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莉到達警局的第一件事，召集全體人員，開會。

  白子洛收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技術部和辛翼一起研究十字架上那兩串數字。

  ［14.75.1.5.4.5］

  ［3.875.1.5.NaN］

  說是數字吧，中間還夾雜著一些奇怪符號。這些數字也不符合傳統意義上的各種加密密碼，技術隊挨個試了個遍，都沒有破解成功。

  許久沒進行技術性工作的白子洛被燃起鬥志，發誓一定要把它給破解出來。然而顧莉命令下得迅速，白子洛只好停下手頭的工作，準備去會議室開會。

  辛翼不樂意去，以前顧局在隊裡的時候，就喜歡抓他做反面典型，現在好容易擺脫了，他可不想聽再聽那老女人叨叨個不停。

  “還是去吧。”大概是因為陰天，白子洛覺得有些氣悶，走到窗前把窗戶給開啟了，轉頭嘆氣道：“這案子走向是怎樣還不清楚呢。大局當前，辛隊委屈一下，忍忍吧。”

  辛翼斜睨了白子洛一眼，原本想說什麼，見她一臉愁思，這才把話給按回去。

  會議室還是那個會議室，只是氣氛不可同日而語。白子洛挑了個最後面的位置坐下，準備靜觀其變。

  這次事態嚴重，以往每次開會必備的孫秋對她單方面挑釁環節都取消了，白子洛還有點不習慣。她坐在後面看著孫秋垂著頭跟著吳副隊進門，眼底兩個大大的黑眼圈掛在眼底，嘴唇乾涸，剛坐下就擰開一瓶礦水泉灌了好幾口。

  坐在白子洛旁邊的小刑湊過來悄聲道：“別看吳副隊平日裡不怎麼講話，真出了事比誰都急，帶著手下一起熬了通宵到處走訪找線索。剛沈隊還在說，擔心這批人身體出什麼狀況呢。”

  白子洛聞言苦笑了一聲，語氣無奈道：“沈隊還有心思擔心別人的身體狀況嗎？”

  小刑聽了吐吐舌頭，同樣也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沈復應該是整個警局壓力最大的一個人了。市局催著找出犯罪分子，民眾要求警方就噴泉事件發出宣告，X組織根據十九年前的經驗來說，也不知道可以追蹤的底線在哪裡。更別提還有新來的女魔頭上司，還不知道會對沈復施加什麼壓力呢。

  至於蕭夙，據辛翼說他已經成為了X組織的新目標，想到高速上發生的事，白子洛對此深信不疑。這麼多事一堆積，白子洛光想到這些就覺得頭疼無比，更別提沈復還有擔起重任去解決這些事情。

  “唿。”白子洛深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以此來平復自己緊張又沉悶的心情。

  正想著，沈復拖著疲憊的身軀進了門。短短几天，沈復消瘦了很多。顴骨微微聳起，頭髮有些凌亂，雙眼烏青，明顯幾天都沒有睡好。

  他走到桌旁坐下，與對面臉色同樣蒼白的吳副隊對視了一眼，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吳副隊也難得的勾起了嘴角，有些苦中作樂的意思。

  白子洛揉了揉眼，掃視了整個會議室的所有警員，心裡突然一緊。

  不妙。

  現在警局氣氛太差了，警員們既疲憊又無精打采，連平時最精神的孫秋此刻都伏在會議桌上補覺。

  警局壓力太大，對手又太強大，再這樣下去，大家遲早會放棄希望。

  白子洛隱隱有些擔心，卻又覺得自己無能為力。

  她現在已經不祈求大神能之前一樣改變整個局勢了，大神也是人。聽沈復說他已經成為X組織的新目標，此刻她只求他平安。

  身旁的小刑在此時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極富感染力，帶動著白子洛的鼻子也開始發癢。

  白子洛剛張開口，就看見會議室的門被勐然推開，一個紅色的身影閃了進來。她連忙閉上嘴，揉了揉鼻子。

  顧局約摸四十五歲的樣子，身穿了一件大紅色西服外套，長度直至腳踝，腳上還踩了一雙三釐米高的黑色短靴，頭髮垂直到耳邊，整個人顯得十分乾練果斷。她抬頭掃視了全員，見大家一副死氣沉沉狀，面露不屑道：“都喪著臉幹嘛，這是你們支隊的新特色嗎？”

