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器官移植
審訊室內,趙世華神色平靜,不發一言。
程墨把從宋飛那裡搜來的筆記本放到趙世華面前:“這本子是你的吧?”
趙世華抬眸看了一眼,沒吭聲。
“不承認也沒關係,我們已經做過筆跡鑑定,這上面的字就是出自你手。那天你們齊刷刷的出現在校長室,不是因為李文皓的死,而是因為這個本子在校長室不翼而飛了。”
“汪國春已經承認,學校和你醫院之間有過活體器官移植交易,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趙世華緩緩抬頭,看向程墨:“證據呢?”
“證據當然早就被你銷燬了,醫院沒有這幾個孩子的住院記錄,當天的監控也找不到任何線索,可是……”程墨拿起譚雪的照片,“還記得這個女孩兒嗎,你做活體器官移植的第二個孩子。本來這孩子已經移民國外了,可這學期她作為交換生又回來了,不然我們還真沒證據抓你。”
程墨頓了一下繼續說,“譚雪說她從小到大隻住過一次院,就是高中的時候在你們醫院給同學捐血。但我帶譚雪體檢的時候卻發現,她少了一個腎臟。”
趙世華沒有抬頭,也沒有反駁。
程墨把其他幾份體檢報告也擺到他面前:“其他三個孩子的體檢報告也顯示他們的器官有損傷過的痕跡。”
“其實你移植肝臟、腎臟只要遵守正規流程不會鬧出人命,可這次呢,你要移植心臟,換句話說,你要殺人。”
趙世華身體一震,緊緊的皺起眉。
“趙籽妍的心臟狀況估計等不了多久了,但你沒移植過心臟,你需要先找一個試驗品,所以你選擇了同樣有心臟病的李文皓。其實李文皓的心臟狀況沒有嚴重到近期內一定要動手術,他本人也不想手術,所以在他得知自己要和自己的好朋友換心時,他馬上去找汪國春試圖阻止。”
趙世華抬起頭,眸中閃過一絲疑惑。
程墨微微勾起嘴角,瞭然的說:“對,你肯定想不到像李文皓這樣的紈絝子弟會和一個啞巴成為朋友。你更想不到的是,李文皓其實和旁樓的很多孩子都是朋友,他隔三差五的就會順著旁樓後院的樹爬進去,給他們帶吃的,和他們做遊戲。”
“為什麼呢?因為這些殘障的孩子可以給他溫暖,他們是這世上真心實意對他好的人。不像他的父母,把他送到荒郊野嶺的地方上學,十天半個月也不會來看看他。也不像韋梁,為了能把手術日期提前,假裝和他做朋友。更不像你女兒趙籽妍,因為一次爭吵就會萌生用青黴素殺了他的念頭。”
“不能因為自己想活下去,就去傷害別人,連孩子都懂的道理,你們這些大人為什麼做不到呢?”
——
曹利在得知趙世華被捕後,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程墨微微皺眉:“果然是你,我一直在想,兇手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把屍體抬到林蔭路。李文皓手機收到的最後一條簡訊就是趙籽妍約他去林蔭路的簡訊,如果李文皓是非自然死亡,第一懷疑人必然是趙籽妍。趙籽妍被調查,趙世華一定坐不住。”
“案發第二天,他和李文皓的父母一起出現在校長室,而你,則是第一時間告訴我們這個訊息的人。當我們問你汪國春和趙世華關係的時候,你故意引導我們調查他們三者之間的關係。你的目的從頭到尾只有一個,就是借李文皓的死,告訴我們器官移植的內幕。”
曹利沉默了半響,抬起頭:“我一年前來到這所高中,主要負責旁樓孩子的起居,我自己也是孤兒,所以在面對這些孩子時,心裡就多了一份感同身受。”
“我盡我所能的保護他們,不想他們受到一丁點傷害,所以我第一次在旁樓發現李文皓的時候,想也沒想的就要攆他出去,可讓我沒想到的是,孩子們竟然護著他。後來我才知道,文皓這孩子和主樓的其他孩子不太一樣,他……還有良心。”
“我是在半年前無意間聽到校長和趙世華之間有器官移植交易的,他們會把器官移植的名單記在一個小冊子上,但他們做的很小心,我偷偷去過校長室好幾次,都沒找到那本冊子。”
“那天晚上學校突然停電,我本來要去找校長的,但宋飛突然跑來找我,說李文皓怒氣衝衝的去了校長室,我問他原因,他支支吾吾的也沒說清楚,我看他樣子很著急,就先去了校長室。後面的事情,和我先前說的一樣。我不想把宋飛牽扯進來,所以之前錄口供的時候,故意隱瞞了這段,還告訴他,不管誰問他什麼,都讓他說不知道。”
程墨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什麼變化,他看著曹利淡淡的說:“李文皓體內的青黴素是誰喂他吃的?”
