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玄哥去小套房幫柔伊打包行李，送她上車。

柔伊站在Uber車門前，突然轉身抱住他。

「玄哥，」她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我好害怕。」

「怕什麼？」玄哥的手輕撫她的背，動作溫柔，但眼神依然平靜。

「怕你......不在了，」柔伊說，「你人明明在我面前，但我總覺得，你已經不在了。」

玄哥沉默了。

因為她說得對。

「玄哥」確實不在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個名叫「玄哥」的身體，裡面執行著「還虛境系統」。

「我會等妳回來，」玄哥說，這是他能給的最誠實的答案。

「你會想我嗎？」柔伊抬起頭，眼神裡全是渴望。

玄哥看著她，猶豫了一下，然後說：

「我會。」

這是謊言。

還虛境修士不會「想念」。

因為想念，是基於「分離感」的情緒。

而在還虛境的意識裡，沒有分離，只有整體。

但這個謊言是必要的，因為這是讓柔伊情緒穩定的「最優解」。

柔伊終於鬆開手，上了車。

車子駛離，消失在街角。

玄哥轉身要開車回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婉螢坐在車內，看著他：

「你剛才對她說謊了。」

「是的，」玄哥平靜地承認。

「你不覺得內疚嗎？」

「內疚？」玄哥想了想，「不。因為那個謊言，讓她獲得了安全感。」

「這是必要的風險管理。」

婉螢搖頭：

「你知道這最可怕的地方在哪裡嗎？」

「妳說。」

「你救她，不是因為愛她，」婉螢說，「你守護她，也不是因為在乎她。」

「你做這一切，只是因為——『這是最優解』。」

「你就像一個完美的AI，評估出怎麼做對所有人最好，然後就那樣執行。」

「但你自己......什麼都感覺不到。」

玄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平靜地說：

「也許妳說得對。」

「但妳要理解，如果我還有化神境時的情感，我會因為『愛柔伊』而拒絕妳，結果妳在外面涉險。」

「我會因為『愧疚』而告訴柔伊真相，結果她情緒崩潰。」

「我會因為『道德感』而自我譴責，結果什麼都做不好。」

「但現在，」他看著婉螢，眼神清澈得可怕，「我能做出最理性的選擇。」

「我能讓所有人，都獲得相對最好的結果。」

「即使代價，是你自己的人性？」婉螢問。

「即使代價，是我自己的人性，」玄哥重複，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婉螢看著他，眼淚突然流下來。

「玄哥，你知道嗎？」

「我剛才看見柔伊抱著你，問你會不會想她的時候——」

「我好嫉妒。」

「什麼？」

「我嫉妒她，」婉螢說，「因為至少，你還願意為了她說謊。」

「至少，你還把她列為需要『保護』的物件。」

「而我......」她苦笑，「我只是你評估出『最優解』的一個變數。」

玄哥看著她，沉默了。

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他伸手，擦去她的眼淚。

「婉螢，」他說，聲音很輕，「妳也在我的『方寸』裡。」

「什麼？」

「我說過，我心底有一塊『方寸』，永遠為柔伊保留，」玄哥說，「但我沒說，那方寸只有一塊。」

「在我們完成接下來這一輪探索之後，也會有妳一塊。」

「不是因為愛，不是因為情慾，」

「而是因為......」

他停頓了很久，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

「......因為妳讓我想起，『活著』是什麼感覺。」

婉螢愣住了。

這是玄哥進入還虛境後，第一次說出如此......接近情感的話。

「所以，」婉螢輕聲說，「我對你來說，不只是一個變數？」

玄哥沉默了片刻，然後誠實地說：

「百分之九十，妳是變數。」

「但有百分之十......」

「妳是『妳』。」

婉螢笑了，眼淚還在流：

「百分之十......已經夠了。」

玄哥的心中，那塊「方寸」之外的虛無，再次傳來一絲......溫度。

很微弱，微弱到幾乎感覺不到。

但它在那裡，正在逐漸凝結成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