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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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寶們以後也要早點睡覺,昨天晚上睡得比較晚,今天上舞蹈課的時候胸口一下子特別悶,去醫務室測出來心率特別高,校醫讓我去邊上躺半個小時,說是還降不下來就得去醫院了,還好後面降下來了。大家也要注意身體,身體是第一位的,真的要多睡覺,少喝咖啡奶茶,少生氣
第79章 執政官
在搶救室前, 發生這樣的事情對於醫護人員來說幾乎稱得上司空見慣。
翟羽倒下去的時候,就連祝時年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翟羽身旁讓她簽字的小護士就已經伸手接住了他。
推車隨後緊接著被送過來,祝時年幫著他們一起把翟羽扶上了床。
秘書跟著推車車趕了過去, 讓祝時年幫著照看一下陶圓。
“圓圓, 圓圓別怕,”祝時年看著全然愣住的圓圓, 連忙安慰道, “叔叔剛剛去看過了, 你爸爸只是精神壓力太大血壓一下子上去暈過去了,沒有生命危險的, 他好幾天連軸轉了, 讓爸爸休息一下吧。”
“好, 好的,叔叔......”陶圓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哭出來,但是她整個人的肩膀還是忍不住地顫抖, “我不哭......我不哭。”
“沒事,想哭就哭出來吧, 沒什麼的。”
等她終於哭得累了,喘不上氣了,祝時年幫她擦乾了淚痕, 江淮宴見她頭髮有點散了,又把她散開的頭髮攏了攏,用黑色的皮筋紮好。
看到陶圓這樣, 大家誰的心裡都不少受。他們也都有孩子, 也無不是從小孩子長大的。
這個年紀的小孩本都是父母的寶貝,本該無憂無慮, 只用為作業沒寫完煩心的。
爸爸離開之後,陶圓一個人蜷縮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急救室門口亮起的燈。
她的父親會平安無事嗎,沒有人能給她確切的保證。
一個小時之後,陶雋的秘書重新出現了急救室門口。
翟羽沒有大礙,他給翟羽安排好了病房,請了護工來守著他。
他們幾個人坐成一排,誰也不敢走開,焦急而煎熬地等待著最後的宣判。
凌晨一點四十八分,急救室的門再一次開啟。
眾人做好最壞的打算,起身準備接受任何結果。
——這一次,是好訊息。
風塵僕僕的醫生走了出來,氣喘吁吁地宣佈陶雋轉危為安,生命體徵已經基本穩定。
所有人都鬆了一大口氣,林聞遠自己給自己順著氣,連聲說了好幾句還好還好。
祝時年緊繃的神經也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誰是祝時年先生。”醫生摘下口罩,有些疲憊地問道。
“是我。”祝時年連忙上前一步。
“病人生命體徵已經穩定,可以進去探視,病人說想見你,但時間不宜過長,病人還很虛弱。”
祝時年愣了愣,回頭看了一眼剛剛又哭了,現在臉上還有淚痕的圓圓,陶雋沒有想要先見圓圓嗎。
祝時年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也沒有自作主張地把圓圓帶進去。
病房裡很安靜,心電監護儀的燈一明一滅地閃著,發出細微的,有節奏的嘀嘀聲,心電圖上的曲線平靜地起伏著。
相識那麼多年,祝時年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陶雋。
陶雋躺在床上,臉上沒有什麼血色,眼窩深深地陷下去,顴骨突了出來,他的手上扎著針,管子連著吊瓶,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胸口貼著電極片的線,那些管子和線從被子裡延伸出來,連線到床邊的各種儀器上。
像是一棵根系暴露在外面的,倒下的樹。
“剛剛下病危通知書的時候,”祝時年有些斟酌著開口,“師母接受不了,一下子暈過去,不過現在沒事了,何秘書找了護工照顧他。”
“您要見見圓圓嗎,她現在應該很想見您。您先見見圓圓吧,工作的事等您見過了圓圓再說。我年輕,熬一會夜也沒關係。”
“不見她了,過幾天再說吧,我現在這幅樣子,只會嚇到她。”
陶雋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身上插得滿滿當當的管子。
平時那樣要強的人現在被疾病一夜之間折磨成這副樣子,祝時年移開視線,有些不忍。
“小孩子,她記性沒有很好的,你還記得你像她那個年紀的多少事呢,讓秘書先送她回去,過了這段時間之後我再哄哄她就好了,又不是今天就要死了,以後都見不到了。”
