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羲立刻站起身，走到宮殿的一面巨大的透明牆前。那面牆其實是一個全息投影螢幕，她的指尖在半空中劃過幾個複雜的符文，螢幕立即顯示出月球矩陣的即時運作狀態。

螢幕上，十二個巨大的能量核心分佈在月球內部的不同區域，像是十二顆心臟。但其中九個已經黯淡無光，顯示「離線」狀態，只有三個還在微弱地跳動，發出淡藍色的光芒。

在每個能量核心旁邊，都標註著一個小灰人的編號與狀態。

「月球矩陣原本有十二座機組。」常羲開始解釋，她的聲音平靜而精確，像是在進行技術簡報，「每座機組都有獨立的能量核心，並由我製作的一個月之子——也就是你們稱為『小灰人』的生化機器人——負責維運。」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輕點，畫面放大，顯示出一個小灰人的詳細構造圖。

那是一個身高約一米二的人形生物，皮膚呈現銀灰色，頭部較大，眼睛是杏仁狀的黑色，沒有明顯的鼻樑與嘴唇。身體纖細，四肢修長，整體看起來脆弱卻精緻。

「它們不是外星種族，」常羲說，「而是我以生物工程技術創造的高等生化機器人。我提取了自己的基因，結合銀河聯盟的人工智慧核心，培育出這十二個月之子。它們具備基礎的學習能力、問題診斷能力，以及與月球矩陣機組的完美生物介面。」

「神話中說妳『生十二月』，」帝俊喃喃說，「原來是這個意思。」

常羲點點頭：「每個月之子對應一個機組，這樣的設計是為了分散風險。如果某個機組故障，只會影響十二分之一的系統，其他機組可以繼續運作。」

「那為什麼現在只剩三個？」帝俊問。

常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哀傷，那是她冷靜面具下少見的情感波動：

「因為能源逐一枯竭。月球矩陣的能量核心使用的是零點能量技術，從虛空中提取能量。但這種技術需要定期校準與深度維護，否則提取效率會逐年遞減。」

她調出另一個資料圖表：「我的月之子們只具備日常監控與小型修復的能力，它們無法進行能量核心的深度校準。那需要...需要你的許可權與大角星的技術。」

「我的許可權？」

「對。」常羲轉過身，直視著帝俊，「月球矩陣是銀河聯盟委託大角星人建造的，最高管理許可權屬於當時的太陽系前線指揮官——也就是你，帝俊。只有你的靈力波動，才能啟動核心校準程式。」

「但你消失了，」常羲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絲控訴，「你消失了一萬三千年。沒有你的許可權，我只能眼睜睜看著能量核心一個接一個衰竭。」

「第一個機組在八千年前停機，對應的月之子一號進入永久待機狀態。第二個在六千年前，第三個在五千年前...就這樣，一個接一個，直到現在...」

她的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顯示出九個陷入待機狀態的小灰人。它們躺在各自的維生艙中，身體蜷縮成胎兒般的姿勢，眼睛緊閉，胸口幾乎沒有起伏。

「它們沒有死，」常羲說，「它們只是進入深度休眠，等待能量核心重啟。但如果核心永遠不重啟，它們就會永遠沉睡。」

羲和在旁邊輕聲補充：「常羲每天都會去看它們。雖然她不說，但我知道她很難過。那是她的孩子，即使是人工製造的，也是她親手孕育的生命。」

常羲沒有反駁，只是平靜地繼續說：「目前還在運作的三個機組，分別是十號、十一號和十二號。它們是最後建造的，能量核心相對較新，所以撐到了現在。但...」

她調出能量曲線圖，那三條代表運作中機組的藍色曲線，正在緩慢但明確地向下傾斜。

「按照目前的衰減速度，它們還能運作大約五十年。」

「五十年？」帝俊的瞳孔驟然收縮，「這怎麼可能來得及？地球的揚升程序已經進入關鍵階段，如果月球矩陣還要再運作五十年，那絕大部分的人類根本無法在時間線分裂前提升頻率。按照地球蓋亞的揚升計畫，月球矩陣應該在最近這段時間因為能源耗盡而逐一停機。蓋亞習慣以億年計的時間尺度，對祂而言五十年只是一瞬間。但是地球揚升的時間視窗也就只在這五到十年間，要是錯過就麻煩大了。」

「我也知道，」常羲平靜地說，「但我沒有辦法。沒有你的許可權，我無法進行能量核心的校準或停機。我能做的，就只是盡力維持這三個機組的運作，讓月球矩陣不至於徹底崩潰。」

「為什麼不能讓它崩潰？」帝俊問。

常羲看著他，眼眸中的波紋加速流動：「因為月球矩陣雖然被黑暗勢力劫持，用來壓制人類意識，但它最初的設計目的是囚禁那些黑暗靈魂，防止它們逃離地球、禍害銀河系。」

「如果月球矩陣徹底停機，那些被囚禁了數億年的黑暗靈魂——包括那些純血魔族和混血半魔——將會瞬間掙脫束縛。到時候，地球不僅無法揚升，還可能面臨更大的災難。」

帝俊沉默了。

這確實是個兩難的局面：讓月球矩陣繼續運作，會拖慢地球揚升；但讓它停機，又可能釋放出更可怕的黑暗力量。

「有沒有第三種選擇？」帝俊問，「比如...改造月球矩陣？」

常羲的眼睛微微一亮：「改造？」

「對。」帝俊說，「既然它原本是用來囚禁黑暗靈魂的，那理論上，我們可以保留『囚禁』功能，但移除『壓制地球人類意識』的功能。這樣既能防止黑暗勢力逃脫，又不會妨礙地球揚升。」

常羲思考了片刻，然後緩緩點頭：「理論上可行。但這需要對月球矩陣執行『回復原廠設定』的程式，而且...」

羲和想了想：「有一個人可能幫得上忙...她叫雅蘭，是阿加森地底文明的高階工程師。她偶爾會到月球基地來探望我，我們...算是朋友。」

「雅蘭？」帝俊重複這個名字，感覺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對。」羲和點點頭，「他們的文明比地表人類早了數萬年，而且一直在研究月球矩陣的運作原理，試圖找到解除它的方法。如果有人能幫你，應該就是她。」

「妳能幫我連結她嗎？」

「可以。」羲和走到宮殿的一個角落，那裡有一個類似通訊裝置的水晶球，「她給過我一個心靈頻率，可以隨時聯絡。不過...她可能會嚇一跳，因為我很少主動找她。」

羲和將手放在水晶球上，閉上眼睛，意識波動沿著特定的頻率傳遞出去，穿過地月之間的虛空，深入地球內部的空心世界——阿加森網路的核心城市，香巴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