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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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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面打聽了一下村子裡其他村民對張小麗兒子的印象,住得比較近的幾家都說孩子是他們從小看著長大的,口徑和劉山貴出奇一致,讓程墨有那麼一瞬間都覺得是自己冤枉了好人。

  可如果真如他們所說,張小麗在聽到自己說“孩子不是親生”的時候又為什麼會表現出異於尋常的激動,甚至慌張。

  因為時間的原因,第二天一早大家才按照張小麗說的地址啟程到鎮上尋人。

  鎮上的店鋪開業得晚,有幾家出早市的鋪子先開了店門做生意,程墨在目標飯點旁找了個早餐館,店主是個看著二十幾歲的年輕男人,送菜譜過來的時候還送了他們一根剛剛炸好的金黃色油條。

  程墨自上而下把選單看了個遍,點了份豆腐腦和火燒,把選單交回給老闆的時候,隨口問:“老闆你不是這兒的本地人吧?”

  早餐店老闆顯而易見的怔了一下,程墨見狀忙解釋說:“我看你家的早點都是偏北方口味,和別人家的不太一樣。”

  老闆恍然的笑著點頭:“在這兒呆了五年多了,算半個本地人吧!”

  早餐時間的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程墨坐在靠近門口的位置,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在外面攤前炸油條的老闆閒聊。

  “你是北方人嗎?”

  “恩,老家在北方。”

  “怎麼會想到跑來這麼遠的地方開餐館?”

  “那時候剛畢業,挺迷茫的,不知道以後能做什麼,來附近旅遊的時候偶然發現了這個地方。這裡有山有水,生活成本低,生活節奏也慢,就決定留下做個小生意,也算是勉強能煳口。”

  程墨喝了口豆腐腦,暗暗點頭,味道還真不錯。

  “你一個人出來,家裡人不擔心嗎?”

  老闆的回答停頓了幾秒,背對著自己,程墨彷彿聽到他苦笑了一聲。

  “我是孤兒。”

  程墨拿著杓子的手一頓,忙說:“不好意思啊。”

  老闆拿著長長的油條筷子轉回身,擺擺手:“沒事。”

  程墨原本以為這個話題到這裡就結束了,沒想到老闆背過身後,沉默了幾秒又像是自言自語的繼續說道。

  “其實我也不算是真正的孤兒,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被人販子拐賣了,輾轉賣了好幾家。後來有能力了,我就從那個買我的人家裡逃了出來,逃得遠遠的。”

  老闆的聲音說到後面越來越輕,程墨能感受到他愈漸低落的情緒。

  又過了一會兒,老闆似是整理好了心情,語氣恢復如常。

  “孤兒和被拐賣還是有區別的。”

  他轉過身,看著程墨,突然就笑了。

  “孤兒是被父母遺棄的,可被拐賣不一樣,被拐賣的孩子的父母只要活著,就會拼盡最後一點力量去找他們的孩子。”

  “我相信我父母現在也一定還在找我。”

  程墨的腦子裡不知怎麼就浮現出於嘉弟媽媽躺在重症監護病房的畫面,他抬眸,與早餐店老闆四目相交,有某些說不清的情緒突然就湧上心頭。

  程墨不知怎麼就鬼使神差的脫口而出:“老闆,你有沒有在隔壁飯店見過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

  早餐店老闆臉上的笑容一僵,眉眼收斂,表情漸漸嚴肅。

  “沒有。”他想了許久,最終還是搖搖頭。

  程墨覺得更奇怪了,可到底是哪裡奇怪,他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

  早餐就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下進入尾聲,程墨一行人結了帳起身朝外走,經過油條攤子的時候,老闆突然開口把程墨叫住。

  “你們如果想吃他們家土家菜的話,最好晚點再來,他們家正經掌杓的廚子一般晚上才出山,白天做菜的都是學徒和幫工。”

  程墨的眸光深了深,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咱們現在過去蹲點?”同行的民警眼睛看著距離他們只有幾步路的飯店,對程墨問道。

  程墨垂著眸,一言不發,像是在思考中根本沒聽到一樣悶頭徑直朝前走。

  “墨哥?”

  對方又叫了一聲,程墨這才後知後覺的停下腳步。

  原來是這樣。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早餐店,簡易木板搭著的臺子前,相貌樸素的年輕人毫不起眼,他處在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像是清晨浮在空氣中的一粒塵埃,微不足道卻又存在的合情合理。

  到底是哪裡奇怪呢?

