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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留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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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蘇子安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呆呆地立在原地,那邊安寧卻瞬間反應了過來,一把推開蘇子安朝著遠處跑去。

  蘇子安一個踉蹌,靠在了門框上看著遠去的人影,一邊追著一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打電話通知趙景和赫殊他們。

  一分神動作就慢了下來,追著安寧下樓之後他就消失不見了。

  蘇子安停下來四處望著,卻還是沒有看到安寧的身影,她扶著牆還在消化剛才那一幕,嗓子眼中一陣陣難受,趴在牆根噁心地嘔了兩聲。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蘇子安坐在椅子上接受著詢問,“我到他家的時候,他就站在屍體旁邊,滿身鮮血。”

  “我……”蘇子安垂著頭伸手擰著衣角,“我本來該做點什麼的,可是我沒反應過來,當時那一瞬間我什麼都來不及做,安寧直接推開我就跑了,他很快就不見了。”

  “已經命人沿途搜尋了,你先去換個衣服吧。”赫殊指了指她,蘇子安胸前一大片的豔紅,大概是被安寧推開的時候染上的。

  她點點頭,起身去了洗手間用水清洗了一下衣服上的血跡,看著鏡子裡面那張猶豫不決的臉,又嘆了口氣。

  噁心的感覺一直揮之不去,蘇子安捧了把冷水拍在了臉上,在洗手間待了好一會兒才穿上衣服走了出去,衣服上的血只留下了一點輪廓,貼在胸前冰得她打了個寒顫。

  “死者是什麼人?”所有人都在忙著案子的事情,蘇子安低聲詢問了句。

  “安寧的鄰居,名叫荊潔,今年二十六歲,單身。”趙景沉聲說著,“據她的朋友說,荊潔死前沒有任何異樣,很有可能是出於某種原因,安寧才會不得不除掉她。”

  “現場很混亂,和以前不太一樣。”赫殊看著周圍忙活的人低聲道,“而且死者死狀太殘忍了,但是不符合剩下所有地獄的死法。”

  “也許是根本來不及佈置現場。”葉邵遠遠地站著,“要是時間上不那麼急的話,也許就不會被安安撞個正著了。”

  “可是,他在急什麼呢?”蘇子安低聲嘆著,“明明已經到了和我約好的時間,為什麼要挑那個時間殺死受害者?不怕我起疑心嗎?而且……”

  “而且什麼?”趙景敏感地察覺到她有些不對勁。

  “為什麼挑選自己家裡殺人呢?你們不覺得疑點很多嗎?”蘇子安小聲回話。

  “這些恐怕得抓到他之後才能知道,而且,案發現場還發現了這個。”趙景拿起一張照片在蘇子安幾人眼前晃過,那是一個“1”字狀的鐵塊。

  “1字出現的比較多,18、13、11,我們做了對比,這個和從前那些死者掌心裡的1字大小是完全相同的。在這塊鐵上面發現的生物檢材送去和幾位死者DNA對比了,在上面檢測出了其中一位死者徐勝楠的的DNA,已經可以斷定安寧就是連環殺人犯了。”

  蘇子安垂著頭安靜地聽著,手指一下下摳著自己的拇指。

  “安安,安安,安安?”

  蘇子安勐地回了神,抬起頭看著眼前的人,葉邵一臉擔心地看著她,“你沒事吧?”

  “沒事。”她低聲答話。

  “我們走吧。”

  “走?”蘇子安有些疑惑地轉過頭看著周圍的人,“去哪兒?”

  “先回去吧,明天覆職了就可以拿回我們的配槍和警徽。這起連環殺人案恐怕不會讓我們再參與調查,不過已經找到這些案子的真兇了,抓到他也只是時間早晚的事情。”葉邵見她白著一張臉,放輕了聲音安慰道。

  蘇子安腳步一頓,“你覺得安寧是兇手嗎?”

  葉邵愣了愣,停在原地試探著問:“你不都已經親眼看到了嗎?”

  蘇子安咧開唇笑了一聲,臉色蒼白,“我只是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是那樣的人而已……”

  “安安……”

  蘇子安伸手搓了搓臉,快步往前走著,“回去吧。”

  “我送你。”葉邵看著她那副臉色還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蘇子安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間又停了下來,轉過頭就往回跑,“我東西忘在洗手間裡了,去拿一下,你先走吧。”

  還沒等到他的回應,蘇子安就又跑了回去,葉邵就在那兒站著,遠遠地看著蘇子安的背影,眉心皺著。

  一路跑回去,蘇子安又找到了趙景,問了個問題:“那塊數字1的鐵上有安寧的指紋嗎?剛才我好像沒有聽到你說起。”

  “這點比較奇怪,刀上是有他的指紋的,但是那鐵塊上沒有,而且,要燒熱那鐵塊總不能空手,也許是拿什麼夾著的。有什麼奇怪的嗎?”

