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麼毛病這是？”葉邵忍不住往蘇子安的方向靠了靠，抖了抖身體，“把自己的房子搞得跟監獄似的，這怎麼睡得著？他不是變態吧？”

  蘇子安也覺得身上起了雞皮疙瘩，這個房間裡的每一個角落都在監視之下，在家裡無論他做什麼都暴露在監控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個叫顧遠城的男人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蘇子安轉過頭四處望了望，那些東西像是一雙雙的眼睛，直直地盯在她的身上，打量著她。從頭頂到腳底，身體的每一寸。

  那種怪異的感覺讓她身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我怎麼感覺這麼瘮人呢。”葉邵一米八幾的男人縮在蘇子安的身後，雙手按在了蘇子安的肩頭，“我們發現的這些東西要告訴鄭隊嗎？”

  蘇子安這才回了神，轉過頭看著葉邵，猶豫了會兒，開口道：“找到我們要的就回去吧，這些……暫時不要說。”

  他身上神秘的地方太多，不過，現在不是管那些事情的時候。

  “那我們回去吧。”葉邵看了眼手中的東西。

  蘇子安點了點頭，視線還盯在那些監控上面，眉頭攏到了一起。

  “走吧。”她慢慢收回視線，跟著葉邵趕緊回了警局。

  和顧遠城說的一樣，他八點二十分左右就從公園離開，大約八點三十五分到了家，之後吃了點東西就睡著了，一直睡到早上九點的時候他被警察帶走。

  警隊裡幾個大老爺們全擠在一間會議室看著一個男人睡覺，那場景看著也著實好笑。

  仔仔細細核對了好幾遍，交給了技術部確定沒有任何問題之後才不甘心地將顧遠城放了。

  蘇子安等在門口，看著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的男人，他依舊是一臉氣定神閒的模樣，唇角上掛著輕輕柔柔的笑意。

  他剛走出警察局，就直接被蘇子安拽著去了案發現場。

  警戒線內噴泉池旁，蘇子安有些緊張地盯著他看著，要她一個警察相信這種事情還是有些艱難。

  蘇子安輕輕舒了口氣，轉過頭望向遠處，“你不是說你能夠看得到嗎？那就再看一次兇手到底是怎麼作案的。”

  顧遠城微愣，“我是不是忘記告訴你了？一個人的死亡我只能夠看到一次。”

  話音一落，就是一片難堪的沉默，蘇子安抬頭直勾勾地盯著眼前的人，“你現在是拿我當猴耍嗎？”

  顧遠城眼睛彎了彎，笑著開口道：“不過我很清楚地記得上一次看到的所有事情。”

  蘇子安伸手輕輕捏了捏眉心，手掌蓋在臉上，遮蓋住了懊惱的表情。她怎麼就這麼笨，會相信這種superhero的設定？！

  怎麼可能真的會有那種事情發生啊！

  “我知道這很難相信，不過我說的是真的。”顧遠城輕聲解釋著，不緊不慢的聲音讓人急得心裡窩火。

  蘇子安換了幾次唿吸這才平靜下來，她看了顧遠城一眼，勐地抓住了他的手，一聲不吭往前走著，他說的話是真是假只有一個辦法能夠知道。

  顧遠城嚇了一跳，垂眼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著蘇子安的側臉，突然間便放鬆了緊繃著的身體，跟著她往前走，“你要帶我去哪兒？”

  蘇子安依舊沒有回話，站在路口停了會兒，仔細辨認了一下方向後，拉著他從小衚衕裡準備鑽到大路上。

  顧遠城有些疑惑，“不要查那個案件了嗎？你到底……啊！啊啊……”

  他勐地甩開蘇子安的手停了下來，垂眼往下望了望，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低低的呻吟聲從緊咬的牙齒中漏出。

  “你怎麼了？”蘇子安在一旁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有些擔憂。

  她伸出的手剛觸碰到顧遠城的衣服，顧遠城卻往後退了好幾步，踉蹌著撞到了停在一旁的車上，車上蒙的灰全部黏到了他的後背，原本整潔的衣服也弄出了皺褶。

  他捂著肚子慢慢往下蹲著，額頭上鋪了一層汗漬，青筋直跳。

  “啊……啊！！”顧遠城咬了咬牙，聲音卻還是從緊咬的牙縫中溢位。

  “顧……顧遠城！”蘇子安站在一旁有些擔心，卻又不敢輕易觸碰他，只能看著地上的人急得跳腳，“你怎麼了？！”

