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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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百列:“……”
驛站長左手手指曲起,在右手手背上比劃了個“磕頭”的姿勢,無聲地對加百列說:封——口——費。
加百列頓了頓,叼走曲奇,隨後一把抓住那騙子想撤回去的手,慢慢地舔掉了手指上的糖渣。
第117章 長燈(七)
那是個充滿侵略意味的動作,遙遠的神性與冰冷的獸性比鄰而居,擠在缺乏色素的髮膚與眉目裡,相距只有一線。
此時,加百列盯著烏鴉的目光就像準備捕獵的食肉動物。
手指敏感,烏鴉本能地顫了一下。但他並沒有真的慌張,大概是因為他自我感覺離“獵物”差太遠,當時反而有點沒反應過來。
一愣之後,烏鴉又覺得很有意思,心想:“這是在幹什麼?”
加百列理解、但不尊重一切人類社交規則,這意味著,在他心裡沒有什麼“戀人”“朋友”“普通熟人”的相處模版。他會在不太熟的時候隨便踐踏社交距離,也會在收到表白、搬到一起住之後,依然像往常一樣相處。
對加百列來說,那些血族調情、約會、身體交流都是“過程”,最終目的是把他喜歡的人收到身邊可控的距離裡。目的既然達到,他就消停了。他既不會像求偶的動物一樣獻殷勤,也不要求別人這樣對待他,只要他覺得安全,甚至能像個無害的抱枕擺件一樣安靜好相處。
烏鴉讓繃緊的手指放鬆下來,饒有興致地對上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他的表情就像被躥出來的黑影嚇一跳、定睛一看原來是家裡小狗,放鬆得很明顯,還帶著一點充滿寵愛意味的哭笑不得。
這反應與加百列的預期……不,他其實也沒仔細想自己會得到什麼,但肯定不是這種。
加百列一呆,下意識地鬆開了抓住烏鴉的手。
“懂了。”烏鴉心想。
有的人用關照表達親近,有的人會撒嬌,有的人會甜言蜜語……還有被當成邪神墮天使養大的人,因為生命經驗太過貧瘠,只會用恐嚇一種方式“要抱抱”。
怪可愛的,讓人很想欺負他。
烏鴉壞笑了一下,趁機薅過加百列的臉,把手指上的濡溼全抹在了那張血色稀薄的臉上。
迷藏裡面的人可以從車的任意一個位置出來,但進門需要驗證,只能從集裝箱的固定入口進。加百列完全從副駕駛的座位裡鑽出來之後,身後的空間通道就關閉了,無法原路返回。於是他往後一仰,正撞在實心的座椅靠背上,避無可避,整張臉都落在烏鴉手裡,被捏成個鬼臉。
加百列:“……”
他還沒反應過來,熟悉的氣息倏地靠近,被抹了一臉口水的地方傳來異樣的觸感。
“好甜。”低而含煳的聲音輕輕拂過耳膜,然後蜻蜓點水的親吻和勾住他下巴的指尖一起離開,又落在他嘴唇上。
遊刃有餘的血族殺手倏地睜大了眼睛,睫毛像受驚的蝴蝶一樣閃爍起來。抵在他耳邊的手臂只是虛搭,貼在他身上的人也如紙煳,可是加百列就是有種靈魂被攫住的感覺,戰慄著僵住了,一時忘了怎麼反抗。
片刻,納悶加百列怎麼還沒下車的茉莉他們正要回頭去找,就見車頭的副駕駛忽然開了車門。
加百列以近乎倉皇的姿態下了車,頭髮罕見地有些亂,逃也似的衝出去幾步,又帶著點猶豫地回頭張望了一眼。
他好像怕被什麼追上,又好像期待被什麼抓住。
然而貨車裡並沒有什麼“會薅光天使翅羽”的怪獸,只有一本正經的驛站長。
驛站長虛偽地擺出一張沉痛的臉,捏著帽簷對他們微微一低頭:“祝我們好運。”
加百列:“……”
李斯特還在茫然無措,艾瑞克一半心思被尾區和聖地佔著,一半被陰影似的命運堵著,被驛站長話裡的義無反顧一催,眼淚差點下來,根本沒注意別的。
只有茉莉綴在最後,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加百列,又回頭看了一眼烏鴉,感覺很不對勁。
上次他們從地下城出逃,過個馬路隊伍減員四分之三,到處都是血族的火箭炮和秘族的怪物,大家哭都不知道眼淚往哪流。烏鴉就跟見過世界毀滅一樣心硬如鐵,吹著牧歌橫穿腥風血雨,音都沒錯一個。
難道這次的事比那回還嚴峻?不至於吧。
這時,沉浸在其他劇情裡的艾瑞克跟李斯特耳語幾句,又在極樂小哥欲言又止的小眼神裡,走到加百列身邊,鄭重地壓低聲音說:“我們商量過了,加百列先生,不到萬不得已,還是請你不要動用血族天賦物,我們不能永遠依靠你。”
加百列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艾瑞克看著那雙疏離冷漠的眼睛,帶著幾分訕訕之意苦笑:“再說你也不是真正的血族,人類用那種東西……歸根到底還是有傷害的吧?”
幾個人的耳機裡傳來驛站長的聲音:“我同意。”
加百列——看起來很酷,其實什麼都沒聽見——接觸不良的聽力瞬間插上了電源。
於是烏鴉此時的聲音和方才那聲幻覺似的“好甜”交疊在一起,在他腦子裡撞出了震耳欲聾的迴音。
加百列後背陡然一緊,內臟好像開始融化,心臟彷彿沒頭蒼蠅,一頭撞在空蕩蕩的肋骨上。如果不是他的基因那麼“昂貴”,加百列幾乎懷疑自己得了心臟病。
他甚至取出隨身帶的血族天賦物看了一眼:這件天賦物平平無奇,一看就是毫無才華的工匠做完後、再送去給梵卓家的藥師閉眼灌能量的量產貨,怎麼看怎麼普通……他身體的異常肯定不是受這玩意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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