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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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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安閉上眼睛休息了會兒,自己的事情還是一團漿煳什麼都沒有弄明白呢,就不要對別人妄加猜測了。

  車子平穩地開了半個小時才停在了醫院前面,赫殊和沈晏還有工作要做,便將蘇子安交給了護士,由護士送去病房,兩個人就直接開車離開了。

  蘇子安想要在外邊待會兒,病房裡面的空氣都是渾濁的,只有她一個人實在太過安靜,她總是忍不住亂想,她想要用一些別的事情來填滿混沌的大腦。

  哪怕是看會花和在路邊追逐的孩子也好,她不想要回去,那裡實在太過壓抑。

  “不行,你已經在外面待了太長時間了,還發著低燒呢。”護士蹲在她面前看著她,伸手碰了一下蘇子安的手指,冰涼涼的,“你看你,不讓你待那麼長時間,什麼事情不能夠等到傷好了之後再說,你肋骨……”

  護士一邊推著她往前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

  走廊上閃過了一個熟人,蘇子安伸手勐地抓在了輪椅扶手上面,轉過頭去望。

  “怎麼了?”護士疑惑地轉過了輪椅,掉轉了方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有一個漂亮的女人站在顧遠城的病房前面。

  “蕭晚?”

  蕭晚也看到了她,她的臉色並不好,衝著蘇子安點點頭,“蘇小姐。”

  “你來是……”蘇子安看了眼顧遠城的病房,知道蕭晚是來找他的。

  從之前唐突的告白之後,蘇子安就再沒有見過顧遠城了。兩個人的病房就隔了幾間房,也只不過是走幾步路就能夠到的地方,可是蘇子安經過顧遠城的病房時卻從來沒有停留過一瞬間,是不敢停留,想起了最後一次與顧遠城的談話,蘇子安的臉又白了幾分。

  蕭晚道:“我給他辦理出院手續,來接他回去。”

  她並不想要和蘇子安再多說什麼,回了話之後便轉身推開病房的門準備進去,想了想,又將門關上了,轉眼看了看蘇子安,“蘇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要和你談談。”

  “你想要談什麼?”蘇子安有些緊張地握著輪椅的扶手,她清楚這個女人的嘴裡能夠輕易說出徹底擊潰她的話。

  一句話,一個詞語,甚至一個眼神,蕭晚就可以讓她無地自容。

  蕭晚垂眼看著坐在輪椅上的人,又道:“你現在的身體狀況,恐怕不是可以聊天的時候,還是改天吧。”

  說罷蕭晚便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留下蘇子安和護士停在走廊上。

  護士有些好奇,“這是怎麼了?”

  “沒怎麼。”蘇子安將手放在了膝蓋上,手指扭在了一起。

  畢竟是病人的隱私,護士也沒有再多問,推著蘇子安去了她的病房。

  蘇子安被扶著躺在了病床上,護士叮囑了幾句就離開了,留下她一個人被寂靜包裹,被一雙雙大手勒緊喉嚨。

  “我那個時候問過你一個問題,這具身體裡只能夠留下一個人的話,你會選擇誰。現在看來,我好像已經得到答案了。”又想起顧遠城那時候說的話,蘇子安閉上眼睛將被子往上拉了拉,矇住了腦袋,悶悶的聲音從被子裡面傳來,“明明就是一個人,為什麼要我做這種選擇?”

  身體裡面有一雙大手不停地在她體內攪弄著,前一秒緊攥著內臟,下一秒又探入了喉嚨,翻天覆地的噁心感將人淹沒,蘇子安只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從小就明白了一件事情,無論你多麼在意,多麼開心,多麼喜歡,多麼幸福……感情會變質,會遭遇天災人禍,最後那些東西都會化成泡影的,所以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就養成了無論什麼都不敢抓緊的習慣。

  她一直很害怕,害怕所有人都離她而去,害怕留她一個人在黑暗當中。

  所以,從一開始便不敢面對所有情感,同事便最好只是同事,朋友就最好只是朋友,不要再進一步發展,將所有的感情全部抑制住,不付出一分多餘的感情,也不接受一分情感。這樣等到必須要割捨的那時候,才會感覺不到疼痛。

  但是,還是好疼。

  一直以來都視而不見的那份感情,原本以為並沒有多大分量,可是突然間將那份感情拿走之後,她才發覺整個心都空了。

  守在她身邊的人不見了,因為她的膽怯和懦弱,那份被視作理所當然的感情恐怕再也不屬於她了。

  她要怎麼辦才好?

  蘇子安閉上眼睛,抓緊了身上的被子,嘆了口氣。追根究底是她實在是不會看氣氛,那種時候為什麼會突然間說出那種話?

