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莊的客廳極其寬敞，落地窗外是深水灣碧藍的海景，室內則佈置得典雅而冷清。昂貴的波斯地毯、十八世紀的古董傢俱、牆上掛著的油畫，一切都透露著這個家族百年來累積的財富與權勢。

但此刻，這間華麗的客廳裡卻瀰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

莉莉絲縮在米白色沙發的角落，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她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絲質睡袍，露出的鎖骨和手臂上有明顯的瘀青——那是她在意識被控制時，肉體試圖反抗而造成的自我傷害痕跡。

那個曾經霸氣凌人、時常穿著深紫色露背禮服、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吞噬一切的女強人，此刻看起來像是一個受驚的孩子。

她的頭髮凌亂，眼神渙散，嘴唇不停地顫抖，口中喃喃重複著一些不成語句的音節：

「...格式...化...不...不要...抹除...我...我存在...」

「...指揮官...為什麼...為什麼...」

「...記憶...我的記憶...還給我...」

那些音節斷斷續續，像是從極深的潛意識深處掙扎著浮上來的碎片。

玄哥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這個曾經想要掠奪他、控制他、將他的 Gaia Pay 納入黑暗金融體系的女人。此刻的她，脆弱得像是一片隨時會被風吹散的枯葉。

在兩週前，玄哥可能會直接開門見山，問出他想知道的關於月球矩陣的問題，然後轉身離開。對一個還虛境的修行者來說，照顧個人情感是很枝微末節的瑣碎小事。

但現在，「我」與「非我」的界限開始模煳，他能感知到莉莉絲靈魂深處那種巨大的、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痛苦——那不僅僅是被魔族高層精神控制的創傷，而是更古老、更深層的、埋藏在靈魂記憶庫最底層的恐懼。

而那恐懼，與他有關。

玄哥深吸一口氣，決定先清理這筆宿世業債。

他走到沙發旁，在莉莉絲對面的單人椅上坐下，語氣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溫暖：「莉莉絲，看著我。」

莉莉絲的眼神依然渙散，沒有反應。

玄哥抬起右手，掌心浮現出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經過煉化的真炁，溫和而充滿生命力，像是春天的陽光。他將手掌輕輕按在莉莉絲的額頭上，真炁緩緩注入她的眉心。

「天清清，地靈靈，本師來收煞，本師來收煞，收煞三師三童子，不收別人魂，不收別人魄，收女弟子魂魄回，三魂七魄歸本身，十二元神歸本位，凶神惡煞速速退走離千里外，急急如律令敕！」

玄哥低聲唸誦著古老的咒語，聲音平穩而有節奏，像是某種來自遠古的召喚。供香手印在莉莉絲身前、身後揮動，調整她的乙太體。空氣中憑空散發出檀香味。

雖然其實他根本不用唸誦咒語就能施法，但他要演給站在身後的王總和僕人們看。藉由莉莉絲身邊的人營造共同信念，編織他要創造的康復實相。

「莉莉絲，回來。莉莉絲，回來。莉莉絲，回來。」玄哥在她耳邊唿喚。

莉莉絲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那些散落在意識邊緣的魂魄碎片，在真炁的牽引下逐漸聚攏、歸位。她的唿吸從急促變得平緩，眼神中的渙散逐漸凝聚。

玄哥拿起一張黃表紙擋在莉莉絲口鼻前，叫她用力吹氣三遍。

「唿——」

莉莉絲突然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吐出。那口氣帶著濃重的黑色濁氣，像是長期積壓在肺部深處的陳年瘴癘。

「唿——」

第二口濁氣，從喉嚨深處湧出，帶著一絲血腥的鐵鏽味。

「唿——」

第三口濁氣，終於將那股外來的、強行植入她腦中的精神控制殘留全部排出。

莉莉絲的眼神重新聚焦，瞳孔在燈光下微微收縮。她看見了坐在對面的玄哥，那張平靜得幾乎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臉。

「玄...舟...」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來找妳談點事。」玄哥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靜，但眼神中多了一絲人性化的關切，「不過在那之前，妳需要先恢復一點體力。」

他轉頭看向門口守候的傭人：「倒一杯陰陽水給莉莉絲總裁。半杯熱水，半杯冷水，混合後溫度控制在體溫左右。」

傭人愣了一下，顯然沒聽過「陰陽水」這個詞，但還是迅速離開去準備。

玄哥重新看向莉莉絲，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妳記得記者會上發生了什麼嗎？」

莉莉絲閉上眼睛，艱難地回想。記憶像是被撕碎的照片，只能拼湊出零星的片段——她站在講臺上，嘴巴在說話，但那些話不是她想說的；她的身體在移動，但不是她在控制；她的意識被壓制在一個黑暗的角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肉體被他人操控......

「有...有人...進入了我的腦子...」莉莉絲的聲音微微顫抖，「一個...很強大的...督察員...他說...說我失職了...沒能控制住局面...所以...所以要親自...」

她說不下去了，身體又開始顫抖。

玄哥沉默了片刻，然後平靜地說：「那個督察員來自月球背面。他的意識源頭藏在超維度空間內，透過月球矩陣的頻率網路遠端入侵妳的大腦。妳能活著清醒過來，已經很幸運了。」

莉莉絲睜開眼睛，眼中閃過一絲驚恐：「月球...背面？」

「對。」玄哥點點頭，「那是大黑蛇兄弟會在太陽系內最重要的據點之一。妳雖然是他們在地球的高階代理人，但在他們眼中，妳依然只是一顆可以隨時替換的棋子。」

莉莉絲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她當然知道自己在組織中的地位——表面上是執行長，但實際上不過是被豢養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價值，或者犯了錯，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拋棄，甚至「格式化」。

「格式化...」她喃喃重複這個詞，眼神突然變得恍惚，「他們...他們要格式化我...就像...就像那時候...」

玄哥的瞳孔微微收縮。他察覺到，莉莉絲的潛意識正在被某個更古老的記憶觸發。

這時，傭人端來了陰陽水。玄哥接過杯子，手掌蓋在杯口，將金光注入水中，再親手遞到莉莉絲面前：「先喝了這個，然後我們好好談談。」

莉莉絲機械地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下。溫熱的陰陽水流過喉嚨，她感覺到體內那股被外力撕裂的能量場開始慢慢修復。

喝完水後，她抬起頭看著玄哥，眼神中有一種複雜的情緒——憤怒、恐懼、不甘，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依賴。

「你來找我...不只是為了關心我的狀況吧？」莉莉絲的聲音恢復了一些力氣，但依然虛弱，「以你的性格，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種『好人好事』。」

玄哥沒有否認：「我確實有問題要問妳。但在那之前...」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深邃：「妳願意接受一次 QHHT 量子催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