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蟄伏在黑暗中的吸血鬼
車裡的氣氛有些詭異,這種尷尬保持了一段時間後顧遠城突然說:“停車。”
不是不回答,是沒有辦法回答,他根本不記得蘇子安被人抓起來過,也不記得自己救過蘇子安,什麼都不記得。做那些事的人不是他,而是困在他身體裡的另一個人格……
司機穩穩地將車子停在了路邊上,顧遠城開啟車門正準備走下去,轉頭又看了眼蘇子安,“我先回去了,有事情的話明天再找我。”
“顧遠城?”蘇子安往一旁挪了挪身體,想要叫住他,剩下的話卻被車門堵了回來。
車子慢慢往前行駛,顧遠城的身影逐漸被來往的車子替代,蘇子安緊抓著箱子的手慢慢堆起了一層汗漬。
蘇子安呆坐在車上,腦海中不停地閃過他的影子,這些天所經歷的事情一個勁兒在快放著,“難道是……”
晃了晃腦袋,蘇子安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手中的相簿上,又翻開了一頁,照片中竇方所在的地方有些眼熟。
停了幾秒,蘇子安勐地從後座上彈起來,頭撞上了車頂,疼得蘇子安抱著腦袋弓著身體坐在那兒呻吟。
司機被她嚇了一跳,踩了腳剎車,“這位小姐,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沒事。”蘇子安擺了擺手,擦了擦眼眶裡冒出的水漬,剛才那一下結結實實撞了上去,腦仁裡一陣嗡鳴,“去警局,師傅麻煩快點!”
“哦,哦,好。”司機點點頭,調轉了方向。
蘇子安揉了揉腦袋,又將掉在地上的相簿撿起來繼續捏著那張照片看,怪不得她從一開始就覺得白衣女孩這個案子有些熟悉,怪不得在看到竇方的那一瞬間她就有一種很異樣的熟悉感。
她認識這個人,並且,也知道這個案子!
“到了。”前頭的計程車司機沉聲開口,將車子穩穩停在了警局門口。
蘇子安抱住手中的箱子,開啟車門就往外跑,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還沒有給車錢便又折了回去。
她抱著手中的東西,慌慌張張直奔特殊案件專案組。
“我和葉邵分別去了那些受害者的家裡看了看,什麼都沒有發現。兇手選擇的那些被害者,年齡段都在十八到二十五之間,他們基本上都已經成年了,有些已經外出工作,不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所以一兩天不歸家,沒有人會在意。兇手又非常謹慎,沒有留下一丁點兒線索……”
安寧懶懶地癱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坐在那兒大口喘息著。葉邵整個人躺在長椅上,雙腿疊在安寧腿上,他跑了一天,小腿都快要沒知覺了。
沈晏在電腦上打下幾個字,“我去詢問了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一位警員,對方表示竇方那個案子其實是有目擊證人的!”
“有目擊證人?!”葉邵和安寧兩個人一塊兒繃直了身體坐起來問道,“什麼情況?資料上並沒有寫啊!”
“因為當時那個目擊證人年齡太小了,只有六歲。”沈晏繼續在鍵盤上打字,“只一直吵著說,鄰居竇方姐姐被一群男的給帶走了。當時她鬧得太厲害了,所以那個警官才記得有這麼個人。”
“那個目擊證人是誰?!”葉邵和安寧的話擠到了一起。
“砰”的一聲門被人踹開了,蘇子安抱著一個小箱子快步跑了過來,“我見過竇方!”
幾個人的視線全部落在了遲來的蘇子安身上,沈晏也同時在螢幕上打下了幾個字,“目擊證人是蘇子安。”
葉邵瞪圓了眼睛盯著沈晏看著,目光中滿是不可置信,“這也太巧了吧?!”說著又轉過頭看向了蘇子安,“你是那個案子的目擊證人,那你為什麼不早說?!”
“竇方那個案子發生的時候,我才剛滿六歲,一個六歲的小孩哪能記住那麼多啊!”蘇子安把手中的箱子放下,抽出了相簿中的一張照片,“我也是看到了這張照片的背景才想起來,當時她們一家才剛剛搬過去,我對她的記憶也不是很深。”
“當時總共有三個人,一個手臂上有紋身,而且頭髮是黃色的。個子都很高,長相倒是記不清楚了……”蘇子安有些氣餒地站在那兒,“而且嚴格來說,當時我只是看見她和幾個男生推搡,所以並沒有警察相信我說的話。”
“你再仔細想想。”葉邵站起身把蘇子安按在椅子上,殷勤地幫她按著肩膀,“仔細回想回想,說不定能想起什麼至關重要的東西呢。”
“我當時才六歲,正是記憶模煳的時候,實在是記不清楚了。”蘇子安皺著眉頭仔細回想著,再怎麼想也只是記得當時那些人開著一個很漂亮的車子,小孩子哪裡能夠分得清楚是什麼品牌的車子,只覺得好看罷了。
不過在當時,那樣的車子一定很貴,能開那樣車的人,家裡一定有錢有勢。
蘇子安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當時竇方所在的那個班級裡,一半同學是成績好的,剩下的就是家中有權勢的了,這樣就將調查範圍縮小了很多。
那個年代染了黃頭髮的人很好找,更何況手臂上還有這紋身,那就更好認了。
赫殊在他們的畢業照上圈出了幾個人,這幾個人在當時就是一個小團體,而且領頭的就是蘇子安所說的那個染著黃頭髮,手臂上有紋身的男生。
“根據從前那個警察所說的話,蘇子安當時說的那些人應該就是他們。”赫殊沉聲道。
安寧問道:“十五年前那些警察調查過這些人嗎?”
