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良久，玄關傳來門開啟又關閉的聲音。

  沐妍從韓奕懷裡抬頭，林萌也從蔣建輝的背後探頭髮現科瑞德已經走了。

  “就這樣走啦？臥槽，嚇死老孃啦！”林萌已經被嚇得口不擇言了。

  蔣建輝將林萌從背後拉出來檢視，見她緊張的樣子，揉了揉她的頭。

  韓奕在一旁檢視沐妍，見她除了被綁的手腕有點微紅，並沒有什麼外傷，才問：“怎麼回事？”

  沐妍覺得不可思議道：“我跟萌萌在林嶽的臥室給他整理些換洗的衣物準備拿到醫院去，剛從房間出來，那個人就拿著槍在客廳裡了。”

  林萌在一旁補充說明，“好可怕啊！完全沒有聲息，我們都沒有聽到門的響聲，他就突然出現啦！”說著，林萌想到什麼跟韓奕說，“快打電話啊！”

  韓奕疑惑，“打什麼電話？”

  林萌更疑惑，“你不是給了那個人一個假地址，把他引到雲成街去了嗎？快打電話報警抓他啊！”

  韓奕頓了一下道：“我給他的是真的地址！”

  “你說什麼？”林萌和沐妍震得同時驚唿出來。

  韓奕道：“我說我給科瑞德的是真的地址，向冰蝶現在就在那兒！”

  林萌不可置信地道：“你……你怎麼能給他真的地址？那是個連環殺手啊！”然後她看向蔣建輝，“你知道韓奕給那個人的地址是真的也不阻止他？”

  蔣建輝看林萌，“怎麼阻止？告訴科瑞德一個假地址，等他發現惱羞成怒回來殺你，妍姐，韓奕，還是我？”

  林萌慌了，“那……那也不能把真的地址給他啊！他會殺了那個女孩的！”

  蔣建輝搖頭道：“萌萌，你不瞭解。那個科瑞德是個世界級的殺手，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家裡，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別的地方。申請警方保護都沒用，有整日做賊的，沒有整日防賊的，科瑞德想要殺的人，我們保護不了。何況他身後還有一個龐大的家族，我們根本保不住向冰蝶。

  “這次如果我們騙了科瑞德，他很可能會報復性地對我們身邊的任何人下手。你，你的爸爸媽媽，林嶽，妍姐，韓奕，我，我叔叔等等跟我們相關的人都可能有危險。我們不能為了幫向冰蝶賭上親戚、朋友、愛人的性命。”

  林萌喃喃，“那我們就任由他殺了向冰蝶嗎？”

  蔣建輝問她，“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林萌語塞。

  韓奕沒再理會林萌，他問沐妍，“有可能成功嗎？”

  沐妍搖頭，“我不知道。那個人戒備心重，意志力強，屬於抵抗催眠的那類人，根本沒辦法讓他瞬間進入催眠狀態。雖然你剛剛試圖讓他相信向冰蝶的音樂天賦來自喬恩，但是我不確定他是不是會相信這種暗示。”

  林萌在一旁聽得有點懵，“你們在說什麼？”

  沐妍道：“韓奕和我最近一直在研究催眠。剛剛韓奕一直在向科瑞德暗示是喬恩的心臟讓向冰蝶得到了音樂天賦，喬恩的心臟和向冰蝶很契合，殺了向冰蝶等於讓喬恩再死一次，這是一種心理誘導。”

  韓奕不確定道：“科瑞德為了喬恩殺了那麼多人，對喬恩肯定有很深的感情，那他心理上是不願意相信喬恩死亡的。如果能給他一個引導，讓他以為喬恩的一部分還活著，也許向冰蝶能有一線生機。”

  林萌在一旁心存僥倖，“那樣，他就會放過向冰蝶嗎？”

  韓奕搖搖頭道：“不確定，剛剛沐妍說了，喬恩戒備心重，意志力強，和我們之前也沒有信任基礎，屬於極難催眠的那類人。我們現在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

