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p.99 東夷戰姬
中午十二點,臺北陽明山國家公園,七星山主峰。
這裡是臺北的制高點,海拔一千一百二十公尺,也是一座休眠火山。在地表人類眼中,這只是一座普通的觀光景點,但在靈性層面,七星山是整個臺灣島最重要的能量節點之一。
在七星山主峰下方500公尺處,有一處被茂密樹林掩蓋的平臺。平臺上有兩塊狀如恐龍的巨石嘴對嘴相對,中間架空,下方有平整的祭臺。。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遠古時期光明勢力在此設立的「七星錐祭獸壇」——一個連線地表與地底阿加森網路的維度傳送門,旁邊就是一座六層樓高的金字塔,用來為傳送門供給能量。
玄哥打扮成一般登山客的樣子,頭戴漁夫帽,身穿衝鋒衣,腳穿登山鞋,脖子上披一條毛巾,揹著簡單的雙肩揹包。從小油坑登山步道1.3k處的叉路進來時,遇到幾位登山客擦肩而過,熱烈討論著他們看到的石虎、石象、人頭石像、龜石、帶有頭盔的太空人造形圖形等巨石雕作。
玄哥抵達後,先在祭壇四周佈下結界,避免不必要的打擾,一般人經過這裡會看不見、走不進祭壇入口。然後他站在祭壇旁,靜靜等待。
等待的過程中,玄哥輕聲哼起一首古老的歌謠《衛風•伯兮》
伯兮朅兮,邦之桀兮。
伯也執殳,為王前驅。
自伯之東,首如飛蓬。
豈無膏沐?誰適為容!
其雨其雨,杲杲出日。
願言思伯,甘心首疾。
焉得諼草?言樹之背。
願言思伯,使我心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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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遠以前的往事雖不曾忘,但那份情愫、那種思念的感覺,已如此刻正午的山風,杳杳然恍若不存。
那是距今一萬三千年前,東夷大地上的兩面部族。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那天夕陽如血,我和幾位同袍剛完成部族的圖騰石柱雕刻。老戰友阿熊興高采烈地衝過來,懷裡抱著一個嬰孩,咧著嘴笑得像個傻子:「首領!你看!我女兒!」
小小的嬰孩在粗糙的獸皮包裹中,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我。我伸出手指,她竟然緊緊握住,那股力道讓我不由得笑了。
「這孩子將來必定是個優秀的戰士。」我當時這樣說。
沒想到一語成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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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後,阿熊夫婦染上瘟疫,在部落外的隔離屋治療,一個月後終究藥石罔效。臨終前,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握住我的手:「首領……我女兒……拜託了……」
從那天起,那個總是跟在我身後、喊我「叔叔」的小女孩,就成了我最放不下的牽掛。
她叫雅蘭,因為出生那時,屋前的蘭花盛放。
起初我想把她託付給部族裡的其他家庭,但每次我準備離開部族去征討周邊的蠻族時,她就會緊緊抓著我的衣角,眼眶通紅卻強忍著不哭。
「叔叔會回來的。」我蹲下身安慰她。
「上次也是這樣說……」她咬著嘴唇,「可是爹孃也是這樣……就再也沒回來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捅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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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十四歲那年,我做了一個違背常理的決定——帶她隨軍出征。
「首領瘋了嗎?帶個小丫頭上戰場?」
「她父母的在天之靈會怪罪你的!」
部族的長老們群起反對,但我心意已決。比起讓她獨自留在部族裡,在分離焦慮中煎熬,不如讓她待在我能看顧的地方。
雅蘭被編入後勤錙重部隊,負責照料戰士們的飲食。
說實話,一開始我很擔心。戰場不是兒戲,血腥與死亡隨時可能降臨。但沒想到,這丫頭竟然適應得出奇地好。
每當黃昏時分,戰士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營地,總能看見她在炊煙裊裊的篝火旁,露出那招牌的甜美笑容:「阿哥們辛苦啦!今天的野豬肉燉得特別香!」
那開朗的笑聲,像春日的暖陽,驅散了戰場上的陰霾。
有一次,一個老兵偷偷跟我說:「首領,有雅蘭在,感覺這仗打起來都沒那麼可怕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心裡卻默默想著:是啊,那孩子總有這種神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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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轉變,發生在那個月黑風高的夜晚。
敵軍派出精銳小隊,繞過前線,直撲我軍後勤錙重部隊。等我察覺不對勁趕到時,雙方已經開打。
篝火被踢翻,物資四散,慘叫聲此起彼落。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雅蘭!
衝進混戰中的營區,我看見了難以忘懷的一幕。
那個瘦小的身影,手持一柄比她身高還長的戈,渾身是血地站在幾個受傷士兵面前。她的左臂顯然受了傷,但握戈的手卻紋絲不動。
「想傷我們的人……」她喘著粗氣,聲音卻異常堅定,「先過我這關!」
一個敵兵猙獰地撲向她,她側身閃避, 勾割噼啄,一擊破甲,精準地貫穿對方的咽喉。
那一刻,我彷彿看見了當年的阿熊——同樣的眼神,同樣的戰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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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戰之後,雅蘭的名字在軍中傳開了。
「聽說了嗎?後勤隊那個小丫頭,一個人殺了三個敵軍精銳!」
「不只三個,我聽說是五個!」
「她才十四歲啊……」
我本想把她調回相對安全的位置,但她拒絕了。
「帝君,我不想再當那個只會躲在別人身後的孩子了。」她抬起頭看著我,眼神中有我從未見過的光芒,「我想保護重要的人,就像當年爹孃保護我一樣。」
拗不過她,我只好讓她留在戰鬥序列。
從此,她一路建立戰功,從普通士兵一路晉升。十八歲那年,我將她提拔為親衛隊長,成為我在戰場上最信任的左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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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她正式就任親衛隊長那天,部族舉行了盛大的儀式。
當她身披戰甲,手按配劍,單膝跪在我面前時,我突然意識到——
眼前這個英姿颯爽的女子,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緊抓著我衣角的小女孩了。
「帝君,屬下必將為您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她的聲音沉穩而堅定。
我伸手扶起她:「不必如此,只要平安歸來就好。」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月光般的溫柔。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她看我的眼神,已經從當年的仰望崇拜,變成了現在的溫柔平視。
我們之間的距離,不再是需要仰望的高度,而是可以比肩同行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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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的每一場戰役,她都在我身邊。
當我衝鋒陷陣時,她永遠守在我的左側,替我擋下從死角襲來的攻擊。當我疲憊時,她會默默遞上水囊。當我在深夜獨自思考戰略時,她會靜靜地站在營帳外守衛,不發一言。
有一次,在黑齒部族的建設工地,我們並肩坐在山崖邊,看著遠方的晚霞。
「帝君。」她突然開口。
「嗯?」
「謝謝你當年沒有放棄我。」
我轉頭看她,夕陽將她的側臉映得通紅。
「傻丫頭,說什麼呢。」我揉了揉她的頭髮。
她沒有躲開,只是輕聲說:「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早就在失去父母的孤苦中崩潰了。是你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也給了我變強的理由。」
「那現在呢?」我問,「現在你變強的理由是什麼?」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頭,直視著我的眼睛。
那目光裡,有我讀不懂的情緒。
「現在啊……」她笑了,笑容裡有釋然,也有某種堅定,「是為了能永遠站在你身後守護你。」
那一晚的月色,依舊明亮如初。
就像十八年前,她出生的那個夜晚。
只是這一次,月光下站立的,已不再是那個需要保護的小女孩。
而是能與我並肩作戰,共同守護這片土地的——
東夷部族的戰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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