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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國內一陣雀躍,大罵顧臻果然是裡通外敵的廢物,大家紛紛認為反攻的號角馬上要吹響的時候,帝國卻兵敗如山倒。

從此一路敗退,一發不可收拾。

.......

對於聽聽來說,這段日子雖然不用去上幼兒園,但是住院也有住院的無聊。

手上總是插著留置針,幹什麼都有點痛痛的,父親總是在工作,沒有人陪自己玩。

還好身體情況好一些之後,醫生護士也會允許他去走廊裡走走,不要總是悶在病房裡。

只不過這一層樓裡沒有他的同齡人,即使被允許出門,日子還是過得特別漫長。

父親什麼時候來看他呢,爸爸什麼時候可以回來呢。

他每一天都在想這些問題。

他穿著那件有點大的病號服,袖子捲了兩道,腳上套著毛絨拖鞋,在走廊裡慢慢地走著。

兩邊病房的門大多關著,偶爾有護士推著推車經過,看見他虎頭虎腦的樣子,有時候覺得他可愛,就會朝他笑笑。

聽聽也傻乎乎地笑,露出那兩顆小米牙和旁邊兩顆剛冒頭的新牙。

然後他看見了張叔叔。

張叔叔穿著他熟悉的那身軍裝,行色匆匆地從樓梯口路過,步子很快,軍靴踩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叔叔!”聽聽高興地跟他打招唿。

張叔叔沒有應他,他下意識地跟了上去,想跟張叔叔打個招唿,毛絨拖鞋在地板上發出噗噗噗的聲音。

聽聽氣喘吁吁地跟著他爬了兩層樓梯,看見張叔叔進了一個房間,房間的門虛掩著。

他透過門縫看過去,只是看見張叔叔在和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一起,醫生叔叔的表情很嚴肅。

“.......再醒不過來的話,可能就不會有機會醒了。”

“這樣。”張叔叔背對著門,聽聽看不見他的臉,但卻能感覺出來他有些不那麼開心。

“.......哪裡來的小孩,你的父母呢?你是住院部的?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醫生先發現了他,有些驚訝地推開了門。

“你是.......聽聽?”認出了聽聽,張叔叔顯然有些吃驚,“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是跟著我來的嗎?”

“剛剛看見叔叔了,和叔叔打招唿,叔叔沒有聽見。”聽聽認真地回答,“以前的時候,看到叔叔就能看到爸爸了。”

小張微微愣了愣,平時他都跟著祝時年身邊,聽聽是覺得平時只要看到了他,就也能看到祝時年。

“笨聽聽,你爸爸要是回來了,怎麼可能不先來看你呢?”

“你這樣子跑到別的樓去,萬一家裡人找不到你怎麼辦?”

聽聽亮晶晶的眼睛因為張叔叔的批評有點暗了下去,張叔叔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失落,安撫一般地蹲下身子,把他抱了起來。

被抱起來的聽聽才注意到,病床上還躺著一個叔叔,好像在睡覺。

那個叔叔有點眼熟。

聽聽努力在腦海裡搜尋了一下,不是幼兒園的保安叔叔,不是大胖的爸爸,不是鄰居叔叔.......

他想起來了!這是那天給過他很好吃的巧克力的顧叔叔。

顧叔叔好像比上次變了好多。

灰白色的臉,閉著眼睛,嘴唇上沒有血色,身上蓋著白色的被子。

被子下面伸出各種管子,管子連著機器,機器發出嗡嗡嗡的聲響。

“顧叔叔是在睡覺嗎?”他壓低聲音小聲問道。

“.......是的,”抱著他的張叔叔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他睡得有點久,希望能快一點醒過來。”

原來是這樣,聽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從張叔叔懷裡掙了一下,讓他把自己放下來。

然後走到床頭櫃旁邊,踮起腳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上次剩下的巧克力,把那顆巧克力放在病床旁邊的床頭櫃上。

巧克力原本是小狗形狀的,現在有點變形了,但是還是很可愛。

顧叔叔給的那盒巧克力,每一顆形狀都不一樣,這顆小狗巧克力是聽聽最喜歡的,所以才留到了最後。

但是他願意給顧叔叔,起床是很難受,但是起床能看見可愛的小狗巧克力,那肯定就不難受了。

“顧叔叔,你快點起床呀,”聽聽認認真真地說,“你送給我的巧克力,爸爸不讓我多吃,我還剩了一顆,這顆小狗給你,起床是很難受,但是叔叔你現在起床,就能吃到小狗巧克力啦。”

小張和醫生看了他一眼,然後二人對上木工,不約而同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滴——滴——滴——”

“聽聽住哪層樓,我送你回去吧。”

就在小張話音響起的一瞬間,監護儀的聲音也在一瞬間變得尖銳急促,刺耳得就像有人在尖叫一樣。

聽聽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一下子撞在小張的腿上。

醫生的眼睛一瞬間瞪得很大,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他勐地轉過身,按下了牆上的唿喚鈴,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

“151床病人出現復甦反應!快!叫人來!”

