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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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母親笑了一聲,卻沒有絲毫嫌麻煩的意思。
“年年啊。”
祝承也笑了一下。
“我們年年越來越厲害了,”祝承誇獎說,“你做得很棒,家裡人都為你覺得驕傲。”
得到了哥哥的誇獎,祝時年很開心。
可是嘴裡突然變得很苦,苦味在他舌尖味蕾最豐富的地方散開,祝時年不禁皺了皺眉。
“別吐出來。”坐在他床邊的alpha趕忙去捂著他的嘴,“.......祝時年,乖一點,吃了藥就不難受了。”
“哥.......”想到寧葉,祝時年的眼睛有些垂了下來,“我是不是太心慈手軟了,我是不是應該......把他的寶貝兒子一起帶走的。”
“你.......”祝承看著他,有些說不出話來。
“是我的錯,”祝承看著他,語氣很難過,“我讓這樣的擔子落在了你身上,讓你不開心,讓你難過了。”
哥哥的目光沉沉的,除了難過,還有很多祝時年看不懂的東西。
祝時年用力搖了搖頭,這怎麼可能是哥哥的錯。
這當然不是哥哥的錯,明明是他對不起哥哥。
“明明是我沒有找到你,是我沒用,沒能.......”
“不說這個了,都過去了。”祝承打斷了他,“年年沒做錯任何事。年年是我的驕傲,是我們全家人的驕傲。”
“不說難過的事了,好不好?”母親抱了抱他們兩個,母親的懷抱柔軟而溫暖,就好像積雪一下子融化成春水,緩緩包裹住全身,帶來溫和的暖意。
山谷比山頂還要冷,祝時年身上只有一件從南方的首都穿來的大衣,可是被母親抱著,他一下子就不冷了。
不要鬆開,再抱他一會兒吧。
有點冷,不要走,再抱抱我。
“冷的話,我去給你開暖氣,我抱你有什麼用,我又不是暖氣片。”床邊的alpha輕得幾不可聞地,抬槓一樣地問道。
但是他縱容著祝時年靠在他懷裡,伸手隔著衣服扣住祝時年的手腕把他的手塞回了被子裡。
這樣能暖和一點嗎。alpha保持質疑,覺得還是應該開暖氣。
他低頭看祝時年,祝時年的睫毛很密,在燈光下投下一層細細的影子。
睫毛下面是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現在那層影子輕輕顫抖了一下,像是停在桃花上休憩的蝴蝶偶爾扇動了一下翅膀。
“.......你爸爸燒的魚,好像確實沒有你奶奶燒得好吃。”母親想了想說。
“好像確實是奶奶燒的魚好吃一點。”祝承也附和說。
祝時年聽著他們說著這樣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一下子突然後悔剛剛說的那句話了。
他不該說爸爸燒的魚不好吃的,不該......
“那就回去吧,好好照顧奶奶,再陪她一段時間。”母親說,“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麼.......意思。
祝時年沒有明白母親的話,沒有明白什麼不是時候。
“回去吧。”
哥哥又抱了他一下,然後慢慢地,哥哥的身體變得透明瞭起來。
山谷戴著冷意的風唿嘯著掠過,山林裡驚起幾隻黑色的烏鴉,沉默地高旋著飛走了。
嘴裡的苦味越發厚重,在整個口腔彌散開來。
好苦啊。
母親和哥哥拋下他先走了。
死亡不屬於他,只有生人的世界,只有需要再飽受千次萬次折磨的世界有他的容身之處。
母親和哥哥,不歡迎他。
祝時年睜開了眼睛。
對於他來說,這一個算是一個好夢。
實現了他生日願望的,很幸福的一個夢。
嘴裡的苦味來自於圓形的藥片,祝時年吃過很多回,這是首都那邊去年最新研製出來的止痛藥,副作用很小,價格也比普通的止痛藥貴了兩倍不止。
止痛藥已經幾乎被他含化了,床邊的人見他醒來,從床頭櫃上拿起溫水遞到了他的手邊。
溫水是甜的,加了白糖,喝下去之後,嘴裡的苦味沖淡了一些。
床邊的人接過他手裡的水杯,又站起來從桌上拿起橘子來剝。
祝時年本以為是照顧他的護士,可是當天清醒過來看清了那人的臉,險些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他.......怎麼會是他。
枕頭旁邊有手槍,祝時年幾乎只用了不到一秒,就解開保險扣把槍抵上了那人的額頭。
也許是因為操辦葬禮,也許是因為公務繁忙,江淮宴比起祝時年離開的時候好像消瘦了一些。
祝時年看著那張熟悉的,英俊的面容,只覺得恍惚。
“只許你來反抗軍,不許我也加入嗎?”