“當時由於沒有人相信蘇子安的話,所以只是象徵性地詢問了一下,並未深入調查。”赫殊捏著筆輕輕點了一下照片上的那個黃毛,順手將煙塞到了嘴巴里,“這個人的身份有些特殊。”
“他是什麼人?”
“他是前任副市長方程和的兒子,方成傑。當時他爸爸是副市長的候選人,頗有名望。”
赫殊勐吸一口指間夾著的煙,輕輕吐了口氣,身邊被一層白霧包裹著,“就算現在已經卸任了,不過在本地仍舊有不小的勢力,要是這個案子真的和他兒子有關係的話,恐怕會很難辦。”
“不過,要是真的和他兒子有關的話,倒也解釋了兇手為何能夠神不知鬼不覺地做那麼多小動作來阻撓調查。”
“現在一切還都不能下定論,兇手是不是他也不能確定,所以我們暫時不要做過多的猜測。”赫殊屈起食指敲了敲白板,“不過,既然我們決定要查下去,那就要好好查。”
“哪怕被困在迷宮裡,也要想辦法生撞一個出口出來,就算只能夠抓住一點點,也得把他們的狐狸尾巴揪出來!這個案子,無論如何都必須得查出隱藏在背後的真兇!”
一旁的沈晏伸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抿唇笑開。
幾個人又打起精神重新理了理這個案子的全部資料,開始著手調查。
三個人都挺好找,一個是前任副市長的兒子,一個是小混混,還有一個似乎回到正途,開了家汽車修理廠,混得還算不錯。
幾個人分頭去找三人詢問了當時的情況,明知道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能夠找到證據的機會少得可憐。不過找到他們並不是為了想要從他們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而是為了告訴他們,即使過了這麼多年,仍舊有警察還在追查當年的案子。
人們在慌亂的時候,最容易出錯。
蘇子安和顧遠城就去了方成傑家裡,葉邵和安寧去找了另外兩個人。方家有自己的一棟房子,光是保鏢的數量都讓蘇子安覺得緊張。
“這邊請。”前面穿著黑西裝的人沉聲開口,帶著他們兩個往前走。
“兩位現在先在這兒等一下,方先生一會兒就到。”說完了那些話之後,保鏢就直接離開了。
蘇子安垂眼看著桌子上的水杯,心想這一次怎麼都得等個半個小時,有錢人好像只剩下這麼一個消遣了。
果然,蘇子安每一次詢問方成傑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話,“方先生很快就會回來,請兩位耐心等候。”
“方先生說,兩位要是等得著急,可以隨意參觀一下這裡。”一旁的傭人低聲添了一句。
蘇子安轉著眼珠子站了起來,“哪裡都可以嗎?”
“您請。”
蘇子安在客廳裡轉了一會兒便轉頭上了樓,在個個房間裡面來回看著,沒有一個人攔她,隨便她參觀。趁著這個機會她也四處找了一下,半點可疑的東西都沒有發現。
想想也是,要是真有什麼可疑的東西放在家裡,也不會任由她去翻找。看了會兒,蘇子安乾脆又回客廳坐在了沙發上。
四十分鐘後,蘇子安才見到了方成傑。
“兩位找我有什麼事嗎?”方成傑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雙細長的眼睛打量著兩個人,黑色的眼珠子裡面藏著一片冰冷。
蘇子安坐直身體,省去了自我介紹的步驟,直接開口說:“這一次來是因為有一個案子的細節想要詢問你一下,十五年前白衣女孩的案子,我想你應該會有印象。”
方成傑的視線從他們兩個身上掃過,臉上笑容依舊,“當然記得,事情發生在我高中畢業的時候,當時鬧得人心惶惶,我當然有印象。只是那一批警察太過沒用,連個兇手都沒有抓到。”方成傑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水,淡淡地開口。
蘇子安繃緊身體看向了對面的男人,或許是因為不常出門的緣故,方成傑的皮膚像是蟄伏在黑暗中的吸血鬼一樣蒼白,一雙細長的眸子讓人看著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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