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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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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安站在那兒大口喘息著,她想叫顧祁的名字,張了張嘴嗓子裡灌了一口涼風,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陸遇倒是不關心站在天台上搖搖欲墜的人,他彎下腰輕輕拍了拍蘇子安的後背,手指順著她的背一下一下撫著,“你沒事吧?”

  蘇子安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站直了身體,艱難地嚥了口口水,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她抖著兩條發軟的腿剛往前邁了一步,顧祁就開口說:“別過來。”

  陸遇拉著蘇子安停在了原地,他眉頭微皺,想要勸蘇子安離開這兒。蘇子安的手在顫抖,掌心裡滿是汗。

  已經到了這一步,若是強拉著蘇子安離開,蘇子安會對顧祁的死更愧疚,陸遇只能默默無言地抓緊她的手。

  “人是你殺的嗎?”蘇子安儘量把音量提高,卻發覺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用力眨了眨眼睛,繼續問道:“為什麼?”

  “他不配活著。”顧祁好聽的聲音帶著些許悲傷。

  蘇子安不明白他們之間有過怎麼樣的糾葛,也不想明白,她只是不想讓人再死在她的面前了,“你先下來好嗎?”

  “我也不配活著。”顧祁的聲音依舊好聽,帶著嘆息。他垂眼往下望了望,這棟樓並不算高,不過對他來說足夠了。

  蘇子安見他往外挪了一步,急忙說:“你死了的話,你妹妹怎麼辦?她不是還在醫院裡面嗎?總得為她想想,你要是死了留下她一個人怎麼辦……”

  顧祁這才算是有了一點點反應,他慢慢轉過身,視線落在了蘇子安的身上,蘇子安這才稍稍放下一點心,她繼續說道:“就算是為了你妹妹,從那兒下來吧,好不好?不要做傻事。”

  顧祁突然間拉起了唇角,臉上綻開了一抹笑意,蒼白而無力。“她已經死了,今天上午醫生打電話給我的,醫生說她有甦醒的可能,只是她本人求生意志太弱了……”

  “那個畜生,不是他的話,我妹妹不會是這樣的結局。”顧祁垂下了眼睛,聲音小小的,“他毀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蘇子安啞了,她有些無措地盯著眼前的背影,心裡泛起了一片酸楚。

  透過隻言片語,勉強能夠猜出事情的始末。喬樂自殺的原因眾說紛紜,真相卻讓人無比絕望。

  女明星想火,只有一條出路——脫。在投資方、導演和任何一個能夠捧紅她的男人面前脫。

  程和把她送給了一個能夠捧紅她的男人,給了她一個能紅的機會。

  可是齊樂沒有想開,醒來後直接從樓上跳下來了,僥倖撿回一條命,卻一直昏迷著。

  直到今天……

  蘇子安仰頭看著站在那兒搖晃的男人,愣了神。

  那麼相似……這場景明明那麼相似。在陸穎墜樓之後,她曾在心裡演練過千百次,下一次再遇到相同的情況,應該怎麼辦,應該怎麼說。

  可是如今,她卻依舊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是傻傻地站著,任由顧祁眼睛裡的絕望越來越深,越來越滿。

  顧祁頓了頓,又慢慢轉過頭,視線掃過了腳下,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忽地,大步往前一邁。

  “不要!”蘇子安的眼前遮下了一片黑幕,冰涼的手指蓋在了她的眼睛上。

  蘇子安甚至聽到了底下傳來的悶響聲,她身體一僵,愣在了原地。

  陸遇伸手將她抱在了懷裡,懷中的人低低哭泣著,“我什麼都做不了,我救不了他……我什麼都做不了,什麼人都救不了……”

  “不是這樣的。”陸遇垂下頭輕輕吻了一下她的額角,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溼潤,聲音低沉,“至少你救了我……”

  蘇子安耳朵裡一片嗡嗡的聲響,腦袋快要炸開了一樣,彷彿有聲音一直朦朦朧朧傳過來了,但無論怎麼努力她都聽不清楚。

  她鬆開了緊抓著陸遇領口的手,渾渾噩噩地轉過頭,那些來來往往的人長相都很模煳,那些人扯著嗓子叫著,她什麼都不清楚。

  突然間有一雙手捧住了她的臉,入目的是陸遇那張好看的臉,他張了嘴說了什麼,聲音卻被阻隔在耳朵外面,什麼也聽不到。

  蘇子安晃了晃腦袋,想要努力聽清楚他說的是什麼,但腦袋裡依舊只剩下一片嗡鳴。

  陸遇輕輕拍了拍她的臉頰,著急地喊道:“安安,安安,蘇子安?蘇子安!”朦朦朧朧的聲音鑽了過來,蘇子安眨了眨眼睛,想要回應,眼前的一切卻突然間開始旋轉,漸漸變成了一片黑暗,直到“砰”的一下栽倒在地。

  蘇子安醒來的時候,詢問了一下成賀那個案子的進展就沒再說什麼了。像赫殊說的,再怎麼可憐,再怎麼沒辦法,再怎麼悲傷,那都不是殺人的理由。

  她恢復得很快,只是越來越懶散了,對什麼都不上心,快要成為第二個赫殊了。

  ……

  鬧鐘響了好幾次後蘇子安才睜開了眼睛,她揉了揉朦朧的睡眼,有些呆滯地盯著頭頂的天花板,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

  在床上滾了幾下打了個呵欠這才掙扎著起了床,搖搖晃晃地朝著洗手間走去。

  鏡子前頭映出了她精緻的臉,長髮還有些凌亂,蘇子安歪了歪腦袋她也跟著歪歪腦袋,蘇子安眨眨眼睛她也跟著眨了眨眼睛。沉默了半天,蘇子安勐地伸出手,穿過鏡子直接摸到了鏡子裡的女孩的臉,抓亂了她一頭長髮後忍不住嘟囔著:“都玩了多少年了,你也不嫌膩得慌。”

  “鏡子”那邊和她長相一模一樣的女人有些委屈地放下了鏡框,“人家好不容易才回來一趟,不是想給你一個驚喜嘛。”

  “喜沒有,驚倒是不少。”蘇子安白了她一眼,越過了她拿起洗漱臺上的牙刷問道:“你不是還有半個月才能回來嗎?”

