呢?那個地方雖然熱鬧到,一般正常的罪犯都不會往裡躲。但其實它魚龍混雜、人口流動大,反倒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藏身處。”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啊,我想起了,你就是開學典禮上做新生致辭的那個同學吧?你好,我是文橋靖。”

  “你好,仲越。”

  仲越和文橋靖相識於一張通緝令,一個逃課,一個請假外出歸來,在西門牆角的破倉庫外,意外相遇。

  那天大抵是有太陽的,陽光正盛,少年意氣風發,握手相交,那是最好的年歲。

  ——

  仲越從倉庫的窗子裡往外望,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踏著光走過來。很多記憶如沉渣泛起,像是記憶裡的少年提著東西外出歸來,然後會站在陽光下,微笑著開口:

  公安大學西門毗鄰著扎堆的釘子戶,平時人很少,圍牆外有一個小倉庫,是學校在建時用來堆放雜物的,後來廢棄不再使用。

  文橋靖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然後試著推了下門,一隻手從裡面伸出來,將他拉了進去。

  “你果然在這裡,我就說你怎麼那麼矯情,在審訊裡都要跟我握個手,原來早就想好要跑了,跟我對暗號呢!”

  倉庫裡很黑,文橋靖只看到一個模煳的影子,他越說越激動,“你到底在幹什麼,是不是真的瘋了?大胖人現在還在重症監護室裡!”

  “我只是不想不明不白的被冤枉,特殊情況特殊處理罷了。況且,他還活著不是嗎。”

  文橋靖愣住,“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忽然,眼前驀然一亮,是仲越開了手電光。

  光源下,兩人相對而立。仲越嘆息一聲,道:“橋靖,你還不明白嗎,有人處心積慮的要我死。如果我不反抗,就只能任人宰割。”

  “所以,你就變成了一個可以像同伴下手的人?”

  “誰說他是同伴?”

  “什麼意思?”

  “他跟潘定一是一條船上的,還記得我說過的新制裁者的側寫嗎?”

  “你有懷疑人了?”文橋靖皺眉,“潘定一?”

  “總之,他乾淨不到哪裡去。”仲越直視他的眼睛,“你不相信我?”

  文橋靖瞪他,“我要是不相信,你現在早就被我逮了。可是……如果是他,那現在該做什麼?”

  “你先幫我查一件事。”

  “什麼?”

  仲越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手機,是之前被他證物盒裡順走的夏書蕎的手機,“裡面所有沒有儲存備註的號碼都查一遍,如果有銀行工作人員,尤其是私人銀行,要重點注意。”

  文橋靖狐疑的接過來,“啊?什麼意思啊?”

  仲越搖搖頭,“你先別管那麼多,千萬不要讓潘定一察覺,否則,就再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了……”

  “嗯?”

  “沒什麼,這裡不宜久留。明天晚上9點,我會再過來。”

  他壓好帽子準備要走,文橋靖微微猶豫,拉了他一把,“阿越。”

  仲越回頭,手機燈還沒關,這滿屋的黑暗裡,只有他們身上披著光,“你……小心。”

  仲越微微一笑,安撫的用另一隻手拍拍的他手背,“我知道,明天見。”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