江淮宴被隨時可能走火的槍指著,很平靜地反問。
這句話說得簡直太滑稽了,滑稽到祝時年聽到之後,都有些愣住了。
堂堂帝國的議庭長,居然要來加入反抗軍麼。
“是陶雋邀請我來的。”江淮宴說道。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不是說很瞭解我的政治主張嗎,那我加入反抗軍,你應該不奇怪才對。”
他的政治主張.......
人和人是平等的。
人人皆有活在世上,靠勞動換取美好生活的權益。
“我認為反抗軍更能實現我的政治主張,所以就過來了。”
.......
“人和人之間是平等的,人人皆有活在世上,靠勞動換取美好生活的權益。”
“帝國公民,應該有在帝國疆域內任何地方生存,通行,和工作的權利。戶籍,工作證,通行證,這些都不該成為公民用勞動創造美好生活的阻礙。”
畫面裡的alpha演講擲地有聲,即使隔著螢幕,也會被他感染到。
而螢幕內,那場演講的聽眾發出了排山倒海的掌聲。
祝時年見過很多這樣的政客,拉選票的時候無不高喊著公平正義,可是當目的達到之後,競選時的許諾又成了空話。
信譽歸零,那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下一次競選的時候,會有新的愛民如子的官員被包裝好送到民眾的面前。
“祝時年,走了,去食堂吃飯了。”聶航從上鋪爬下來,催促祝時年道。
陳越明瞥見他螢幕上的人:“你想以後從政嗎,這條路可不好走,而且也不比我們安全,什麼刺殺呀投毒的事情也不少呢。我們上戰場好歹堂堂正正,你身手好,還有我和聶航相互照顧呢。”
“沒有,”祝時年含含煳煳地否認,“我就.......看看。”
“快去吃飯了,我餓死了,我看到今天的選單了,有牛肉煲和水煮魚,嘿嘿。”
陳越明每天最期待的事就是吃中飯,吃晚飯,和回寢室睡覺,首都第一軍校畢竟貴族雲集,食堂的菜雖然是大鍋菜,但是味道不錯,即使比起陳越明家裡的廚師也不逞多讓。
牛肉煲和水煮魚片這樣一盤頂三四盤的貴价菜向來不在祝時年的考慮範圍之後,他照常打了一個菜和免費湯,付款的時候卻不禁愣住了。
首都第一軍校學生平時在學校裡打飯,乘坐校車,交學費,領取每個月的補貼和額外獎金,使用的都是同一張銀行卡。
祝時年領完這個月的補貼,基本上都匯去了家裡,只留下三百銀幣做自己的生活費。
而現在那張銀行卡上顯示的的餘額,卻比他卡里原本正常應該顯示的餘額多出了一千銀幣。
整整……一千銀幣。
作者有話說:
第47章 遺物
是有誰家裡打生活費的時候, 打錯了嗎。
銀行帳戶是學校統一開的,家裡打錢打錯帳號的事情並不罕見。
“怎麼了。”聶航折返過來,用只有祝時年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問道,“要不要刷我的卡?”
聶航要比陳越明細心得多, 他大概以為祝時年是卡里沒有錢了, 就好心地回過頭來問他。
雖然聶航也同樣家境貧寒,但是他父母都還健在, 也就沒有祝時年來的那樣困難。
“已經買完飯了, ”祝時年回答, “是卡里多了一千銀幣,可能是誰打錯了。”
聶航也愣了愣, 像是思考了一下。
“我早上上選修課的時候碰到機械班的小趙, 他說他的卡里也多了一千銀幣, 應該是補貼,我們先吃飯吧,吃完飯回去看看有沒有郵件。”
補貼?
祝時年愣了愣, 他來這個學校已經快要兩年了,可是從來都沒有聽說過還會發放什麼補貼。
他被聶航和陳越明拉回來吃飯,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頓飯之後,祝時年收到了郵件。
沒有人把錢打錯帳戶,那筆錢就是江淮宴以私人名義給貧困生的補助。
每月一次, 一個月一千塊。
足夠家境貧寒的學生能夠每天吃得起葷素搭配的一日三餐,負擔起所有資料費和電費。
郵件的作者說,希望這筆錢能夠讓你們過得寬裕一點, 可以的話, 希望你們能夠不用疲於打工兼職,出無意義的任務, 而是去閱讀,去了解社會,去做更多有意義的事,這也是大學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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