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這些年過得辛苦嗎?
“我都不知道。”車子裡又是一陣沉默,過了很長時間,陸遇才開口。他的視線偏移了半分,落在車窗上,那兒映著蘇子安的側臉,很精緻的側臉。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讓蘇子安聽得有些困惑,她轉頭看著陸遇在陽光下發光的的耳廓。
“你從來沒跟我說過……那些事情。”
她知道陸遇說的是那場火災的事,蘇子安的眼睛垂了下來,手指揪緊了膝上的布料,頓了頓,乾笑著說:“都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有什麼好說的。”
陸遇張張嘴,話到了嘴邊,卻又變了變,“這些年過得……辛苦嗎?”
蘇子安的視線往窗外轉了轉,不知道話題是怎麼繞到這裡的。她的胸口有些悶,牙齒抖了兩下,卻是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她不想在這種話題上多討論一句,好像再多說一句話就會有一雙手將她拉向無邊的黑暗,讓她陷入泥潭中難以自拔。
“吃了很多苦嗎?”陸遇看著車窗上映出的人影,微微皺起了眉頭,心疼刻進了眸子裡。
“不記得了,可能是被孤兒院收養了,渾渾噩噩過了幾年。沒覺得什麼辛苦不辛苦的,幸好還有個姐姐,這些年她沒讓我吃什麼苦。”
蘇子安的唇角往上拉起了一點,臉上的笑容很乾澀,一雙眼睛不住地胡亂望著,想要找到什麼岔開這個話題。
不知道剛才討論的事情觸及了哪裡,她總覺得一顆心慌亂不安。幸好陸遇明白適可而止,看到蘇子安臉上的慌亂不安之後,他便住了口,什麼也沒再說。
監視是一個無聊的活,更何況對方一連十五個小時都在便利店裡面,在狹窄的車裡一坐就是十幾個小時,唯一能動的就是眼珠子。直到店主關了門,蘇子安才發動車子遠遠跟在他的身後,想要看看他會去什麼地方。
結果,最後他也只是回了家,上樓,關燈,睡覺。
一天天過得規規矩矩。
蘇子安都開始懷疑她的判斷了,怎麼都覺得這個人不可能會和當年的搶劫團伙有任何的關係,而且,光是憑藉那麼一丁點資訊就懷疑這個人是不是不太好呢?
“嘖。”蘇子安的眉頭微微皺了皺,小臉也變得皺巴巴的,多了幾分不耐煩。
陸遇看著她苦巴巴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今天就先回去吧,我看這樣下去也找不到什麼。”
“也行。”蘇子安點了點頭,她剛要發動車子的時候,陸遇卻開啟車門準備下去,她轉頭看著他瞪圓了眼睛,“你不回去嗎?我正好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還有點事情要做。”陸遇看了她一眼,將車門關上了,“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一下,別因為牽扯到親人就不知所措了。”
“我知道了。”蘇子安皺了皺鼻頭,語氣裡帶著些撒嬌味道,“平時也沒覺得你話這麼多啊。”
“還有一件事……”車窗還沒有搖上,陸遇把手架在窗框上躬著身體看著蘇子安笑眯眯地說:“記得想我。”
蘇子安快要習慣了他城牆似的厚臉皮,急忙將車窗搖上,轉過頭望向一旁,小聲嘟囔道:“我先回局裡一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查到什麼……”
說著就轉動方向盤準備離開,留下陸遇一個人站在路旁看著她無奈地笑。直到蘇子安走遠了,他臉上的笑容才斂下去,沉著張臉轉眼望向了那棟老舊的房子。
夜色正濃,這兒唯一的一個路燈也是一片昏黃,閃了兩下突然間滅掉了。
陸遇慢慢走上樓,樓道里滿是臭味和騷氣,乞丐蜷縮在角落裡睡得正香。
陸遇的眉頭慢慢皺緊了,他把手指擋在鼻尖上,快步上了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也只有一層能亮。
走到了三樓,他來回看了看剛才朱方尹上樓之後亮起燈的位置,腳步停在了角落裡的一個房門口,抬手扣了扣門,裡面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彎下腰從地上撿起半截鐵絲插入了鎖孔裡,試了半天也沒有開啟。他將鐵絲扔到了門上,皺了皺眉抱怨道:“電視劇上怎麼就那麼容易……”
走道盡頭有一個半開的窗戶,窗臺旁邊滿是菸頭。
陸遇一抬腳跨了上去,他探出頭去伸手抓住了一旁凸起的水管,輕輕晃了晃後把水管盪到了遠處的空調機箱上,來回幾次,繞到了朱方尹的窗前。
那種老式的窗戶,如果裡面沒有拴好的話稍微一推就能開。陸遇深吸一口氣就從窗戶裡鑽了進去。他拍了拍手上的鐵鏽,慢慢往裡走去。
剛才敲了兩下門都沒有任何反應,是睡著了嗎?
藉著朦朧的月光,陸遇辨認了一下臥室的方向,將門推開了一條縫隙往裡望過去,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沒有人睡過的痕跡。
“看樣子不在房間裡。”那傢伙明明才回來一會兒,又去哪兒了?