  在回答他可以稱得上是沒頭沒腦的問題時,早餐店老闆的臉上有過驚訝、有過思考、卻唯獨沒有過疑惑。

  尋常人在被問出這樣的問題時,第一反應應該是“你為什麼這樣問”,或者“你問這個幹嘛”。而早餐店老闆卻毫不遲疑的解答了他們一個又一個奇怪的好奇心,又似乎對他們這群異鄉客的身份沒有一丁點探尋。

  這是為什麼呢?

  除非……

  “回所,晚上再來。”

  “啊?”

  程墨收回視線,看向說話的民警:“既然有人已經安排了一場好戲,我們又哪有不配合的道理呢。”

  ——

  “這裡很多人都認識那個早餐店老闆,他叫劉歌,在這裡生活挺多年了。”

  “但是奇怪的是,我們在公安人口戶籍檔案裡,沒有發現叫劉歌的人。”

  “我們又根據他的年齡段,對全省叫劉歌的人一一進行了比對,也沒有發現和他相符的人。”

  “也就是說,這個劉歌,不是劉歌。”

  會議中的其他幾位偵查員表情都多少有些驚訝,只有程墨一個人坐在最後一排,頭也沒抬的轉著筆。

  他果然有問題。

  “外來人口”、“目標窩點周圍”、“樣貌舉止普通”、“話裡有話”,程墨一時間還無法判斷這個人在這場“交易”中扮演的具體角色,但可以肯定的是,這件事一定和他存在著某種關聯。

  那麼他最後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呢?

  出於對劉歌身份的懷疑,最後大家決定兵分兩隊,一隊24小時在目標飯點附近監守,另一隊晚上便衣進入飯店瞭解情況。

  監守的同事傳回訊息,飯店一直到下午三點多才開門,四點多的時候有個中年男人出來採購了些食材,五點不到返回餐館。除了零零星星一兩個來吃飯的人,再就沒有其他人進出過,也沒看到有十歲左右的小孩子。

  人找不到是在大家意料之中的事,即使24小時盯著張小麗,也會有其他人和這邊通風報信。但既然張小麗說出了這家餐館的名字,就證明這裡絕對有貓膩。

  “繼續盯著。”

  程墨看了一眼窗外,太陽懸在地平線上下,光芒被斂去了一半,是黑夜要來了。

  “我們也該去湊湊熱鬧了。”

  ——

  晚飯時間去餐館吃飯的人較白天多了不少,便衣的幾個偵查員在門口點了桌菜,四下觀察了一番。

  餐廳收銀臺前有一箇中年男人負責管帳和迎賓,看著像是老闆。跑前跑後的夥計有兩個,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沒見到更小的孩子。

  上菜前,一位民警謊稱去上廁所,遠遠張望了一眼後廚。廚房裡也只有一位四五十歲的男人,看側臉與下午出門採購食材的人應該是同一個。

  “沒見到‘大貨’。”

  程墨坐在與餐館隔著一條馬路的路邊麵包車中,聽到耳麥裡的聲音後皺了下眉,視線不自覺的打量起這家看似不起眼的店鋪來。

  五層高的小樓沒有院子,直接面向街道,一樓統一用作門市,二樓以上是居民住家。

  程墨拿起放在腿上的對講:“看一下有沒有直接通到二樓的後門。”

  經他這麼一說,大家不約而同的把注意力放到了一直黑著燈的二樓窗戶上。

  “需不需要突審?”

  程墨的牙齒抵著下唇,停頓了幾秒才搖搖頭。

  “得讓他自己出來才行。”

  可是怎麼才能讓他出來呢?

  正微微出神思量著對策,餐館旁邊原本拉著大鐵門的早餐店突然被拉開一半,因為動靜不小,程墨的注意力自然而然的被引了過去。

  天色很暗,小鎮的路燈也不甚明亮,只靠著飯店門口閃著光的牌匾照明。黑壓壓的一片裡,隱約能看到一個個小黑點,是路人行動的軌跡。

  稀稀疏疏的黑點裡,突然竄出了一道行徑十分不尋常的黑影,他的速度很快,像射線一樣從鐵門後鑽到路邊,停頓了幾秒後又折了回去。

  就在黑影轉身的瞬間,“咻”的一聲,一道火光從地面騰空而起,在二層樓的半空絢爛炸開。

  是煙花。

  “這都快二月二了,怎麼還有人放煙花?”

