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95頁
人生的很多細微的選擇就像蝴蝶扇動翅膀,不知道會在什麼時候帶來一場劇烈的風暴。
哥哥現在有喜歡的人了,自己明明應該高興才對。
後知後覺地,祝時年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在因為江淮宴可能有了喜歡的人而難過。
他覺得自己好像變得自私了很多,可能因為他已經不會再和人組成家庭,不會再有自己的孩子了,就也見不得江淮宴有自己的家庭,就也見不得江淮宴幸福。
祝時年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一下子變得好糟糕,為什麼一下子變得這樣自私,這樣只想著自己。
他覺得很難過,也很自責。
江淮宴看見祝時年後退半步,沒有再問什麼,只是默默走到門邊,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回頭跟他說冰箱裡有抑制劑,記得看看生產日期,如果是江氏抑制劑頻繁失效的那段時間,就把那支扔掉。
祝時年看著他把自己房間的門合上,很慶幸自己剛剛反應了過來。
他應該......真的有喜歡的人了吧。
剛剛自己拒絕他的時候,他應該覺得很如釋重負吧。
自己那些陰暗的,自私的想法和感受,還好只是想一想。
還好自己並沒有真的有意無意地做出什麼實質的舉動,給江淮宴造成什麼困擾。
祝時年覺得自己這樣是不對的,他已經有聽聽了,江淮宴應該就是害怕自己以後會孤身一人,才主動幫他帶回了聽聽的。
還好,他還有聽聽。
想到聽聽,胸口似乎又重新變得溫熱了一些,就好像胸腔一團死寂的灰,又重新燃起了一些溫暖的火星。
但是還是有一點.......難過。
難過是難過,慰藉是慰藉,二者並不能正數和負數一樣相抵。
祝時年有點厭惡這樣的自己,只能努力地讓自己忙起來,好能不去想這件事。
他更加早出晚歸地工作,迴避在家裡或者反抗軍總部和江淮宴任何可能的見面,想要讓自己儘快習慣以後的日子。
江淮宴並沒有因此多問什麼。
現在的祝時年,忙得很難見得到面才是常態,擠出時間來陪他,那才是不正常的。
但是聽聽卻不是那麼習慣。
他睡得早,他每天九點去上幼兒園的時候,祝時年已經離開很久了,祝時年每天晚上十一二點回來的時候,他又已經睡著很久了。
儘管同住一個屋簷下,他卻好像根本見不到爸爸的面一樣。
但是聽聽並不是擅長表達自己需求的孩子,他不會纏著奶奶和父親說要見爸爸,因為他會擔心奶奶和父親覺得他不那麼喜歡奶奶,更喜歡爸爸。
他也很喜歡奶奶,喜歡父親,只是因為總是見不得祝時年的面,而總是在想他。
兩週之後,奶奶發現他的圓熘熘的眼睛總是往祝時年的房間看的時候,才意識到孩子想祝時年了。
祝時年連忙答應奶奶自己星期五會回來吃晚飯。
星期五能見到祝時年,聽聽從星期一就開始等待,從星期三就開始高興。
他盤算著自己要給工作很忙的爸爸準備什麼驚喜,可是有點想不出來。
爸爸很厲害,自己想要什麼爸爸都會給他買,爸爸好像什麼都不缺。
祝庭嘉一想再想,覺得自己在幼兒園好好表現,把跟老師換來的獎品送給爸爸,爸爸應該會高興的。
祝時年到家的時候,家裡已經做好了飯,從樓道里就能聞到飯香,他順路排了一會兒隊,買回來一隻聽聽最喜歡的烤鴨。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了一頓飯,江淮宴也在,祝時年平靜如常地和他交談,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來。
吃完飯的時候,聽聽神秘兮兮地湊過來,說給爸爸準備了驚喜。
“聽聽不用給我準備什麼驚喜,”祝時年被他拉著手,彎下身笑著摸了摸聽聽的腦袋,“聽聽每天開心,就是給爸爸驚喜了。”
祝時年被他拉著手,帶到了自己的房間。
祝時年第一眼並沒有注意到什麼異常,隱約心裡覺得有點擔憂。
聽聽還很矮,還沒有到他的腿高,連床頭櫃也夠不著,他能藏東西的地方太少了。
祝時年不在家的時候,不會在家裡放什麼重要的檔案,不過他有幸見過陳越明家養的貓,據說小孩子能搞出來的動靜大約是貓的十倍。
聽聽開心地鬆開他的手,蹦蹦跳跳地上前掀開了床上的被子。
奶茶撒在了床單上,上面還分佈著不少黑色的珍珠。
祝時年感覺自己一瞬間有點心梗。
小孩子的鬧騰程度好像真的是貓的十倍,祝時年現在確信這一點不是誇大其詞了。
這一幕也在聽聽的意料之外,他不大的腦子似乎沒有想明白為什麼給爸爸準備的驚喜會變成這樣,最後化為哇的一聲大哭。
祝時年一瞬間一個頭變成兩個大,他連忙先把聽聽抱了起來溫聲安撫:“聽聽不哭,不是聽聽的錯,聽聽是給爸爸準備了飲料對不對?爸爸心領了,就當爸爸喝到了好不好?”