  眾人抬頭，警惕地看著她，猜測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挽起袖口，微微扭動頭部，像是不經意道：“你們，還是想讓許局回來的吧。”

  這話有點出乎白子洛的意料，她精神一振，不自覺挺起了腰背。

  再看其他人的反應，也都和她差不多，看向顧局的目光都有些出乎意料。

  沈復雙手交叉，面無表情地看著桌面。辛翼則坐在一旁，翹著二郎腿，懶洋洋等著顧局還準備放出什麼狠話出來。

  眾目睽睽之下，顧局淡定地雙手撐桌，平靜地掃視大家，道：“以你們水準，最多三天就可以放我回去了吧。我先說好，我對這裡，可是毫無留戀啊。”

  沈復像電影裡慢動作一樣緩緩抬頭，眼神複雜地看著她。

  顧局接收到他的目光，一邊脫手套一邊在最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還愣著幹嘛。”顧局看著他，神情有些不耐煩，“開會啊，隊長。”

  沈復眨了下眼沒動，辛翼伸手推了他一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沈復這才醒悟過來，站起身回到自己的專屬位置，原本疲憊的眼裡充滿著堅定。

  “好，現在開始開會，各部門負責人按順序匯報任務程序。”沈復道。

  就在此時，門突然被開啟。蕭夙手裡捏了一串十字架，像是一路跑過來的，氣息有些小喘。

  “現在立刻派人去雲鼎大廈。”蕭夙揚起手中十字架，喘了口氣，才道：“那裡有事發生。”

  雲鼎大廈位於北城市中心，與國貿大廈隔著二環相對而望，外觀呈金字塔形向上延伸，四層以上的安全鋼化玻璃代替鋼筋水泥築成大樓，在陽光的照耀下籠上一層金光，看上去金碧輝煌。

  如果說國貿大廈北城金融圈聚集地，那麼雲鼎大廈就是電子技術的最前沿。前不久政府剛給金鼎大廈十樓的一家研發中心做了投資，鼓勵他們繼續對奈米分層技術進行研發。

  全城公安局的技術隊都需定期在雲鼎大廈接受技術培訓，辛翼更是出入此地的常客。這裡有國際上最新的技術前沿，也有大量科研人員在國家和政府的雙重庇護下安心搞科研研發，被譽為“北城科技的伊甸園”。

  根據蕭夙破解出來的數字座標，進行系統定位後，顯示出來的地點便是雲鼎大廈。沈復看了這個地點後眉毛一跳，再聯想到人民廣場噴泉事件，第一時間召集全員抵達現場，並直接出動突擊隊穿上防爆服，進行現場勘測。

  辛翼坐在離大廈五十米遠的警車裡進行訊號檢測，很快發現大廈內部有幾個地方發出來的訊號不太對勁。在經過技術層面的多番對比之後，辛翼得出結論：是炸彈。

  結論一出，警方立刻著手疏散人群，同時讓防爆組和拆彈組立即行動尋找炸彈來源。大量穿著白大褂的技術人員一臉懵圈地被警方趕出來，看到門外的架勢都嚇了一跳，後來直接不用警方催促了，撒腿就跑，一時間尖叫聲和吶喊聲不絕於耳。

  顧局和沈復站在警車旁邊，正對著大廈門口，神情嚴肅。

  白子洛和蕭夙坐在另一輛車上，手上的對講機不時傳來聲音，還夾雜著訊號的滋滋聲。

  白子洛腿上架著一臺電腦，頁面是那兩串數字。

  ［14.75.1.5.4.5］

  ［3.875.1.5.NaN］

  “你是怎麼破解出來？”白子洛轉頭問他，“我只能看出NaN代表不可知數值，但我沒辦法轉化成經緯度，數值頻率不對啊。”

  蕭夙側臉看了眼她的電腦螢幕：“你看到的數字有哪些？”