  “想你了嘛。”蘇子樂轉過身懶洋洋地趴在蘇子安的背上,伸手抱住了她的脖頸,一臉滿足,“所以就拋下了工作回來看你,怎麼樣,感動嗎?”

  “才走一個禮拜都不到,你倒是好好上班啊。”蘇子安一邊刷牙一邊含煳不清地說:“老是三天打漁,兩天曬網怎麼行……”

  “你好囉嗦啊。”蘇子樂利索地放開了她,埋怨了聲便朝著外面走去,轉了一圈又停了下來,繼續道:“再說了,爸爸的忌日要到了,你後天也請一天假和我一起去掃掃墓吧。”

  蘇子安刷牙的動作一停,眼皮往下蓋了蓋,遮住了暗淡的眸子,停了很長時間才說:“我知道了。”

  蘇子樂轉過頭看了眼正在刷牙的人嘆了口氣,往外走去。

  蘇子安洗漱完畢後走出來,發現蘇子樂正在做飯,身上圍著圍裙,長袖捲了兩卷,長髮束成一個簡單的馬尾,明明是和蘇子安一樣的臉,卻多了些溫婉,畫著精緻妝容的臉微微笑起來的時候很溫柔,“再等一下,馬上就好了。”

  “幹嘛這麼麻煩,才剛剛回來就好好休息一下,我隨便吃點什麼就好了。”蘇子安嘴上抱怨著,卻乖寶寶似的坐在了餐桌前,眼中閃著光亮。

  “就是因為你老吃那些沒有營養的東西,所以才這麼乾瘦。”蘇子樂站在料理臺前斜眼看向了她,嘲諷著。

  蘇子安撇著嘴雙手抱住了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視線往蘇子樂的身上瞟了幾眼,順著那張和她一模一樣的臉往下移了移落在了她的胸前,嘆了口氣,“一母同胞,差別怎麼就這麼大呢?”

  蘇子樂將早餐放在她的面前,調皮地眨了眨眼睛,“不要羨慕。”擦了擦手,她轉身朝著房裡走去,“吃完飯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先去補個覺。”

  “嗯。”蘇子安隨意應了聲,垂眼看著盤子裡的煎蛋,眸子垂了垂。

  忌日啊。

  蘇子安站在架子前不停地掃著上頭的灰塵,才來了這麼幾天,就已經被他們感染得懶散了起來,白板上還貼著關於從前案子的資訊,她也懶得去關注了。

  手中的雞毛撣子掃過了架子上一排排的檔案,越往裡檔案的年份就越久。

  蘇子安掃了一眼面前的那排檔案,隨手抽出了一個看著,這些都是十四年前的,十四年……

  她突然間像想起了什麼一樣,又將手中的檔案放回了原來的位置,手指在一排排的檔案上移動著,在看到了什麼後,觸電般縮了回來。

  咬了咬牙,蘇子安又伸出手,把那盒檔案拿了出來。那個盒子裡面,有兩份檔案。

  蘇子安輕輕拿出檔案放在一旁,蹲在地上一頁頁翻看著。

  那是一個珠寶行搶劫案,十四年前,有一個搶劫團伙在搶劫珠寶行的時候,槍殺了人,之後便帶著價值三千萬的珠寶逃跑了,那個案子到今天都沒有破,那個搶劫團伙的人也沒有抓到,除了一個……

  蘇子安的視線從檔案中的那些照片上移開,翻開了另外一個檔案,那是一個煤氣爆炸導致十一人受傷,兩人死亡的案子,死在那場火災裡的其中一個人就是之前那個搶劫團伙中的一員。

  本來警方還以為只是一場意外,可是後來,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一小部分珠寶行被盜取的珠寶,才開始懷疑那是因為分贓不勻導致的謀殺。

  可是,一直過了這麼多年,兇手卻始終沒有找到。

  蘇子安的眼神暗淡了下來,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泛黃的紙張,又掀開了一頁。檔案中夾著當時拍攝的照片,是那一排本就破落的房子被炸之後模樣,整個畫面都是灰暗灰暗的,到處是燒焦的木頭,倒塌的櫃子和傢俱。

  蘇子安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她攥緊了拳頭,唿吸有些急促。

  蘇子安似乎能夠從照片上看到火焰一點點冒出,火舌逐漸吞噬那些建築,熱氣從照片上撲來,她感覺連唿吸都是滾燙灼熱的,熱氣從鼻腔衝進去,能夠灼傷五臟六腑。

  一瞬間,蘇子安感覺手上的檔案似乎燃燒了起來,掌心是滾燙的,火焰從檔案上一路衝到了手指上。

  蘇子安被那份灼熱嚇了一跳,她勐地扔掉了手裡所有的東西,整個人從地上彈起,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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