  “沒。”蘇子安啞著嗓子回話,待了會兒就轉頭離開了。她見到安寧的時候,場面實在太混亂,安寧甚至連手套都沒有戴,殺死荊潔的那把刀上也沾滿了他的指紋,為什麼?安寧應該更加嚴謹一點才對,說到底,怎麼可能選在自己家裡殺人?因為一直沒有被抓所以太大膽了嗎?可是安寧當時……

  做錯了嗎?要是她做錯了的話,就完了,當時那個選擇要是錯了的話……她抖了抖身體,牙齒打著顫。

  蘇子安腦袋裡面是一片亂,怎麼都理不出一個清晰的思路,她勐地一揮手,拍在了臉上,打得臉頰麻麻的,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兒才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回家的路上蘇子安接到了一個資訊,是那男人的妻子發來的,先前蘇子安和安寧說有要緊的事情要找他,所以如果男人回來,就請他的妻子發資訊給蘇子安。

  不過上面的資訊卻是:“昨天晚上那兒下了暴雨,晚上回來不安全,所以我就讓我先生晚些時候回來,大概……”

  蘇子安沒耐心往下看,掃了一眼便不再看了,這時候警方已經確定兇手就是安寧,這條線索查不查也沒什麼所謂了。

  目前,最重要的是抓住安寧,或者,證明安寧是清白的。

  還有……

  “陸遇?”蘇子安一直不停想著別的東西,腦袋裡是一片紛亂,只顧得盯著腳下的路面看,快到了家門前,一抬頭便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蘇子安腳步一頓,下一瞬便加快步伐朝他跑了過去,“陸遇!”

  前幾天陸遇一直現在躲避著她,突然間出現在她面前倒讓蘇子安有些不知所措了。

  門前站著的人聽到了她的聲音轉過頭朝她笑了笑,眉眼彎起,唇角向上拉著,眼神溫柔,那不是陸遇該有的眼神。

  蘇子安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停在了他跟前,仰頭仔仔細細地看了會兒,才開口試探著叫道:“顧遠城?”

  “我看到了很多未接來電,想著你找我會不會有什麼事情,所以就來找你了。”顧遠城笑著。

  “你等很長時間了嗎?”蘇子安從包裡面摸出鑰匙開門,鑰匙擰了兩圈,發出咔噠一聲響,她推開門走進去,“怎麼不打電話給我?”

  “有些話想當面和你說。”

  “不過你來得正好,我真的有重要的事情想要找你。”

  兩個人的話撞在了一起,蘇子安轉過頭看著顧遠城,疑惑地問:“你想找我說什麼?”

  “也不是什麼大事。”顧遠城笑著跟她往裡走,“你的衣服……”顧遠城指了指蘇子安胸前的位置,衣服幹了之後上面顯現出了一片紅色的痕跡。

  “哦沒什麼,沾上了點東西,你先坐,我去換一下衣服。”說著便往房間裡走,換了個襯衫又折了回來。

  “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蘇子安走到冰箱前從裡面拿了些飲料出來,在想著要怎麼開口。

  這是顧遠城知道了陸遇才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之後第一次露面……蘇子安小心翼翼地瞥向顧遠城,看著他的表情,思考著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麼來照顧一下他的情緒。

  不過,顧遠城看起來好像並沒有什麼變化,倒不如說,他似乎已經接受了自己才是分裂出的人格的事實,眼神裡沒有了從前總會透出的迷茫,反而多了一些……歷經滄桑後磨礪出的溫和。

  “你沒事吧?”蘇子安小心翼翼地問,順便將水遞了過去。

  “我能有什麼事情?”顧遠城笑著說道,“不用在意我,你剛才說有事情要找我……”

  “哦,還是那一系列案子的事情。”蘇子安坐在顧遠城對面,皺著眉頭回憶,“最近案子還在不斷增多,所以我想……”

  “那帶我去現場吧,說不定我能夠幫得上什麼忙。”顧遠城輕輕柔柔地說著。

  “不行!”蘇子安下意識地拒絕了,說出了那兩個字後又垂下頭看著自己握著的手沉默了會兒,突然吐了口氣,放輕了聲音道:“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再仔仔細細地回想一下這一系列案子的開頭,張傑那宗案子。”