  說著，韓奕拿出手機撥了向冰蝶的號碼，那邊很快接聽了。

  韓奕清了清嗓子，將從斯內克和雷恩那兒知道的資訊以及剛剛發生的事情全部告訴了向冰蝶。包括喬恩的死因，向冰蝶移植的心臟是喬恩的，科瑞德要為喬恩報仇，現在要去找她，他們沒有能力保護她，但是對科瑞德做了心理暗示，示意科瑞德，喬恩的心臟與向冰蝶非常契合，向冰蝶的音樂天賦來自喬恩。

  最後，韓奕鄭重地道：“向冰蝶，我們很想幫助你，但是面對一個頂級殺手和他身後的勢力，我們無能為力。你現在要麼等科瑞德找上你，要麼就是尋求警方保護，或者讓科瑞德發現你和喬恩的相似之處，放棄殺你！

  “向冰蝶，不要再想著給你父親報仇，你父親到黑市上購買心臟給你移植就是他有罪在先，現在你的命在科瑞德的一念之間，如果他放過你，洛克薩尼家族也不會再找你的麻煩。如果你不知死活想為你父親報仇，無異於以卵擊石，我們能幫你的不多，現在選擇權在你手上，更在科瑞德手中！”

  手機那邊的向冰蝶沉默了一會兒，說：“我知道了，謝謝你，韓先生。代我向林警官和麥警官問好，我可能沒有機會當面謝謝他們了，幫我跟他們說我感謝他們拼了命地保護我，再見！”

  隨著那聲幾不可聞的再見，向冰蝶結束通話了電話。

  韓奕默默放下了手機。

  “韓奕！”

  林萌叫韓奕，“我們就這樣懦弱地讓向冰蝶獨自面對科瑞德？”

  韓奕看著林萌，“知進退，識強弱不是懦弱！”

  “那如果今天科瑞德要殺的是妍姐，你會讓她獨自面對科瑞德嗎？你會對妍姐說無能為力嗎？”林萌問。

  韓奕沉默一下才道：“不會，我會拼死保護她！”然後他又像是自嘲地道，“用句電視裡常用的臺詞就是，科瑞德要傷害沐妍要先踩過我的屍體！”

  果然，人是分親疏遠近的！

  林萌看著韓奕繼續問：“那如果今天科瑞德要殺的是我呢？”

  韓奕頓了一下道：“我會為你報仇的！”

  一口老血卡在林萌胸口，這差別待遇，讓林萌覺得受到了一萬點的傷害。

  蔣建輝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可以很複雜，也可以很簡單。其實說白了，就是每個人對他人可以付出的感情是不一樣的：你能為A兩肋插刀，為B卻只能錦上添花；可以為C赴湯蹈火，對D只能順水推舟——沒有人會為了素不相識的人賭上身家性命！

  林萌很早就已經明白這個道理，可是她和林嶽出自警界家庭，對於弱者有天生的正義感和保護欲。這種正義感和保護欲讓他們在面對韓奕家遭變故時，挺身而出，也讓他們在面對罪惡時，無所畏懼。可是當這種正義感和保護欲面對可能對親人、朋友、愛人造成傷害時，林萌退縮了。

  林萌以為她可以為正義為真相萬死不辭，可是當前兩天她看到林嶽倒在地上的時候，林萌第一次感到害怕。

  今天，科瑞德幽靈般地出現在家裡，用槍指著她和沐妍的時候，林萌真真切切地感到對絕對力量的恐懼——有一種人是他們無法戰勝的，而科瑞德就是這種人的代表。

  他們與科瑞德不是智力、財富、勢力上的差距，而是他們對這個世界有愛、有牽掛、有希望，即使這個世界有讓他們不滿的地方，他們也不會突破規則，做事情不會以傷害他人為代價。

  而科瑞德不一樣。

  他們遊走於規則之外，對正義、邪惡、對錯、黑白、有罪、無罪有自己的認定和界限。

  這讓父兄皆是警察，相信邪不勝正的林萌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她隨時可以打電話報警抓科瑞德，也可以打電話給父親，可是，林萌不敢面對的是一旦科瑞德逃脫或者洛克薩尼家族插手，會對她在意的人造成的傷害，那是她沒有辦法承受的！