  旁邊不知誰說了一句,程墨聽後更覺得古怪。

  煙花轉瞬即逝,可火星卻在半空中許久都沒燃盡,仔細看光點的面積甚至越來越大。

  “著火了!你家二樓著火了!樹燒了!”

  早餐店二樓的窗戶大開,戶主對著樓下大聲喊了好久,餐館的老闆終於跑出來,一仰頭才發現上面的火星已經順著樹枝蔓延到了窗框。

  鎮上為了擴大綠化面積在馬路兩邊都栽了矮樹,小樹不高,枝椏正好攀到二樓,鞭炮向上竄的時候被二層的樹枝隔斷,帶著火花的枝條直接橫向燃燒到旁邊的窗框上。

  “誰他媽的在這裡放鞭炮!”

  早餐店老闆高聲罵了一句後忙衝進餐館。

  程墨幾乎是下意識的抓起對講:“跟著他!”

  穿過廚房有一道隱藏的後門,直接可以通向二樓,因為外面一直喊著火,場面一時間有些混亂,在店裡吃飯的客人紛紛向外跑,兩個警察逆著人流進後廚的時候也就沒被人攔住。

  程墨開了車門下車,駕駛位和後座的兩個警察也跟著下來等著他的行動令,可程墨卻沒動,只是站在車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樓道口。

  “程隊長?”

  “再等等。”

  程墨的話音剛落,樓道口就出現了兩個橫衝直撞的人影,遠遠看過去,隱約能看到前面稍高一點的人似乎是在拖著後面的人小跑。

  “行動!”

  程墨低吼一聲,一個箭步先躥了出去,身後的兩人緊隨其後。

  樓梯口邊上的人此時也注意到了向這邊衝過來的幾人,前面的人見狀一把推開牽著的人,撒腿就朝反方向跑。

  “警察!不許動!”

  程墨衝著那人逃跑的背影大吼一聲,對方回了一下頭,跑得更加拼命了。

  這個王八犢子!

  程墨暗罵一聲,餘光瞥見路邊攤前的塑膠椅子,隨手抄起一個,單臂一掄,穩穩拋中,砸到那人後背上。

  對方因為後背的重擊,重心不穩,向前栽了一個踉蹌,兩手著地,剛掙扎著直起身,就被跑上來的程墨一腳踹上屁股,整個人趴到了地上。

  程墨也是不客氣,抬腿一跨,整個人坐到對方背上,揪著他胳膊反手摺到身後,利落的上了手銬,把餐館老闆從地上拉起來的時候,又公報私仇的對著他後腦杓給了他一巴掌。

  “跑什麼跑!就你那小短腿能跑得過我嗎!”

  “累死我了……”

  就在程墨追上餐館老闆的同時,後面的同事也把方才被迫一起“逃跑”的另一人帶了過來。

  程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裡就有了九成把握,面前這個男孩就是他們要找的人。

  男孩兒個子不高,面容稚嫩,頭深深的低著,兩隻手也絞在一起,一個字不吭。

  程墨因為看不清他的臉,用指尖挑了一下他的下巴,觸碰到男孩兒的那一刻,他清楚的感受到對方的身子勐烈的震顫了一下,整個人都在發抖。

  程墨皺了下眉,把餐館老闆交給其他幹警,而後轉過身,雙手按住男孩兒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的捏了一下他的肩胛骨。

  “孩子,叔叔是警察。”

  男孩兒聽了並沒有反應,反倒把頭埋得更低了幾分。

  “你是楊寧嗎?”

  男孩兒沒有回答,彷彿根本就沒聽到他的問題。

  程墨抿了下嘴,眸光一深,試探性的問出口。

  “你是……蔡健嗎?”

  男孩兒聞言勐地抬起頭,瞪得熘圓的眼睛和閃爍的瞳孔明明白白的昭示了他的震驚。

  程墨把他的反應收進眼裡,抬手揉了揉男孩兒的頭髮,一眨不眨的看著男孩兒,輕笑了一下,柔聲說。

  “蔡健,叔叔來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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