  顧遠城仔細地聽著,有些疑惑地回想了一下,不明白那宗案子有什麼值得注意的地方。

  蘇子安又繼續,“那是第一起案子,而且只有張傑那起案子裡你透過鏡子看到了兇手的輪廓,我在想,如果兇手會露出破綻的話,也只會在那宗案子裡了。你再仔細想一想,看有沒有什麼遺漏的東西。”

  “遺漏的東西……”顧遠城閉上眼睛仔細回想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所有他能夠想得到的,當時看得到的,已經全部都告訴他們了,實在是想不到他遺漏了什麼東西。

  蘇子安著急地按著桌子,身體朝著顧遠城那邊傾過去,“看到的都告訴我們了,那聽到的呢?”

  “聽到的?”顧遠城一怔,解釋道:“那種情況下光是整理看到的資訊就已經很吃力了,別說聽到的聲音了。更何況,我在感受死亡的時候聽到的聲音和感受到死者死時聽到的聲音都會混到一起,不會有太多有價值的東西。”

  “是嗎?”蘇子安慢慢坐了回去,顧遠城不忍心看她失望的表情,便閉上眼睛仔仔細細地在腦袋裡面還原了一下當時的場景。

  當時張傑被人吊死的時候很慌張,因為缺氧腦袋裡都是嗡嗡的尖嘯聲,周圍所有的動靜到了他的耳中都成了模煳的一片。不過也沒有多少人會在瀕臨死亡之時,仍舊能夠保持冷靜。

  而且當時感受到死亡的地點是在張傑屋後的巷子裡面,醉漢的嘔吐聲,遠處道路上的喇叭聲,都混到了一起,實在是找不到什麼有用的資訊。

  顧遠城一點點剝開那雜亂的聲音,想要抓住重點,模模煳煳聽到了有人在說著什麼話,似乎又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就在耳邊,可是他怎麼都聽不清楚,周圍的雜音實在是太多了。

  “兇手好像忌憚著有人會聽到聲音,房間裡面似乎開著電視,有很大的音樂聲,兇手在和張傑說什麼,不過我什麼也聽不清楚。”顧遠城略帶著些遺憾開口,又沒能夠幫上什麼忙。

  倒是蘇子安在照顧著他的情緒,笑著道:“沒關係,沒關係,你已經幫我很多忙了。”

  “陸遇很長時間沒有記錄下每天所發生的事情了,我的記憶就跟空白了很多天一樣,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再去別的案發現場看能不能感受到別的東西。”

  “不用了,就像我之前說的,兇手已經知道你的能力了,自然不會留下任何破綻。而且這個案子目前也已經不是我們負責了,我不想要你再攪進這麼危險的案件當中,更何況……”蘇子安低聲嘆著,“他們已經找到兇手了。”

  “哦?兇手是誰?”顧遠城有些詫異。

  “安寧。”蘇子安摩擦著手指,聲音很低,“我正好撞到了安寧殺人。”

  顧遠城看著蘇子安緊皺著的眉頭,“可是你不相信他是兇手?”話是問句,可是聲音裡卻帶著篤定,如果蘇子安相信安寧是兇手,也就沒有必要再找他詢問這些了。

  “我不知道。”蘇子安深唿吸了兩下,繼續說道:“可是,我確實在他家裡撞到了站在死屍前滿身鮮血的他。”

  顧遠城看得明白,蘇子安在矛盾,她不相信安寧是兇手,似乎連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的話確實是在為安寧開脫。

  “抓到他了嗎?”顧遠城問。

  “沒有。”蘇子安搖搖頭,十指絞著,指間青白。顧遠城的視線像針尖一樣刺在蘇子安的身上,她不自在地伸手理了理頭髮,換了話題,“你之前不是有事情和我說嗎?想要說什麼?”

  “是和陸遇有關的一些事情,不急,等你們結束了這個案子之後再說吧。”顧遠城依舊笑著,聲音溫和。

  蘇子安心口一揪,下意識地問:“陸遇出了什麼事情嗎?”話音一落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陸遇和顧遠城不就是一個人,顧遠城在眼前好好的,陸遇能出什麼問題?

  她傻呵呵地笑了兩聲,一時間房間裡的氣氛有點尷尬。

  “安安。”顧遠城的手指握緊了又鬆開,儘量地放鬆,“如果這具身體最終只能夠留下一個人格,你希望誰留下?”

  “誒?”蘇子安沒有反應過來,傻在了原地,很長時間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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