像圓圓這麼大的時候發生過什麼事,祝時年記不得了,但是在怎麼對圓圓好的話題上,他當然沒有陶雋擅長。
“騙你來反抗區,對不起。”陶雋輕聲說。
“在那個關頭告訴你你哥哥死掉的真相,是我把你平靜的生活毀了。”陶雋接著說道。
祝時年有些愣住了,他原以為陶雋是想要交代工作上的事的,沒有想到陶雋會率先說這個。
在他那個位置上,誰手上沒有點不乾淨的呢,陶雋也只是算計了自己這一次,要是和帝國的政客相比,只是這樣的手段已經算得上聖人了。
何況那本就是寧葉自己做的惡,本就是帝國縱容他做的惡。
沒有陶雋,祝時年只會一直被矇在鼓裡,繼續為帝國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他搖了搖頭:“老師,我本來就有知道真相然後選擇的權利,真相就在那裡,您只是讓我知道了而已,不是您害死我哥哥的,您沒必要和我道歉。”
陶雋把真相告訴了自己,不讓自己像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裡,自己就應該感激他,而不是糾結他告訴自己的目的,或者是時機。
退一萬步說,陶雋的目的也是高尚的。
陶雋緩慢地搖了搖頭,只是這一個動作,就像是花費了他很多的力氣。
“可是如果你哥哥活著的話,”陶雋說,“是不會希望我在這種時候告訴你的。”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看向祝時年,祝時年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老師已經老了。
他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一個人帶著一隻小隊,就敢和帝國叫板的,年輕的北極狼小隊隊長陶雋了。
“老師,請不要自責了,他也不會希望我加入反抗軍,但這是我的選擇。以後圓圓長大了,您也不會太希望她上戰場打仗的,不是嗎。”
他的哥哥其實還活著,其實就坐在門外的金屬椅子上。
但是祝時年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陶雋回答,並沒有告訴他江淮宴就是祝承。
祝時年經歷過特工的專業訓練,只要他想,他就能把表情控制得幾乎滴水不漏。
如果告訴了陶雋,他應該會由衷地替祝時年高興,心裡的愧疚會減輕很多,人也變得好受很多。
祝時年信任陶雋,愛戴陶雋,真正把他當成父兄一樣敬重崇拜。
但是凡事有一就有二,老師算計過他一次了,祝時年不怪他,卻沒必要平白無故把沒人知道的軟肋告訴他。
失而復得是祝時年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幸事,他並不敢為此冒任何的風險。
“人都是自私的,”陶雋很輕地嘆了一口氣,“不過我們現在拼死拼活地打仗,不就是為了讓圓圓這輩人不用再打仗了嗎。”
“是呀老師,”祝時年說,“我不後悔來到反抗軍,您也不必那樣想。”
剛從鬼門關回來的陶雋釋然地笑了笑,祝時年是他很欣賞的學生,正直善良得在遍地拜高踩低的軍校,就像是淤泥裡開出了一朵白花。
如果不是為了反抗區找一個不會侵吞戰鬥果實,不會想著如何在戰後成為新的人上人的繼承人,他算計誰也不會算計祝時年。
“你看過......我的遺囑了嗎?”
“師母同我說過一點。”祝時年回答道。
“我的遺囑裡,本來有一個奇楠手串要留給你的,是我那老爹送我的,你應該看到我戴過。”
“見過,色澤很漂亮,質地也很好。”
祝時年並不是隨便附和,他的確有印象,那是一個質地很好沉香手串,陶雋非常寶貝,生怕磕了碰了,倒不是因為他對他的那個貴族老爹有多少感情,只是因為識貨的人應該都能看出來那個手串確實很昂貴罕見。
聽到祝時年識貨,陶雋像是有點自豪,像是一個普通的,愛吹牛逼的中年人被本就欣賞的晚輩拍了馬屁一樣。
從貴族老爹那裡分來的東西,他大部分都轉賣掉,來支援反抗軍了,只有這個沉香手串,因為在二手市場賣不出價,才有倖存留了下來。
“不過現在不能給你了,我還沒死呢。”
祝時年笑了笑:“那再好不過了。”
陶雋也笑了起來,他其實知道祝時年不喜歡這些手串啊表啊的,只是覺得也想給他留點東西,挑來挑去,除了這個也沒什麼像樣的。
“我的身體現在這幅樣子,沒有辦法再繼續工作了,”陶雋接著說道,“就算邊養身體邊工作,效率不行,也是給大家徒增負擔。”
祝時年的眼睛微微瞪大了一下,隱約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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