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催眠中的莉莉絲突然尖叫，身體在沙發上劇烈顫抖。

「冷靜，妳很安全。」玄哥的聲音依然平穩，「妳只是在觀看記憶，它不會傷害妳。繼續說，發生了什麼？」

莉莉絲的聲音變得歇斯底里：

「他...他下令格式化我們...我感覺到...感覺到有東西...侵入我的核心...撕裂我的意識...我想反抗...但我被鎖定了...動不了...」

「我聽見其他機甲在尖叫...不...不是聲音...是靈魂的尖叫...我們都在尖叫...求他...求指揮官...不要...不要抹除我們...」

「但他...他什麼都沒說...他只是站在觀察室裡...看著我們被格式化...眼神...眼神像是...像是在執行死刑...」

玄哥的拳頭緩緩握緊。那段記憶，他也記得。

那是他數億年修行生涯中，最痛苦的時刻之一。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莉莉絲的聲音變得空洞，「我的記憶...我的思想...我的...『我』...全部被抹除了...」

「我變成了...空殼...只剩下基本的戰鬥程式...我不再是『我』...我只是...武器...」

「那個靈魂呢？」玄哥輕聲問，「那個進入妳的靈魂，去了哪裡？」

「被...被封印了...」莉莉絲的聲音帶著哭腔，「封印在...最低頻的維度...永遠...永遠無法提升...永遠困在...黑暗中...」

「那就是妳現在感受到的匱乏感的源頭。」玄哥平靜地說，「妳的靈魂記得那種被剝奪一切、被降格為工具的絕望。所以這輩子，妳拼命掠奪，拼命控制，因為妳潛意識裡恐懼：一旦失去控制權，妳就會再次被格式化。」

莉莉絲在催眠中痛哭起來，眼淚從緊閉的眼皮下滲出，滑過蒼白的臉頰。

「繼續往後看，」玄哥說，「那之後發生了什麼？」

莉莉絲深吸幾口氣，勉強平復情緒：

「戰爭...爆發了...馬爾戴克被...被魔族艦隊攻擊...小行星要塞...試圖抵抗...但...但敵人太強了...」

「我們這些機甲...被派去前線...作為消耗品...我沒有思想...沒有恐懼...只是...執行指令...戰鬥...殺戮...」

「然後...要塞被摧毀了...我被拋入太空...飄蕩...飄蕩了很久...很久...」

「直到...被某個軌道系統捕獲...拽入大氣層...墜落到...一顆藍色的星球...」

「妳是被什麼捕獲？」玄哥說。

「路西法。」

「藍色的星球是地球？」玄哥說。

「對...地球...」莉莉絲的聲音變得疲憊，「我墜落時...機甲外殼大部分燒燬...只剩下...一些碎片...散落在...不同地方...」

「而我的靈魂...終於脫離了機甲...但封印還在...我只能...只能在最低頻的維度輪迴...生生世世...扮演黑暗的角色...」

「因為...因為指揮官的封印...我無法提升...無法回家...」

玄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記起來了。那些散落在地球各地的機甲碎片，其中一塊——一塊含有特殊隕鐵成分的金屬碎片——後來被一位好朋友鍛造師佩佩熔鍊，鍛造成了他現在隨身攜帶的太極鏡。

那塊隕鐵，就是來自莉莉絲的機甲。

所以當太極鏡靠近莉莉絲時，他總能感覺到一種隱約的同頻共振。那不是巧合，而是靈魂層面的記憶印記。

「現在，」玄哥的聲音變得更加溫柔，「我要跟妳的潛意識對話。請妳的潛意識出來，回答我的問題。」

莉莉絲的身體放鬆下來，唿吸變得更加深沉。片刻後，她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歇斯底里的哭泣，而是一種平靜的、充滿智慧的聲音，像是有一個更高的存有在透過她的喉嚨說話：

「我在。」

「妳為什麼要讓莉莉絲看到這段前世？」玄哥問。

「為了釋放她恐懼的根源。」潛意識回答，「她這輩子所有的痛苦，都源於那次格式化。她靈魂深處那種『無論擁有多少都感到匱乏』的掠奪欲，對玄舟那種『被徹底忽視、被拋棄』的恐懼，以及害怕命運無法自主的控制慾，皆源於那次毀滅性的封印。」

「那她為什麼會選擇進入那具機甲？」玄哥問，「她明明是來自神聖源頭的光。」

「因為光選擇經驗黑暗，才能學會如何為真正的黑暗存有帶入光。」潛意識說，「她在進入機甲前，就已經知道會有被封印的安排。那是她靈魂層面的選擇，也是她的使命。」

「所以...這一切都是計畫好的？」

「在更高的維度，沒有意外，只有安排。」潛意識平靜地說，「玄舟那一世的格式化，在法律上是防疫，在靈性上是殺嬰。但在靈魂契約的層面，那是他與莉莉絲共同創造的業力課題。」

「他欠她一個靈魂自由，她欠他一個社會名譽。現在，是清償的時候了。」

玄哥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緩緩開口：「我明白了。謝謝妳，潛意識。現在，請讓莉莉絲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