  接下來要怎麼辦?要如何面對顧遠城?如何面對陸遇……

  翻了個身,蘇子安睜著眼睛看著被子下一方小小的黑牢,等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迷迷煳煳中好像是睡了過去,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病房的門被人敲響了兩下,蘇子安勐地清醒了,她往下拉了拉被子露出眼睛,門口站著的卻不是想象中的人,“赫隊?”

  赫殊和沈晏會輪番過來給她改善一下伙食。赫殊拎著手裡的飯盒走了過去,見蘇子安臉上還有些失望,“這麼不想看到我?在等誰呢?”

  “沒等誰。”蘇子安坐直身體衝他笑了笑,在病床上支起了一張小桌子,赫殊坐在床沿上將飯盒一個個開啟。

  “我覺得我應該馬上就能夠出院了,都已經可以自由走動了,不做劇烈動作的話,身體也不會感覺到多少疼痛。”蘇子安慢慢掰開了一次性筷子,劃拉了兩下上面的木刺,小聲說了句:“一直在這裡待著也實在是無聊。”

  “不要命了?”赫殊白了她一眼,將食物往前推了推,“你中了四槍,老實說你這條命能撿回來,實在是太幸運了,你再作死的話,說不好真的就得下去陪安寧了。”

  蘇子安捏著筷子的手微微鬆了些,垂著頭道:“死的人該是我才對……”

  赫殊垂眼看著她,眉心微微皺了起來,蘇子安勐地抬起頭,衝他笑著說:“對不起,我不該說這種話的!”

  赫殊抿著唇,拉著椅子去了窗邊,從口袋裡摸出了煙準備點菸,打火機響了兩下,火星照亮了掌心後又滅掉了。

  他晃了晃手裡的火機,有些煩躁。說什麼不好,偏偏提起安寧的名字。打火機連著按了好幾下,才終於點燃了手裡的煙,赫殊長唿吸一口氣,胸中的煩躁同煙一塊兒唿了出去,平靜些了,“安寧的死不是你的錯,跟你你丁點關係也沒有,不要亂想。”

  蘇子安握緊了雙手,目光越發黯淡。

  “沒能夠救他的人不只是你一個,所以你完全不用有任何負罪感。”赫殊沉聲說著,“我們也什麼都沒能夠做到。”

  “如果我能夠……”

  “沒有如果。”赫殊打斷了她的話,“如果那個時候怎麼樣怎麼樣,不要再想那些東西了。時間在一分一秒地向前,你不能夠始終停在過去。”

  蘇子安眨眨眼睛,咬著下唇沒有出聲。

  “考慮到當時的情況,你所做的都是當時最好的選擇,聽起來我說的這些話像是在為你開脫嗎?安寧的死並不是你的錯,你只是無能為力而已,我們大家都一樣。我並不是想要讓你忘記這份悲痛,相反,我想讓你用力記住你的那份無力,不要一個人一個勁鑽牛角尖,別再去使勁糾結那些已經無法更改的事情了,你得要一路往前才行。”

  蘇子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使勁地咬著牙,捏著筷子的手指在暗自用力,骨節上浮現了一片青白。

  可是,安寧就在她的眼前,就幾步之遙。

  如果她能夠早一點抓到葉邵,如果在看到小屋裡有燈光的那一瞬間起就能夠保持警惕,別那麼急躁的話,說不定就能夠找到機會抓住葉邵。

  如果她做事能夠再細心一點的話,葉邵就不會從她這兒找到安寧的位置,安寧就不會死。

  如果她能夠再拖延一點時間,就幾分鐘,哪怕再拖延幾分鐘的時間就好,他們是不是就有機會救回安寧?

  哪怕她知道葉邵就是兇手的那瞬間就告訴赫殊等人安寧的位置,是不是他們就能夠早一點到達那地方,是不是就能夠救回安寧?

  她終於為她的莽撞,她的自作聰明付出了代價,只是這個代價無比慘重。

  腦袋一沉,一雙手按在了她的頭頂,帶著香菸辛辣味道的手指在她頭上輕輕拍了拍,“為什麼非要往身上攬那麼多的責任?為什麼非得強求自己做個無比完美不會犯錯的人呢?為什麼非要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不累嗎?明明自個兒還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呢。”

  蘇子安垂著眼看著面前的牛肉湯,牛肉湯的熱氣不斷往臉上撲,帶著股刺痛眼睛的火辣氣息。

  “啪嗒。”湯中落下了一滴清水,油腥一圈圈盪開,蘇子安垂著頭握著塑膠杓子不斷地往嘴巴里塞著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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