  白子洛挨個報出來：“14、75、1、5……”念著念著察覺不對，醒悟過來道：“蕭隊的意思是，有的點是小數點？”

  蕭夙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啊！”白子洛語氣激動起來，迅速重新對數字進行計算：“NaN前面的點一定不是指小數點，所以可以判斷是用於數字隔離。這麼排除的話，1.5應該是一個具體的數字，因為在第一行裡也能看到‘1.5’這個數字。再根據經緯度進行數字排列，正確的數字應該是……”

  白子洛迅速整理出數字：“分別是‘14.75，1.5，4.5’和‘3.875，1.5，NaN’。”

  蕭夙“唔”了一聲，突然間意識到，白子洛在技術隊可以獲得的成就，沒準可以比在外勤部獲得的成就更高。

  “但是雲鼎大廈的座標是東經118度21分、北緯31度20分，按照118.21和31.20來寫的話，這又是怎麼轉化過去的呢？”

  “將經緯度轉化成度分秒。”後車門被拉開，辛翼一頭鑽了進來，胳膊還夾著一臺電腦。

  “辛隊？”白子洛回頭驚訝地看著他，“你怎麼過來了？”

  “車被吳副隊借走了，他車上訊號出了點問題，我就過來了。”辛翼關上車門，手搭在前座椅背上，探頭往前看，繼續道：“來，你把雲鼎大廈的經緯度轉換成度分秒看看。”

  白子洛依言照做，只見座標變成了［118°12′36″］和［3112′NaN″］。

  白子洛比較了座標和整理出來的數字之間差距，沉思半晌，茫然道：“所以它們之間是怎麼轉過來的呢？”

  對講機裡突然傳出沈復聲音：“各部分注意，一樓倉庫和二樓儲物間均發現了大量炸藥，拆彈組正在進行雷管拆除。國貿大廈頂的狙擊手到位了嗎？”

  “已到位。”有人回答道。

  “很好。保持高度警惕，出現嫌疑人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突如其來的聲響讓車內瞬間進入高度戒備狀態。辛翼剛試圖進入雲鼎大廈的監控裝置，被神秘訊號攔截。

  在現在這個狀況下，沈復不允許辛翼直接進入監控室，所以辛翼決定繼續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找到監控系統的漏洞。

  “我發現了。”白子洛突然道：“數字與轉換成度分秒的經緯度之間，相差了一個數字，8。”

  白子洛凝眉：“這個數字有什麼特殊含義嗎？”

  蕭夙提示道：“從梁澤源那個案子起，一共死了多少人？”

  “我算算，梁澤源案件三個，蘇詩靈案件三個，加上金友財和宋秋，正好是八個……不對啊，加上徐莉莉，應該是九個啊？”

  “你忘了，孤兒院的院長應該是李誦乾的。所以，正好是八個人。”蕭夙一字一頓道。

  辛翼從電腦螢幕前抬起頭，嗤笑道：“蕭夙啊，你趁我開會時破解出密碼，搶我風頭，真不厚道。”

  蕭夙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辛公子的風頭有人能搶得走嗎？”

  辛翼仔細想了想，假裝謙虛道：“沒有。”

  拆彈工作穩步進行中，白子洛也成功把破解過程給理解透了。她聽著對講機裡沈復安排工作的聲音，隱隱覺得哪裡不對，又說不上來。

  “你怎麼了？”蕭夙正端詳著附近狀況，見她臉色不對，低頭問道。

  “我覺得有點不對勁……”白子洛盯著螢幕，喃喃道：“X組織只給了我們一個座標，並沒有留下具體時間。從剛剛的訊息來看，炸彈上也沒有什麼定時裝置，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我們處在監控之中，對方不需要留下具體時間，想動手隨時可以動手。”辛翼勐地合上電腦，神情緊張道：“完了，大家有危險！”

  辛翼立刻按下對講機，卻發現沒有任何聲音。萬籟俱靜。

  三個人面面相覷，白子洛注意到電腦上的訊號呈現一個三角形狀。

  訊號被關閉了。

  “這裡有訊號遮蔽儀！”辛翼毫不猶豫地開啟車門，往沈復方向跑去：“我去通知沈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