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地獄
照片上的那個男人名叫林澤,今年四十六歲,是連荷所在超市的老闆。
這個男人有老婆有孩子。孩子在他老婆肚子裡,而他老婆在醫院。
安寧和蘇子安趕到醫院的時候,他正坐在病床邊一杓一杓喂老婆吃飯,一副模範丈夫的模樣。
蘇子安不忍心打破這個夫妻恩愛的場面,她慢吞吞地走過去亮出了證件,低聲說了句:“林先生,我們有些事情想要問你,請你……”
話還沒說完,他老婆突然間就變了臉色,勐地抓起桌上的杯子朝著地上擲過去,玻璃杯瞬間在地上炸開了,茶水濺了滿地,“滾滾滾,趕緊滾!!”
“滾滾,我這就滾,你彆氣,彆氣。”林澤低聲安撫著她,急忙站起身往外走。
蘇子安被那個女人突然間轉變的態度嚇了一跳,也跟著一塊兒走了出去。
“你們是想要問連荷的事情嗎?”林澤的話說得很直接。
“是的,我想請問你和林小姐是什麼關係。”
“不用這麼委婉,她是我的情人。”林澤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低聲說,“就算你們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你們的,那個女人簡直不是人。”
“我和老婆一直沒有孩子,我們家又只有我一個兒子,我媽一直覺得她不能生,便讓我和她離婚,重新再找一個。”
“我離不開她,也沒有其它辦法,就只能這麼做了。”林澤沉聲開口,“之前,我就和連荷就好好商量過,她給我生一個孩子,我給她錢和她想要的東西,但是這個事情要對所有人保密,不能被別人知道,她之前也好好答應了,可是……”
林澤嘆了口氣,“可是最近連荷竟然有了不該有的想法,不斷往我家裡跑,還騷擾我老婆。”
“我老婆原本不相信我們兩個之間有關係,就讓人把她趕走了,誰知道她竟然懷恨在心,找人開車撞了我老婆!幸好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要在醫院裡面住上一段時間。我讓醫生檢查了一下她的身體,結果查出來已經懷孕兩個月了,幸好孩子和她都沒什麼事情,不然的話我饒不了那個女人。”
“孩子既然已經有了,我和她的關係也應該斷乾淨,所以我前幾天就和她徹底攤牌了,想讓她離開我,她想要什麼我就給她什麼。”
“可是人心是貪得無厭的,連荷不想走,她就想要纏著我,纏著我妻子。我原本還想著要怎麼做才能讓連荷離開我,卻沒想到這就聽到了她死亡的訊息。”
“我知道我是個人渣,不是什麼好人,不過我也不是兇手。我知道你們懷疑我是兇手,不過這幾天我吃住都在醫院裡面,如果你們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問這裡的護士和醫生。”
林澤都不等他們詢問,就直接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蘇子安將他說的所有事情全部都記錄了下來,的確一查便能夠查出來,護士和醫生也都可以給他作證。這些天林澤一直都在醫院裡面待著,守著他的妻子,沒有踏出過醫院大門半步。
基本上可以確定林澤沒有犯案的機會,蘇子安問了句:“你知道除了你之外,連荷還和別的人在交往嗎?”
“什麼?!”林澤瞪大了雙眼,極為震驚,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怒氣,好一會兒才恢復了正常,“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如果我知道的話早就和她分開了。我和連荷沒什麼感情,我只是想要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而已,如果早知道她有在交往的男朋友,我是絕對不會和她在一起的。”
“是嗎?”蘇子安點點頭,那現在嫌疑最大的就是連荷那個神秘的小男友了,只是到現在他還沒有露過面,誰都不知道徐勝楠所說的那個人是誰。
難辦了,蘇子安皺著眉頭。
“總之,先回去吧,回去看看他們那邊有沒有什麼進展。”安寧看她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輕聲道。
“好。”蘇子安點點頭。
安寧給葉邵打了個電話,他們已經帶著陸遇去了何帆還有莘成圓的死亡現場,現在已經返回警局了。
蘇子安他們兩個也直接回了局裡,陸遇白著一張臉靠在椅子上休息著。
葉邵和赫殊正在討論著什麼,他擰開一瓶水正準備喝卻被蘇子安拿走了,“哎,我的……”
蘇子安拿著水停在陸遇面前,躬著身體問:“你沒事吧?”