陸遇從口袋裡拿出打火機照了照,屋子裡面也是些老舊的傢俱,他把抽屜一個個拉開仔細地檢查著裡面,最後發現整個房間裡都沒有一點值錢的東西。
“嘖。”他皺著眉頭拉開了上面的櫃子,櫃子一開,便是濃重的香火味道,還沒等他看清楚,門口就傳來了一陣聲響。陸遇急忙把門關上,一貓腰走向別間,躲在了角落裡。
聽聲音是朱方尹回來了,踢踏著拖鞋的聲音越來越近,陸遇往後縮了縮身體躲在了陰影裡,側耳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好像開啟什麼東西,木質的傢俱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陸遇往外探了探身體,想要看清楚他在做什麼。
他站在剛才陸遇開啟的那個櫃子前頭,手裡捏著三根香,口中唸唸有詞。
開啟的櫃門把他的臉擋得嚴嚴實實,陸遇離得太遠,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麼,不過看櫃子旁飄出的白煙,他好像在祭奠什麼人。
陸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藏好了身體。等到朱方尹關燈睡覺的時候,他才翻身從視窗跳出去,在草坪上留下了兩個不淺的足印。
“我們查了一下喬成科生前那幾天負責的所有案子,他基本上就只會跟一些明星的緋聞。和某些明星也鬧得很僵,也有很多人不待見他。”話說了一半,安寧頓了一頓,輕輕晃了晃手中的紙,“不過有些事情也很麻煩,基本上都是些靠著戀情炒熱電視劇和電影的明星,也算是互相利用,他們根本就沒有沒有殺人的動機。”
“忙活了一整天,基本上沒有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
“我這邊倒是找到了一些比較有意思的東西。”赫殊沉聲開口:“我去他的家裡詢問了一下他的家人,以及十四年前他的未婚妻,他們告訴了我一些資訊。”
“聽說那幾天他好像有些不對勁,一直唸叨他抓到了一條大魚,很快就會發大財了。”
“什麼大魚?”
“問題就出現在這兒。”赫殊繼續說:“他的未婚妻說他已經蒐集好了證據,全部都裝在一個隨身碟裡面,那東西他寶貝得很,片刻都不離身,可就在他意外身亡之後,隨身碟連同備份檔案都一併消失了。”
赫殊從一旁的檔案袋裡拿出幾張照片貼在了白板上,一邊捏著記號筆在上面寫,一邊說:“所以留下的就是這些照片,他女朋友把他們兩個的檔案弄混了,拿到了公司裡,本來想要下班之後就給他送過去,結果就忘了,一直到他意外死亡,未婚妻就將那份檔案當成他的遺物收起來了。”
“這就是那份檔案裡面的所有照片。”赫殊往後撤了撤身體,讓他們看清楚白板上面的人。
上面這些照片看角度都是偷拍的,全部是同一個男人,有的身穿便服,有的身穿警服,看模樣應該是二十八九歲的樣子。
“這個人也是明星嗎?”葉邵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畢竟明星拍戲有時也會用到警服。
“這個人名叫王亞飛,是個警察。”赫殊拿筆敲了敲白板,示意沈晏將他的資訊調出來。
“這個人沒有什麼問題,是一個好警察,不受賄賂,為人正直,而且還有些死心眼,但奇怪的是,喬成科盯上他不久後,他就辭職了。據他從前的同事說,他和女朋友去了美國,之後,就再也沒有他的訊息了。”
“既然不是什麼明星,只是一個小警察,他一個專門調查明星緋聞的記者怎麼會跟蹤他?”蘇子安看著白板上那些照片,“他生前說的能賺錢的大魚,指的難不成是他?”
葉邵小聲地接了一句:“看這警察長得這麼白淨,說不定喬成科只是單純地看上他了呢,制服play什麼的,你還不允許人有一個特殊愛好啊……”
安寧一個沒繃住笑了出來,看著赫殊半睜著眼,沒多少精神的模樣,他輕咳了一聲說道:“總之,先查一下吧,看這個人是不是和喬成科的死有關聯。”
赫殊點了點頭,忽地視線又落在了蘇子安的臉上,“蘇子安,你跟的那個人有什麼問題嗎?”
“嗯……”蘇子安猶豫了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已經跟蹤那個男人兩天了,卻沒發現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你能夠確定他和當年的綁匪有關係嗎?”赫殊又問。
她心裡其實也有些懷疑,但仔細想了想後還是點了點頭說:“我確定。”
“很好。”赫殊把視線收了回來,他從一片狼藉的桌上摸出一盒皺巴巴的煙,拿出一根叼在嘴裡,“那你就繼續查下去吧,安寧和葉邵繼續負責之前的事情,沈晏查查這個警察的資料。”
幾個人應了一聲後就各自去忙了。蘇子安開著車又去了朱方尹的住處,原本說會陪著她來監視的人,此刻卻不見了蹤影。她一個人坐在車裡有些無聊,不停地用手扣著身下的座椅。
腦袋裡面轉悠著的,竟然是顧遠城現在在哪兒?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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