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61頁

1,90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無聲無息地止步於此,那也太可悲了。

悲傷產生絕望,絕望消弭意志。

絕望是沉默的憧憬夭折,隱秘的夢想腐爛;是滔天洪水中睜眼看著棲身的葉片化為齏粉;是回不去的家,茫茫無所知的路;是明知道沒有未來,還要假裝尋覓,做出古神逐日的姿態,自知只是一場行為藝術……

命運之箭幾乎碰到了李斯特的皮膚,那一瞬間,艾瑞克在萬物卸力裡捕捉到了箭矢上附著的意志。它如此具象、如此微弱,以至於在他心裡橫亙的萬古長刀面前不堪一擊。

“你是神秘……”

我是“神秘”。

虛空中一聲裂帛般的脆響,李斯特彷彿被抽乾了力氣,腿一軟跪下,神經質地搓著脖子,找一個不存在的血洞。

一直以來都彷彿被什麼壓制著的“卸力”暴漲,範圍和強度擴大了十倍不止,艾瑞克終於跨過了他的千山萬水。

二級的“悲傷”對上二級的“極樂”,但畢竟一個是活人,一個只是血族手裡的遺留物。扭曲的幻境破開,“寄生”重新出現,正落在茉莉身後,手裡的傘“喀拉”一下折斷。

迅勐龍:“後面!”

茉莉一眼沒看,回手一記審判——因為血族移動速度快,閃現在人身後或者頸側的情況很常見,這時候人的第一反應往往是循聲看,而這無效的本能動作會浪費逃命和反擊時間。為這,茉莉捏著鼻子求加百列當陪練,辮子險些被白毛揪禿,硬是訓練出聽見風聲回手就死刑伺候的反射。

“審判”割開了保鏢的人造皮衣,血族肌膚裸露,頓時被手裡的“違禁品”反噬。

“寄生”一頓,緊接著不祥的感覺襲來,血族倏地錯身躲過直衝他皮衣破口而來的紫外線電棒,銀色手杖又緊隨其後,當空掃來!

“寄生”的臉驟然一沉,原本就鬆鬆垮垮的臉皮耷拉得更松。眼前這“漿果”那狩獵的眼神讓他感覺到了莫大的羞辱,兩根憤怒的命運之箭飛出,一根撞向銀色手杖,一根撞向加百列的咽喉。

手杖飛了,加百列卻不閃不避,命運之箭再次撞上他從費雪少爺那蹭來的天賦物薄膜,可護具的能量已經所剩無幾,一觸即碎。

千鈞一髮間,艾瑞克險而又險地再次截殺箭裡的意志,悲傷大哥根本來不及沉浸在火種升級的喜悅裡,剛支稜起來的意志再次崩潰,只想發出靈魂吶喊:有沒有人管管他?!

有是有的,但現場來不及。

“寄生”和加百列的移動速度肉眼都跟不上,更別提出聲說什麼。手杖已經脫手的加百列扣住了“寄生”臉上的人皮,他手指勐地往下一沉,暴起的關節泛起骨瓷般冷冷的白,在讓人牙酸的銳響中,人皮被他徒手撕裂。

下一刻,加百列手上陡然泛起與那手杖如出一轍的白光——

雖然方才那血族天賦物一直在他手裡,可那東西碰到他,依然遵循“邊用邊漏電”原則,此時手杖飛了,加百列本人就變成了一根人形手杖。

放倒了費雪的精神麻醉直接就要按在血族裸出來的臉皮上!

“寄生”不是楊查理,手裡的違禁品終究是有限的,他一時輕敵失手,此時終於顧不上從容,也顧不上防備加百列蹭走天賦物能量,周身陡然浮起長滿尖刺的護甲,撞散了加百列掌心白光,刺向加百列掌心。

加百列掌心立刻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刺甲,“噹啷”一聲撞在一起,活像一個刺球扇了另一個刺球一嘴巴。

“寄生”順勢飛掠到數米之外。

被徹底激怒的“寄生”終於失去了耐心,臉上人皮被加百列撕掉了一半,剩下的軟塌塌地掛著,五官都已經對不上。他雙手驟然攥緊,貼身的護甲將最外層的人皮衣刺得坑坑窪窪。

小樹林裡,幾十支命運之箭同時閃現!

艾瑞克麻了:這二級也不夠啊!

想要有資格和血族天賦者掰掰腕子,必須是人類火種的三級以上。二級的“卸力”,拼盡全力也只夠抵擋一根箭,漫天箭雨,他挑哪根能讓大家死相比較好看?

艾瑞克寄期望於耳機,那一刻,他和李斯特一樣,只會聽命了。可是耳機裡只有兩千小姑娘自己也不相信的一聲“卸”。

卸什麼卸!卸下人生重擔,躺平等死嗎?!

可是艾瑞克走投無路,只好從命。

他將剛被升級的火種充盈的力量一股腦地閉眼砸了出去,感覺自己像只撼樹的蚍蜉,方才擺脫的無力與絕望再次滅頂而來。

而絕望的盡頭是……

“憑什麼呢?”那一瞬間,艾瑞克心裡流光似的滑過了這個念頭,“人類和血族長得這樣像,一樣有靈智,靈智一樣生在劣根上,一樣被愛恨情仇磋磨一生。憑什麼我拼命苦修幾十年,卻在血族的天賦面前如此不堪一擊呢?”

艾瑞克不知道世界上有沒有神,尾區的絕望人類們自創出許多喜怒無常的神明,為他們充滿惡意的命運負責,聽著都很荒謬。

可如果那是真的,真有神明,祂憑什麼這樣憎恨人類,將他們剝奪至此呢?

絕望的盡頭是……憤怒。

憤怒來自人類最撕心裂肺的吶喊,也來自高傲血族被幾顆“漿果”羞辱的暴怒。

濃度終於夠了。

藉著加百列方才撕臉敲悶棍退出戰圈、隱在角落的烏鴉雙手泛起“憤怒”的紅光,第一次動用了這一筆“遺產”。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