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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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五日,雪,夫人允許我跟少爺一起聽課,只要每天檢查少爺的功課就好,夫人對我真好。
.......
三月六日,晴,春天來了,太陽很好,我想出去走走,夫人允許我和管家一起去採購。不過我太不爭氣了,走了一會兒就沒力氣了,還好管家給了我一顆糖。
逛街的時候看見了一條領帶,看起來好像有一點眼熟,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對我來說應該很重要,一定要買下來。管家說,也許是我從前相好的omega送過我一樣的也說不定。
我想應該不是,也不希望從前認識過omega,如果有人還在等我,那對那個人也太不公平了。
好想知道以前的我到底是誰,有沒有重要的人,他們是不是還在等我。但是夫人已經在努力幫我找家人了,我不能再給他們添麻煩了。
如果找到了家人,我想我也會在這裡待到少爺的病好為止。夫人救了我,這是我應該做的。
頭好痛,今天先不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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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一日,抽血的時候不小心暈過去了,很對不起夫人,連這點事都做不好。現在少爺治療的關鍵時期,我卻這樣掉鏈子。
八月十九日,下雨了,昨天晚上做夢了,夢見小時候長輩抱著我出去玩,對我講話很溫柔。
我覺得,應該不是我的家人把我趕出去的,夫人找到我的時候我就十六歲了,十六歲早就可以打工賺錢補貼家用了,如果他們要拋棄我,肯定更早的時候就拋下我了,也不會特意跑到首都來丟下我。
他們應該是在乎我的,應該不是他們故意不要我,故意要丟下我的。
少爺的病能早一點好起來就好了。
等少爺的病好了,我就回去找他們。
.......
九月十九日,今天好像又抽不了血了,又害的醫生白跑一趟,夫人沒說什麼,但是我知道夫人應該很失望。
電視上在放閱兵,這次閱兵的指揮官比我還小兩歲,真厲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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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二十二日,晴,今天很高興,因為醫生說少爺的病很快就要好了,還有一個療程就差不多了,真替少爺高興。
一月三十一日,晴,覺得很對不起夫人,今天抽血的時候又暈過去了。
二月一日,多雲,夫人說後天要去城郊的別墅度假,問我要不要去。夫人對我真的很好,但是我還是說不去了,頭很暈,別掃了夫人和少爺的興致。
二月二日,晴,今天太陽真好,夫人還是喊我去別墅,她說少爺的病好了,我是功臣,慶祝的時候還是不能沒有我,夫人對我真好。
少爺的病好了,真是太好了。
少爺的病好了,報完夫人的恩,我就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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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上的字跡熟悉而又陌生,儘管只上過幾年學,但是哥哥的字寫得很漂亮,祝時年幾乎一眼就認出了這是他的字。
但是熟悉的字跡有時候會變得潦草而顫抖,祝時年最清楚人的字跡什麼時候會變成這樣,他練了一天槍,手根本使不上力氣,連筆都握不住的時候,就會寫出這樣的字來。
“你們怎麼能這麼騙他.......”
怎麼能讓他失去自己身體的血液,讓他失去原本屬於自己的記憶,還利用他的良知和感恩這樣騙他,利用他.......
最後還殺了他。
祝時年聽見江淮宴說了一句對不起,他把日記合上,像是對待什麼珍寶一樣仔細地收好。
哥哥原來看過他的閱兵,隔著液晶螢幕,他們原來遙遙地見過一面。
十八歲的祝時年意氣風發地指揮閱兵的時候,哥哥剛剛才因為被抽了太多血暈了過去。
原來那其實是祝時年最沒用,最無力的時候。
江淮宴還帶來了哥哥的其他的東西,衣服每個季節只有兩三件,還都是僕人的制式,只要有一天沒有出太陽,衣服就應該會不夠穿吧。
哥哥真是個傻子,都這樣了,還覺得寧葉對他好嗎。
哥哥從前明明最精了,祝時年在學校過節的時候被分到的蘋果比別人小几圈,他都氣得要去找老師理論。
還有他寫過的筆記本和看過的書,筆記本上字跡規整,全是認真梳理的中學知識點。
哥哥也想上學,祝時年一直知道的,他是為了自己才早早就打工的。
那本書很舊了,似乎還是被浸過水又被晾乾的,應該是誰不要了才給他的。
“我們不要在這裡,”書籤夾著的那一頁說,“跟我回去18歲,躲到杜鵑花叢下,不要被命運找到。”
祝時年的眼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
“祝時年,能和我說說他嗎,”江淮宴猶豫著開口,,“以前的他是什麼樣的人,他叫什麼名字,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還有什麼沒完成的心願......”