  當心中的正義與你愛的人被同時放在天平上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有時候正義會打折！

  韓奕拍拍沐妍道：“陪萌萌去看林嶽吧，我和建輝去趟雲成街。”

  沐妍擔憂地看韓奕，如果向冰蝶還在雲成街，韓奕和蔣建輝面對的可能是向冰蝶被挖走了心臟的屍體；如果向冰蝶申請警方保護，韓奕和蔣建輝面對的會是憤怒或以為受騙的科瑞德。

  韓奕安撫她，“我們不會有事的，樂鵬的幾個兄弟還在那邊保護向冰蝶，我和建輝總得去看看！”

  沐妍憂心卻沒有阻止，只是叮囑，“注意安全！”

  韓奕點頭。

  蔣建輝跟林萌說：“先去醫院把阿姨換回來吧！林嶽已經在醫院了，阿姨這兩天跟著憂心上火的，別熬壞了，還有明天把鎖換了！”

  沐妍拉著林萌，搖了搖頭示意，讓韓奕和蔣建輝走。

  沒有哪個男人喜歡在女人面前示弱，今天面對科瑞德的無能為力對韓奕和蔣建輝都是不小的刺激。

  從發現林嶽因調查連環殺人案受襲，到運籌帷幄接走向冰蝶，到拿到林雲志的特聘書。韓奕和蔣建輝都在嘗試掌控局面，他們認為製造連環殺人案的是罪惡的兇徒，直到他們刺激斯內克說出被打壓的原因和喬恩被害的真相（沐妍從韓奕與向冰蝶的通話中聽到的）。

  發現了會發生這些連環殺人案的真正原因——罪惡的源頭在視人命為兒戲的斯內克和他的手下那裡，在那些為了自己的健康去黑市上購買活體器官的所謂“被害者”身上——這才是韓奕他們選擇放手的真正原因。

  可是，向冰蝶畢竟是一條活生生的生命。向冰蝶固然可憐，可是她確實是喬恩死亡的受益者，所以韓奕他們需要親自去見證雲成街那裡到底會發生什麼？

  科瑞德說：“當你需要一個人時，他為你挺身而出，當他需要你時，你卻無能為力，甚至連他的屍體都找不全！”

  沐妍清楚地從科瑞德的語氣裡聽出了無力與恨意。

  那樣一個神出鬼沒、武力值超高，幾乎無所不能的男人，也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像他自己說的，無論殺多少人，即使把斯內克、錢微茵和成宇航碎屍萬段，喬恩依舊活不過來！

  命運就是這樣愛開玩笑——當你覺得自己強大、無所不能的時候，他會讓你看到你是多麼的渺小、多麼的卑微、多麼的無能為力！

  這些，沐妍覺得林萌是無法體會的。

  林萌和林嶽對於警察和正義有著迷信般的執著與信任。

  所以韓奕父母遇害，林嶽願意相信透過警方的力量可以追尋到真相，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進入警校。林萌相信追尋真相是正確的，所以全力支援韓奕追查他父母被害的原因。

  剛剛，沐妍和林萌面對著槍口和科瑞德的時候，沐妍感到林萌是真真正正地感到了恐懼。

  林萌和沐妍不一樣。

  沐妍與侯健面對面地接觸過，還被肖納綁架過，所以，沐妍能感覺到科瑞德雖然用槍指著她和林萌，但是科瑞德的眼睛裡沒有殺意，所以她不曾感到恐懼。但是林萌是第一次身處這樣的險境，所以恐懼是必然的，不能讓林萌的恐懼限制韓奕和蔣建輝的行動——也許他們還來得及去救下向冰蝶！

  看著韓奕和蔣建輝匆匆出去，沐妍叫過林萌，讓她把要給林嶽帶去的東西拿好，等一下自己陪她去醫院。並囑咐林萌等下跟她爸爸說一下剛剛有位國際頂級的殺手到他們家的客廳一遊，並在地板上留了個槍眼做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