奶奶還在廚房裡洗碗,聽到聽聽的哭聲,江淮宴馬上趕了過來。
看到床上的一片狼藉,他讓祝時年先把聽聽抱出去,自己則隨後把被子和床單抱去了陽臺洗。
聽聽哭得抽抽搭搭,說對不起爸爸,自己不是故意的,哭得眼睛通紅,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雖然第一時間也有些無奈,但是說到底床被弄髒了對成年人來說,並不是多大,多難以接近的事。
但是對於一開始只是想要給祝時年驚喜,卻不知道為什麼結果變成了現在這樣的聽聽來說,這就像是天大的事情一樣。
祝時年看聽聽哭得難過,只覺得心疼。
可能從前聽聽在孤兒院裡,也有過不小心尿床弄髒床單,或者不小心摔碎了碗或者杓子這樣的事,老師可能也沒有怪他,只是忍不住說了他幾句。
但是對於在集體裡生活的孩子來說,在其他人的注視下被批評,就已經算得上塌天大禍了。
祝時年把孩子抱在懷裡耐心地哄著,直到他不哭了,他才把聽聽放了下去,陪他玩了一會兒積木。
十多分鐘後,洗衣機也發出滴滴的聲音,祝時年和江淮宴一起把用洗衣機洗完的床單和被套晾了出去。
“今晚你睡我房間吧,我回總部大樓的宿舍住。”晾好床單和被套,江淮宴主動說。
“我回宿舍睡就好,你不是有點認生床嗎?”
“總部大樓宿舍都是alpha,現在監獄都不AO混宿了。”江淮宴淡淡地開了個玩笑。
祝時年想要反駁,可是還沒等他想出反駁的話,江淮宴就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收拾換洗的衣服,拿出了新的床單被子。
“我去你房間打地鋪吧。”祝時年輕聲說道。
作者有話說:
第85章 就當他死了吧
祝時年半夜醒來的時候, 自己躺在江淮宴的床上。
江淮宴則躺在自己原先睡著的地鋪上,眉頭微微皺著,像是沒有睡好。
祝時年睡眠並不深,他不知道江淮宴是怎麼把自己弄上床的, 明明有一點響動, 自己就該醒來才對。
江淮宴房間的窗簾顏色不深,也偏輕偏薄, 屋子裡不是漆黑的, 輕紗一樣的月光透過窗簾。
江淮宴睡相很一般, 被子有些掉到了地上,他側躺著, 似乎是做了不好的夢, 眉頭越皺越深。
祝時年下了床, 幫他掖了掖被子。
隔著被子,祝時年輕輕拍了怕江淮宴的背,想要提醒他那只不過是夢。
但是江淮宴臉色蒼白, 唿吸急促,額角起了越來越多的汗珠, 似乎那個夢變得越來越可怕。
“哥。”祝時年輕輕叫了他一聲。
江淮宴沒有反應。
祝時年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他有些又猶豫地伸出手,碰了碰江淮宴的肩膀。
江淮宴的眼睛倏地睜開了。
他的眼睛濃黑, 深邃,像是一汪看不到底的潭水。
夜已經深了,如果是其他人在這裡, 這一幕其實會顯得有些嚇人。
“哥, 上床睡吧。”祝時年輕輕地說。
看清是祝時年之後,江淮宴的目光頓了一下, 然後就好像在春天化開的冰潭,一下子散去了陰冷的氣息。
“小時候我們都是一起睡的,就一晚而已,湊合一下吧。”
“你睡相不太好,”祝時年想了想又補充道,“剛剛被子都掉在地上了。”
“.......可能有點認床,”江淮宴的唿吸還沒有完全平靜下來,被祝時年看到了難堪的一面,他有些尷尬地別過了視線,“讓你看笑話了。”
“上床睡吧。”祝時年固執地又重複了一遍,“你做噩夢了,邊上有人守著,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床又不窄,睡兩個人也不擠。”
江淮宴沒有馬上回答,他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目光落在祝時年的臉上,像是在發呆。
過了一會兒,他像是結束了發呆一樣,起身依著祝時年的話上了床,在他的身旁躺下。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