陸遇吃力地掀起眼皮,看了眼蘇子安,伸手接過了她手裡的水抿了一口,啞著嗓子回話:“沒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說完後他又閉上眼睛休息著,彷彿浪費了很多體力。
“趁著顧遠城現在休息,我們來整理一下這個案子的所有線索。”赫殊指了一下面前的白板,在蘇子安和安寧還沒有來的時候,他已經將這個案子的其它線索全部都整理了一遍,沈晏將那些影印好的檔案又分給了他們倆兩份。
第一個案子發生在五月十二號晚上七點左右,死者名叫張傑,二十三歲,是個自由職業者,經常在某些平臺直播遊戲,有不少粉絲。
在這個城市裡基本上沒有什麼朋友,不過在網路上相當活躍。
現場有多面鏡子圍繞著死者,死者是被綁著手腳吊死在那些鏡子中央的。
兇手將死者的眼睛粘了起來,要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死亡。
顧遠城只透過其中一面鏡子隱約看到了兇手的影子,只能判斷出大約是個男人。
死者左手上被烙了一個“4”字。
按照時間來看,第二個死者是連荷,死亡時間為五月十三號晚上十一點。
死者背部被人捅了三刀,最終割破喉嚨導致連荷死亡,死後兇手在死者的左手掌心裡面烙了一個數字“7”。
根據連荷的室友徐勝楠所說,連荷不僅僅被林澤所包養,還有一個神秘的小男朋友。
連荷的情夫林澤有著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已經排除了嫌疑,目前最大的嫌疑人便是那個神秘小男友了。
不過,徐勝楠並不記得那個男人的長相,也只見到過他一次,興許一夜情也說不準。
第三個案件發生在五月十四號凌晨兩點鐘左右,死者名叫何帆,是個重案組的警察。
死前喝下了摻有安眠藥的飲料,是半昏迷狀態,雖然兇手用膠帶黏住了他的眼皮,但是陸遇說他什麼都沒有看到。
只知道死者渾身上下有多處刀傷,被兇手丟在公共廁所失血過多導致死亡。
死後,兇手在他手上烙下了數字“13”。
第四個死亡的人是莘成圓,死前曾有過性行為。死亡時間是五月十五號晚上十二點,被人用石頭砸死在小巷的角落裡面。
陸遇只看到莘成圓披著一件男性的衣服,哭著往前走,然後後腦杓一痛,被砸暈了,身後那人沒有停下動作,一下一下往她頭上砸去,直到她死亡。
死後,兇手按照慣例在她掌心烙下了一個數字,這次是“11”。
蘇子安吐了口氣,轉過頭去看著靠在椅子上閉目休息的陸遇,他臉色蒼白,眉心緊皺,模樣脆弱得讓蘇子安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揉碎了一樣。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底的酸澀,將視線從陸遇身上移開。
蘇子安垂眼望著手裡的檔案,努力將心思放在那些檔案上,一遍遍翻看著。
4、7、13、11,這些數字到底代表著什麼?為什麼都烙印在了他們左掌心上?有什麼特殊含義嗎?兇手為什麼單單粘上男性死者的眼睛?為什麼?
有太多太多的疑點沒有弄清楚,蘇子安將死者的照片擺在桌面上仔細看著,手裡拿著印著數字的手掌的照片。
“4、7、13、11……”
蘇子安嘴裡不停嘟囔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有些熟悉,卻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那是什麼。
“這個……”她看了看手裡的那些照片,突然間想起了什麼,低聲喃喃著:“這簡直像是在地獄一樣……”
“確實是夠殘忍的。”葉邵跟著嘆了聲。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蘇子安擺了擺手,看著手中的那些檔案,著急地解釋著,“這些東西給人的感覺就像是身處地獄一般。”
“啊?”葉邵傻傻地問,房間裡面,其他人的視線都放在了蘇子安身上,等著她的解釋。
“你們看一下兇手是如何將這幾個人殺死的。”蘇子安快步走到白板前,將幾個死者的照片貼在了一起。
“首先是張傑,他的周圍有鏡子環繞著,這很像是我們說的十八層地獄裡的孽鏡地獄,孽鏡地獄屬於第四層。”蘇子安指了指第二個,“連荷是被人在背後刺了好幾刀,這是第七層刀山地獄。何帆則是第十三層血池地獄,最後一個莘成圓就是第十一層石壓地獄……”
沈晏一邊聽她說著,一邊將她所說的十八層地獄的每個名稱和罪名全部都調了出來,投放到大螢幕上。
按照順序是拔舌地獄,剪刀地獄,鐵樹地獄,孽鏡地獄,蒸籠地獄,銅柱地獄,刀山地獄,冰山地獄,油鍋地獄,牛坑地獄,石壓地獄,春臼地獄,血池地獄,枉死地獄,磔刑地獄,火山地獄,石磨地獄,刀鋸地獄。
“這麼一說倒還真是有些相似。”葉邵仔細看了看地獄裡面那些刑罰的描寫,低聲說了句。
“你的意思是兇手是根據這些人所觸犯的罪行,然後給予相應的懲罰?把自己當成審判者嗎?”安寧舔著黏在牙齒上的糖粒子,微微眯起了眼睛,“褻瀆神靈者、殺生者死後將入刀山地獄。按照上面所說的,連荷的罪行和死法倒也的確是符合刀山地獄,畢竟她曾經想要找人撞死林澤的原配夫人。”
“這個說法倒是有點意思。”突然間傳來一道陌生男人的聲音,蘇子安轉過頭去看,從遠處慢慢走過來一個皮膚白皙笑容滿面的男人,他的手裡還搬著一個小箱子,“這些案子的資料我也看了一下,的確像是蘇小姐所說的那樣。”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那男人臉上的笑容加深了許多,“還沒有自我介紹,前幾天你們應該都得到訊息了,我就是上頭調來負責記錄這個案件的人。我叫齊傾舒,接下來就和諸位一起工作了,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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