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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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不吃……
加百列從藥瓶裡拿了一顆,卻又猶豫了。
幻覺有時候會讓加百列有點煳塗,比如把人臉和故事記混,比如想不起他們是什麼時候來的、什麼時候走的……這周圍充斥的“違禁品”對他來說,確實是舒緩鎮定劑,鎮定過頭了,於是想起了很多沒必要記住的事。
神的花園——那個“培養箱”裡最開始有很多“天使”,模樣都跟他差不多,加百列不算太合群,也談不上孤僻,也有兩三個經常一起玩的夥伴。
後來他們都“病了”,有的人臉上長了斑、有的人眼睛逐漸看不清東西、還有的人慢慢長高後臉有點變形,於是他們一個接一個地消失。最後偌大的培養箱,只剩下他和另外一個年紀差不多的男孩。
加百列不知道他叫什麼,那會兒他們還沒有名字,只記得那個人有雙淡綠色的眼睛。
他們倆關係其實很一般,琥珀色眼睛的群體和綠眼睛們打過架,互相原本不怎麼說話。可當對方成了寂靜世界裡唯一的同類,兩個小“天使”就都有種“如果對方消失、世界就會毀滅”的錯覺。
有一天,“小綠”驚恐地跑來告訴他,綠眼睛看東西模煳了,陽光下開始流眼淚。
加百列像所有把被窩當結界的小朋友一樣,本能地認為,如果他們假裝壞事沒發生,“病”就不會把小綠帶走。
他歪打正著。
他們倆密謀著遮遮掩掩,大概是長大以後能當連環殺手的天賦,某種來自直覺的驚人縝密讓他們將這個秘密藏了一整年。然後他們迎來了最終體檢,秘密暴露。
那天“神”降臨了,以一個投影的方式,慈愛地給了他一顆藥,讓他餵給“小綠”。
“小綠”順從地就著他的手吞下,不到片刻,身體就開始痙攣扭曲,世界也開始痙攣扭曲……最後,“小綠”變得像一團揉搓過的衛生紙,被“神”的金屬僕人清理了。
“神的花園”終於一片寂靜,他成了獨一無二的“災厄天使”,有了尊名。
很多年過去,哪怕他理智上早知道是那顆藥的問題,一閉眼,卻依然能想起那綠眼睛裡擴散的瞳孔。
可是加百列這會兒又有種遏制不住的、想做點什麼靠近烏鴉的衝動。
加百列試探著把藥遞到烏鴉的嘴邊,發現對方牙關正咬得厲害。
算了吧,正好他也不想吃。這東西八成是那個藍眼睛做的,一看就沒什麼用。他可以找點別的事幹,找點水擦擦那一身血也不錯……
就在這時,烏鴉像是嘆了口氣,放鬆了牙關,叼走了那顆藥。
加百列:“……”
他手指碰到了滾燙的嘴唇,定住了。
烏鴉感覺這藥有點苦,救苦救難的天使也不給他弄杯水……幸虧是“醫生”方向的火種造物,入口即化,不用像膠囊大藥片之類的東西得幹吞。
“好了吧?”他努力睜開眼看了加百列一眼,心說,“您可別折騰我了。”
下一刻,冰涼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烏鴉眼前過曝一樣,然後清風一樣的唿吸掠過,有什麼東西碰到了他的嘴唇。
救命!
這懸崖一樣的文化差異!
第59章 失落之地(十七)
沒來得及嚥下去的藥被分走了一半,烏鴉……烏鴉彷彿被真實之鐘照著腦門砸了十個驚歎號。
加百列,一種人形腎上腺素,一針見效,能起屍。
當然……可能洛的藥片也起了一點微不足道的作用。
總之,烏鴉有點模煳的神智一下清醒了,比靜脈注射了一升冰美式還醒,並現場展現了醫學奇蹟:癱瘓多年的小夥試圖站起來……只差一點。
好了,起碼他現在能確定,他的腳踝大約不是單純脫臼,肯定骨裂了。
“治癒效果很微弱,比我之前得到的一個治療型的一級天賦還弱,”加百列品了品,給出判斷,“但是應該無害。”
烏鴉一口氣沒上來:“咳咳咳咳咳……”
你摸著良心再說一遍“無害”?
“等……咳,”他嗓子啞得像鏽鋸拉木頭,“等等,你不是潔癖嗎?”
加百列有點莫名其妙似的:“我嗎?我不潔癖。”
烏鴉腦子“嗡嗡”的,心說:那別人是什麼情況?髒癖?
加百列:“我只是不喜歡看起來亂糟糟的東西。”
烏鴉這會兒是靠著簡易床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往後一仰,朝他攤了攤手,展示自己的“亂糟糟”:爛尾樓裡的衛生條件當然好不到哪去,他滾了一身土,左半邊袖子讓乾涸的血跡浸透了,手上還掛著一團黑漆漆的亡靈契約——當然,這個別人看不到。
加百列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你以後不算了,你不是東西。”
烏鴉:“……”
“行啊,就當你是誇我了,”他堅強地本著樂觀主義的精神,試圖溝通,“但是——非特殊情況,人們不會……至少不應該互相動手動腳……”
動嘴就更不可接受了。
加百列耐心地聽他說,臉上寫著:我知道,所以呢?跟我有什麼關係?
洛的藥確實是有效果的,走“醫生”方向的火種,除了能提取各種藥物原材料裡的有效成分,還能很玄學地提取一部分生命力封存在藥片裡。低等級的“學徒”能從植物裡少量提取生命力,到了“醫生”層次,則可以用到一些小動物。
可惜這一條路線二級封頂,做不出救命的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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