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93頁
“遵命,我沒有任何要補充的,”烏鴉朝茉莉脫下頭頂不存在的帽子,“您的指向就是船的航道。”
茉莉的臉瞬間爆紅,像是得到了這輩子最高的褒獎,又窘迫又欣喜。她拼命屏住唿吸才繃住臉,強行命令自己冷靜,又不放心道:“呃……還有,以防萬一,我覺得你還是穿上那個血族秘書的皮衣……”
李斯特——整個迷藏最機靈的小夥,這時候卻小心翼翼地偷瞄加百列的表情。
加百列披著亞歷山大·費雪的皮,神色看不分明,一直也沒插話。
茉莉迅勐龍他們都是被外族當寵物養大的,對“人的事”一竅不通,但聖地出身的李斯特懂得不能再多。“聖地”是個放縱的地方,李斯特見過把人當物的冷酷,也見過扭曲的佔有欲和百味雜陳的感情。可那些都沒像加百列看向烏鴉的眼神那樣,讓他更心驚膽戰。
這話,李斯特甚至都沒跟艾瑞克大哥說過。他總覺得對加百列來說,摩羯洲爆炸、所有人都化成灰,都沒有驛站長重要——不,應該說,要是誰動了他看守的寶石,搞不好加百列就是那條把摩羯洲大陸挫骨揚灰的惡龍。
惡龍……不是,代理驛站長能同意把寶石交給他?
李斯特嚥了口唾沫,唯恐茉莉的計劃激怒加百列,正在琢磨著怎麼打圓場,卻見加百列忽然大步走向視窗,閃爍著銀光的目光冷冷的,隔著窗簾,用“洞察”解剖著窗外的“人”。
“不是真人。”片刻,加百列開口說。
“洞察”拆解血族天賦專業很對口,甚至不需要知道太多資訊,可以直接“看”。
“這是血族天賦用木偶變的傀儡,傀儡也沒有其他能力。”
加百列閃著銀光的洞察之眼轉向烏鴉,依然什麼都讀不出來,他沒再往下說,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這種水平的血族天賦者,完全就是個靠變戲法招搖撞騙的,根本用不著他。反正大白天出門,血族也要穿皮衣,隨便讓李斯特套上冒充一下費雪,這幾個火種就能解決對方。
所以……
你為什麼要同意那小鬼漏洞百出的計劃,支走我,你想幹什麼?
在其他人不明所以中,烏鴉無辜地回視他,臉上還殘留著方才他看茉莉時的微笑。
那表情加百列很熟悉。
這些日子,加百列深刻地感覺到,沒有安眠藥,哄睡烏鴉太困難了。
想讓他的神經放鬆下來,要麼需要大面積的皮膚接觸,像安撫嬰兒那樣撫摸他——加百列堅持了一會兒,實在做不到不起別的念頭。他當不了烏鴉他媽,自己還是個食髓知味、嗷嗷待哺的巨嬰呢。
要麼就是讓他的思緒離開現世,回到過去……那個“聖晶”沒有變成石頭沉入海底的過去。
於是哄睡的和被哄睡的顛倒,變成了烏鴉給加百列講“睡前故事”。
烏鴉很少講大事,也不怎麼說血族秘族崛起歷史,說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那裡的人吃什麼、用什麼交通工具,遵守什麼社交禮儀……甚至隔壁部門傳過什麼八卦。
講這些的時候,加百列在黑暗裡看到,他臉上就會帶著這樣輕淺的笑容,像地上的沙畫,風一吹就會散。
“所以這是你忍受那麼大痛苦的原因嗎?”加百列想,他還是無法理解。
和烏鴉對視了片刻,加百列忽然煩躁地“嘖”了一聲,轉向李斯特。
李斯特本能地立正了。
加百列:“跟你媽說一聲,讓他吃完藥跟過來。”
李斯特:“哎……哎,我、我媽?”
加百列不耐煩地指了指隔壁:“他不是我的‘天賦者保鏢’嗎?少爺半夜出門,不得跟上?”
第141章 利刃(十七)
一場獵殺開始了。
每個獵物都自以為是獵人。
“木偶師”生於腹區,父母早逝,從小輾轉在親戚家,遭嫌棄、受虐待,最後只有一個賭鬼堂叔收留了她,卻只是為了把她賣了還賭債。
烏糟糟的地方做皮肉生意,為了保證女孩們皮膚瑩潤,倒是給她們好吃好喝,不讓她們這些“高階貨”喝氣味不好的合成血。在這樣的培養下,“木偶師”笑靨如花地美到了成年,上天降下大禮:她覺醒了血族天賦。
如今,將近半個世紀過去,可“木偶師”閉上眼,依然能想起自己那段青春。那是她一輩子的高光時刻,她看到了希望,自以為命運從此不同。
她千辛萬苦從泥潭裡爬出來,幾乎耗盡儲蓄搞到了合法身份,奔向角區、奔向她的前程。
然後被高不可攀的學費門檻攔在了外面。
助學金也有,但都設給貴族窮親戚、或者天賦有前途的學生。“木偶師”能做什麼,畢業以後去大劇院當群演嗎?
於是,她在樊籠裡掙著命伸手抓,希望從她指尖熘走,一寸一寸遠去,幻覺似的。
她想:有錢真好。
申請助學金時候,一個面試官拿著她的天賦檢測結果,自以為很幽默地評價“你這個天賦很有趣,適合當詐騙犯”。
承蒙吉言,她成了詐騙犯。
不過夜路走多了也見鬼,去年,“木偶師”作了起大案,一時沒調查清楚,受害人裡有個姓梵卓的。通緝令和黑市追殺懸賞一起落下,她有點遭不住,這才隨便接了個給富家子弟保鏢的活,打算避避風頭。
她覺得自己僱主這人不錯,可能因為他是普通人,面對她這個天賦者的時候總是自覺低人一等,對她言聽計從,出手還怪大方的。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