“是我。”
程墨皺眉:“為了把事情鬧大,引警方介入?還是為了救宋飛?”
“是文皓讓的。”曹利頓了一下,看著程墨,“你可能不相信,是文皓讓我不要救他,是他讓我救救宋飛。”
——
“案發當天下午,李文皓的父母告訴了他要手術的事情,李文皓和他們大吵一架,回來之後把這件事告訴了宋飛。晚上回到宿舍他越想越氣,決定去找汪國春看與他移植的名單,宋飛怕他出事就去找了曹利幫忙。結果到了校長室,李文皓得知和他一起手術的人是宋飛更是情緒失控,他想搶奪那本冊子,卻在汪國春阻攔的時候不小心被誤傷。後來曹利就來了,汪國春一時慌張,忘了把冊子收好,被一直躲在校長室外面的宋飛撿走。”
“宋飛說那晚他的確一路跟著曹利和汪國春,看到他們把李文皓扔在林蔭路邊,他過去探了探李文皓的鼻息,又給他做了人工唿吸,可人還是沒有反應,所以他就去找了曹利。曹利讓他什麼都別說,然後自己報了警。屍檢中發現的李文皓口中的唾液經檢驗屬於宋飛,應該是宋飛給李文皓做人工唿吸時留下的。”
程墨淡淡的“恩”了一聲,頭也沒抬的對著書桌上的小鏡子打領帶。
餘橋翻了個白眼,又偷拿她鏡子!
“可以結案了嗎?”
程墨又“恩”了一聲,依舊沒有抬頭。
“你真的相信曹利說的,是李文皓讓他殺了自己的?”
“恩。”
餘橋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終於忍無可忍把鏡子搶了回來,眼睛睜得熘圓瞪著程墨。
程墨終於抬起頭,看著她深吸一口氣說:“你還記得你知道李文皓打架、爬樹之後說了什麼嗎?”
餘橋想了想:“額……作死?你是說他之前就……”
餘橋話還沒說完,程墨就起身朝外走:“我下班了!今晚沒事不要找我!”程墨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有事也不要找我!”
——
滿月宴中午開始,程墨從辦公室出來去樓上的法醫科找尹今涼,卻被苗大雋告知他師姐已經走了。
程墨按照卡片上的地址來到宴會廳,四下環視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尹今涼,他想也沒想的走過去,快到桌前的時候卻被同桌的其他人叫住。
“程墨!”
程墨循著聲音看過去,這才發現這桌竟然都是認識的大學同學。
他和大家一一打了招唿,默不作聲的走到尹今涼身後,愣愣的站著。尹今涼的兩邊已經都坐了人,可程墨一點要離開的意思都沒有,坐在尹今涼左邊的女生見狀好笑的往旁邊串了個位子,對著程墨笑罵道:“你說你都是人民公僕了,怎麼這死皮賴臉的樣兒還沒變呢!”
“不死皮賴臉怎麼當人民公僕啊!”程墨笑呵呵的坐下,壓低聲音對尹今涼說,“怎麼不等我一起過來?”