“我應該記住他的,可是我其實從來都不瞭解他。”
祝時年看向他,不知道江淮宴為什麼還能說出這種話來。
被江淮宴記住是多麼有價值的事情嗎,被他這樣說的,就好像是什麼莫大的榮譽或是恩賜一樣。
他才應該消失,消失在三年前的那場大火裡。
.......他才應該死掉。祝時年惡毒地想。
“你們的其他家人呢,除了你和你的奶奶之外的其他家人,爸爸媽媽呢,在二十六區嗎。”
“死了。”祝時年看著他,一字一頓地回答。
“他的兩個父親都死了,一個死在你們首都貴族老爺承包的礦山裡,另一個去首都討公道的時候被當成鬧事的當場殺了。”
“他們一家人都是因為你們這樣的人死的,我父親也是。”
“.......江先生可能還覺得,我就是天生下賤,一個alpha也去爬顧臻的床,一點也沒有家教,一點也沒有尊嚴。”
“我沒有。”儘管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有什麼用了,可江淮宴還是很快地否認,“我從來都沒有......這樣想過你。”
祝時年一生中嫌少有這樣的時候,口不擇言,怨天尤人,憎恨得就好像是五條人命都是對面的那人欠他的一樣。
認識祝時年的所有人都覺得,他性子溫柔好說話,就像風一吹就會彎腰,火一燒就會化成灰,等到來年再用埋在地下的根系掙扎著重新長出來的野草。
他從來都很少和人紅臉,受了委屈就悶聲認栽,好像怎麼都不會生氣一樣。
他還一直都很樂觀,雖然不是什麼每天都陽光開朗的小太陽,但是祝時年是實幹主義者,無論情況糟到什麼境地,比起埋怨什麼,他總是會努力先解決問題,讓一切朝好的方向發展。
一切已經這樣了,埋怨這個,憎惡那個,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現在,祝時年就像他最討厭的樣子一樣,怨天尤人地恨江淮宴,恨命運,恨一切。
察覺到自己不該這樣下去了,祝時年偏過頭,避開江淮宴灼灼的視線,整理了一下情緒。
想起哥哥,祝時年心裡難受得厲害,胸口像是被火灼燒過一樣,難受得厲害,唿吸的時候也有點疼。
醫生囑咐過不能有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的,祝時年知道自己大概又給醫生添麻煩了。
“.......抱歉,我不該說這些的,我有點情緒不太好。謝謝江先生把這些東西帶給我,我很感激。”祝時年努力平復下心情說道。
他穿著病號服從床上坐起來俯身蹲下,把剛剛翻看的東西按照江淮宴帶來時候的順序一樣一樣放回箱子裡。
江淮宴低下頭,寬大的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讓祝時年的身體看起來更蒼白纖瘦了,江淮宴俯身想要幫他,卻被祝時年沒什麼力氣地推了一把。
東西被整整齊齊地放回原處,蓋子重新合上,祝時年沒有馬上站起來,低著頭很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江淮宴看著他,似乎想要說什麼,可卻欲言又止。
作者有話說:
第49章 那狗叫還學嗎
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江淮宴想說。
這些年你為什麼......過得一點都不好。
除了顧臻, 還有誰欺負你了嗎。
這些我都.......一點也不知道。
那麼多年前的事了,為什麼偏要在現在來找真相呢,是不是陶雋誆你來反抗軍的,這麼笨, 別人一給你下套就乖乖鑽進去了。
反抗軍.......反抗軍有什麼好的, 打仗有什麼好的,揚名立萬有什麼好的, 那麼苦, 那麼累, 那麼危險。
對不起,都是我不好。
你從前是什麼樣的人呢, 在更早的時候, 在還沒有那些變故的時候。
如果沒有這些變故, 你現在應該是什麼樣的人呢。
你有什麼願望嗎,有什麼喜歡的東西,有什麼討厭的東西, 有什麼一定要去的地方嗎。
你才22歲,你喜歡那些你的同齡人喜歡的東西嗎, 你喜歡手錶和車子嗎。
你有什麼關係要好的朋友嗎,喜歡看球賽嗎,喜歡玩遊戲嗎, 喜歡聽歌嗎。
想要打回首都去嗎,想要殺掉顧連晟嗎,我帶你打過去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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