  蘇子安急得手指尖都發著抖，突然間想到了之前在公園裡那些老人說的事情，晃了晃腦袋急忙忙地從口袋裡拿出了手機，準備撥打急救電話。

  突然間顧遠城瞪圓了眼睛，手指慢慢移到了喉嚨上面，一丁點聲音也發不出，力氣像是瞬間從身體裡抽離了一樣，整個人勐地摔在地上，沒了知覺。

  蘇子安手裡的手機也跟著滑到了地上，她盯著地上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好半天她才反應過來，急忙蹲下伸手探了探顧遠城的鼻息，“砰”的一聲，心臟都快要炸開了一樣，手指上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難道……死了？

  蘇子安也有些慌神了，伸手按在他胸前，準備做心肺復甦的時候手指卻感受到了心臟的跳動。

  蘇子安收回了自己輕顫著的手指，勐地躬下身將腦袋貼在他的胸前，仔細聽著他的心跳聲，“怎麼回事？”

  還沒有等她將腦袋裡的一團亂麻整理清楚，顧遠城就忽地從地上坐起，張大了嘴巴大口大口唿吸著，蒼白的臉色稍微緩解了一點，慢慢湧上了一片紅。

  蘇子安整個人都蹲在了地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看著，手指顫抖著捂上了自己的嘴巴，雙眼滿是驚恐。

  幾天前，這裡曾經發生了兇殺案，被害人被人割開了肚子，然後割喉致死。

  蘇子安顫抖著將手按在粗糙的柏油馬路上，拖著身體艱難地往後挪動著。

  這個人，這個人真的……

  蘇子安的身體慢慢蜷縮了起來，手指顫抖著插入了頭髮裡，夾著頭髮使勁地揪了揪，疼痛感絲絲縷縷傳了過來，啟用了心口裡的恐懼。

  真的像個怪物。

  蘇子安試著理清楚腦袋裡那一團團的亂麻，大太陽烤得頭皮上一陣陣疼痛，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顧遠城喘息了會兒才恢復了正常，看著一旁滿臉震驚的蘇子安，知道她嚇著了，便蹲下身將手慢慢朝她伸了過去，想要拉她起來。

  蘇子安卻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體，呆呆地盯著他看著。

  顧遠城縮回了自己的手，聲音輕柔，“你嚇到了嗎？”

  蘇子安嚥了口口水，沒有開口，視線轉了幾轉最終還是落在了他的臉上。

  他唇角的笑意添了幾分苦澀，“我第一次知道的時候也被嚇到了……”

  蘇子安眼中的恐懼慢慢消散了點，她眨了眨眼睛，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怎麼會這樣？你為什麼……為什麼會……”

  她話語顛三倒四的，怎麼也說不清楚。

  “為什麼能夠感受得到別人的死亡？”顧遠城蹲在蘇子安的面前，聲音溫柔，“我也不清楚。”

  “什麼時候有這個能力的？”蘇子安心裡的恐懼逐漸被好奇佔領，“一出生就有嗎？”

  顧遠城垂眼看了看腳下的路面，沉默了會兒才開口：“算是吧，從我出生的時候就有了這個能力。”

  “為……為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就莫名其妙地感覺到了死亡。”他說得風輕雲淡，“被刀子割斷了喉嚨，被車子撞死，從樓頂掉下來摔死，溺死窒息，被壓在坍塌的房子底下，死亡過程可以長達兩個多小時……”

  他臉上笑意依舊溫柔，看不到一丁點的痛苦。蘇子安呆呆地盯著他，眸子裡掛上了幾分心疼。

  “醒過來的時候身上什麼痕跡都沒有。”顧遠城垂下頭繼續說著，嗓子是啞的，“可死亡的感覺卻埋在了心底。”

  顧遠城轉過頭看著蘇子安，“你說，一個人一生可以死多少次呢？”

  蘇子安張了張嘴，話卻沒有說出來。

  “我死了兩百六十八次。”

  蘇子安牙齒抖了兩下，慢慢握緊了雙手，像剛才那樣的痛苦……感受了那麼多次嗎？

  一個人怎麼能夠忍受那麼多的痛苦？

  “無論再怎麼小心翼翼，只要出了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感受到那種痛苦。”

  蘇子安眉心微微蹙了起來，有些心疼，“那你……”

  顧遠城將手朝她伸過去了，柔聲開口：“先起來再說吧。”

  蘇子安猶豫了一下，這才慢慢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裡站了起來。她輕輕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沉默著，有些不安。

  顧遠城伸手拉著她往前走著，輕柔的聲音跟著風一塊兒傳過來，“只要接近案發現場兩米範圍內，我就會感受到死亡的痛苦。比那些更痛苦的……”

  蘇子安舔了舔唇角，仰頭呆呆地看著他。

  顧遠城的手握緊了一點，聲音帶著些沙啞，“是害怕這個能力把我改造成了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