尹今涼看也沒看他一眼,拿起面前的紅酒喝了一口。
尹今涼雖然沒看他,可週圍的這群同窗眼睛裡可容不得一點可探尋的八卦,對面的一個男生見狀問道:“哎?你們倆什麼情況!今涼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都沒聯絡我們!”
尹今涼淡笑著說:“才回來幾天,一直挺忙的,沒來得及聯絡大家。”
另一個男生一聽不樂意了:“沒聯絡我們,怎麼聯絡程墨了!”
坐在男生旁邊的女生一聽,捶了男生一下說:“你要是和程墨一樣!十年前你就追到人家了!”
“我什麼時候追她了,我不是一直追的都是你嗎!”
大家不約而同的開始起鬨,尹今涼也暗暗舒了一口氣,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而起鬨之後的話題並沒從她身上移開,身邊的女生笑過之後看著她問:“今涼,你這幾年一直在法國嗎?”
尹今涼放下酒杯搖搖頭:“沒有,我在英國。”
“原來在英國啊!之前看你微博上好像發過聚餐的照片,背景有埃菲爾鐵塔,一直以為你在法國。”
另一個女生也附和:“我也記得!好像沒過多久,程墨也發過同一個飯店的照片!”
尹今涼倏地轉過頭,視線看向程墨。程墨的表情有那麼一瞬不自在,他沒有看尹今涼,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沒過一會兒,箐箐就抱著孩子過來了,一整桌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轉到了寶寶身上,只有坐在一邊的尹今涼低垂著眸,看不清表情。
宴會散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天剛剛擦黑,街邊的路燈在半明半暗的天幕下一盞盞亮起橙色的光。尹今涼走在前面,程墨跟在後面,兩人相隔著兩步的距離,一路沉默。
不知道過了多久,尹今涼突然停下,程墨也跟著站定。
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尹今涼微微仰頭看著他,唇瓣開合:“你去過巴黎?”
程墨雙手插兜,淡淡的“恩”了一聲。
“為什麼不告訴我?”
程墨的表情有點僵,他勉強勾了勾嘴角:“你好不容易才從你爸的事裡走出來,我不想打擾你的新生活。”
“那為什麼要去找我?”
“想……好好和你說句再見。”
紅酒的後勁讓尹今涼整個腦子暈暈乎乎的疼,她緊緊的蹙起眉,眨眼的瞬間眼淚就不知道為什麼的流了下來。
“你能……別嗎……”尹今涼的聲音低低的,有點哽咽。
程墨站在她幾步外的地方,一時沒有聽清。
“你能不能別這麼折磨我。”
“你能不能別總用你以為對我好的方式折磨我!”
“我為了趕回去給你過生日,錯過了我爸給我打的最後一個電話,結果卻看到別的女生在抱你。是,我特麼恨不得剖了你!可是!”
“可是你以為分開就能讓我好過嗎!你問過我的想法嗎!你心疼過我嗎!”
“你怎麼能這麼狠啊!我就只是喜歡你而已啊!”
尹今涼的聲音越說越大,最後幾乎是喊出聲的。路燈下,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程墨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滲血的疼。
他抬步走到她面前,想也沒想的雙手抱住尹今涼的腦袋吻了下來,所有的感情和壓抑都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他緊緊的抱住她,用力啃舐她的唇瓣。尹今涼吃痛的“哼”了一聲,可抵在他胸前的手卻沒有推開。心底的難受需要找個人一起分擔,她一口咬住程墨的嘴唇,感受到舌尖滑過的腥甜才堪堪鬆口。
狂風驟雨般的吻漸漸平靜下來,他在她唇上慢慢舔舐著,舌頭探進她的嘴巴里輕輕觸碰她的舌頭。尹今涼的手緩緩滑下,緊緊攥住他的衣角。
眼淚並沒有因為一個吻就得到平息,尹的淚水滑落到嘴角被他一點點吞沒,唇齒纏繞間她聽到他說。
“對不起啊,我又把你惹哭了……”
夜晚的空氣涼涼的,抬頭能看到星星,是七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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