第96章 鼻樑

“.......顧叔叔是在睡覺嗎。”

“叔叔, 你快點起床呀。”

.......是誰在喊他。

好含煳的聲音,是哪個新兵話話都說不明白,就該罰他出列在整個連隊面前大聲回答問題,到他說明白話了為止。

好尖好細的聲音, 好像......不是新兵。

是個孩子。

.......孩子。

顧臻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見他和祝時年過了很好的一生。

夢裡他和祝時年也有一個孩子,是個很像祝時年的男孩, 皮膚很白, 眼睛很大, 嘴巴很小。

幸福讓很長的一生也過得很快,孩子慢慢地長大, 他和祝時年也漸漸地老去。

祝時年活到了八十歲, 死去的時候靠在他的肩膀上, 曬著院子裡暖烘烘的太陽,自己剛剛給他念完了一首詩。

.......多少人愛過你曇花一現的身影。

愛過你的容顏,以虛偽或真情。

惟獨一人曾愛你那朝聖者的心。

愛你哀慼的臉上歲月的留痕。

顧臻輕輕幫他合上眼睛, 然後自己也安然地閉上了眼睛。

在意識要徹底消散的時候,他聽見了那道尖細的, 脆生生的,含煳的聲音。

是一個孩子。

他真切地知道那不是他夢裡和祝時年的那個孩子,可是還是迫切地想要重新睜開眼睛, 看一看那個孩子的臉。

可是他已經在深潭裡了,四周深黑無光,水流包裹著他。

安寧而溫暖, 那應該就是死亡。

——但這不是真的。

夢裡的孩子不是真的, 和祝時年度過的一生不是真的,就連安寧美滿的死亡, 也不是真的。

“.......叔叔。”

“抱歉張先生,麻煩您帶孩子迴避一下。”

“好的好的,我們馬上走。”

“.......顧叔叔是要醒了嗎。”

“可能是的,聽聽乖,來,我們先出去。”

........

“顧先生,您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的?”

“我.......還沒有死麼。”

病床上的男人睜開了眼睛,因為許久不見陽光,他的臉色蒼白得讓人有些想起了電影裡的吸血鬼。

“您在開玩笑嗎,您當然沒有死,不過您昏迷太久了,還要再繼續住院一段時間觀察一下。”

“剛剛是不是有個小孩來過這裡。”

“啊?”護士愣了一下,這層樓主要住的是傷員,應該不會有什麼小孩才對。

護士神色茫然,顧臻也跟著愣了一愣。

從頭到尾,難道都只是自己的幻覺嗎?

“.......您是說張先生帶來的那個孩子嗎?我趕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帶著孩子走了。”

“張先生,是誰?”顧臻有些遲鈍地問道。

在這座城市,他認識的人少得可憐,他搜尋了一下自己有限的記憶,並不記得他在二十九區結識過什麼姓張的人。

“那個孩子,是他的孩子嗎?”

“張先生是.......”護士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想到底應該怎麼向他介紹張先生。

“張先生是反抗區總部政府的人.......顧先生認識執政官大人吧,張先生是執政官大人的副官,是執政官大人派他來看顧您的。您昏迷的這些日子,張先生每週都會來看您。孩子是不是他的我不太清楚,也可能是他親戚的孩子,順便照顧一下的。”

說到這裡,他像是想起了是:“顧先生,您現在方便見見張先生嗎,他現在應該在外面等著您呢。”

“請張先生進來吧,麻煩您了。”顧臻禮貌地說。

護士轉身出門,小張還在走廊的座椅上,那個被他帶走的孩子去而復返,乖乖地坐在他旁邊,垂頭喪氣地捧著平板。

小張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慰他:“聽聽不想寫這個就算了,我送你回房間行不行,叔叔還有點事,不能一直陪你玩,要在這裡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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