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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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都已經砸開了,大耗子顧不上這邊,”她降臨到漿果圈,沒來得及看清人們的臉色,就馬不停蹄地往樓上躥,逐層去砍肥雛圈的木頭門鎖,“趁現在,快跑!”
“快……”
她跑太快了,跑到第三層的時候,才意識到沒有人動。肥雛們縮成一團,恐懼地看向她,像看著一個入侵的怪獸。
茉莉頓了頓,反省了一下自己此時的形象,於是深吸幾口氣,學著草莓的樣子擠出個笑容,耐心地試圖自我介紹,給這裡的人解釋現在的情況。
烏鴉沒管她,對照著他的新甲方“普羅米修斯”先生留下的名單,他溫聲問眼前這個漿果圈的嬤嬤:“妮妮和花仔以前是你們這裡的嗎?”
這個嬤嬤比伯爵年紀大,緊緊攥著個掃把,擋在圈裡其他人面前。
“我是漿果。”烏鴉攤開兩隻手,“可以告訴我嗎?”
嬤嬤沒吭聲,一個躲在旁邊的種母少女小心地看了他一眼:“是。”
烏鴉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感謝救苦救難的天使菩薩把他洗乾淨了,烏鴉這會兒形象還行,站在那一動不動就能勾起異性的天然好感。
少女偷偷瞄他,被發現了趕緊垂下頭:“妮妮得腦癌死了,花仔賣了。”
“好的,”烏鴉彬彬有禮地衝她一點頭,又問,“地下城和地面起了衝突,外面很快會打過來,你們主人也在逃命,沒人管這邊了,你們怎麼辦?”
沉默——
烏鴉:“要跟我們走嗎?”
男人、女人、孩子……他們或驚恐或迷惑地看著他,沒有人動,只有樓上飄來茉莉暴跳如雷的聲音。
“它們把你們關在這,要喝你們的血吃你們的肉!你們長大了會被殺掉,還不快跑,傻了嗎?!”
“也行吧。”烏鴉衝那個回答了他問題的少女招招手,把一枚開啟的訊號遮蔽器放在了她手上,“謝謝你告訴我,這是禮物。只要帶著這個,跑出去也不會有人知道,不會被抓,不會被懲罰。”
他說完毫不意外地起身,好像早有預料,連路線都事先規劃好了。
“如果要出去,沿著右手的小路往前走。放心不會走錯,感謝這裡主人們喜歡修單行路——那條路沒有岔路,一直走,聽見口琴聲就找到我們了……茉莉,走了,我們還有好多體力活。”
接過遮蔽器的少女下意識地跟著他走了幾步,又畏畏縮縮地停在了開啟的鐵籠門口。
茉莉:“他們怎麼回事?!有病嗎!”
“沒有,有病的都死了。”烏鴉拿起口琴,想了想,吹起查爾斯先生們最愛的鼠人牧歌。
故鄉如失樂園,流放者沒有來路。
不如從現在開始,踩著命運的火舌跳舞——
漿果圈裡的人們都熟悉這調,頂著惶恐不安的表情,他們上了發條似的,自動跟著晃動起身體。
烏鴉舉起右手,背對著他們做了個“往前走”的手勢,前往下一個漿果圈。
然而下一個、下下個,遭遇全都是差不多的情景。
僅有的區別是有的嬤嬤溫和一點,能好好說句話,有的嬤嬤兇悍,要誓死守護漿果圈,只能先解除她們武裝再說話。
“普羅米修斯”先生那些叛逆的同伴們,要麼被髮賣,要麼也被“腦癌藥”治傻治死了。
終於,隨著風裡的血腥氣越來越濃,烏鴉來到了最後一個漿果圈——他出生的地方。
有一點他非常在意:伯爵不在普羅米修斯先生的名單上。
第26章 美麗新世界(二十五)
這事太奇怪了。
鼠頭人可沒有地面培育所那麼多經費,漿果圈的男人女人只能用鐵柵欄做簡單隔離,人們基本上是抬頭不見低頭見。伯爵那反骨快長臉上了,普羅米修斯先生又不是眼神不好的鼠人,不可能發現不了。他出去“出差”都能發展一幫戰友,卻捨近求遠沒和伯爵談過?
這不合理。
就算他倆有過節,哪怕是殺親滅族的深仇大恨,在這麼弱勢的環境裡,也該先一起活著逃出去再扯別的。要是一般人,還可能是“放不下愛人孩子,不肯自己離開”之類的原因,但伯爵能放不下誰?
珍珠?小六?麵包?
總不能是她那下了兩次毒都沒藥死的傻兒子吧?
烏鴉正走神,忽然勐地被人拉開。有東西從空中砸了下來,擦著他撞在牆上,腥臭冰冷的液體濺在他臉上,烏鴉聽見拉他的迅勐龍急促的唿吸。
來不及調侃警果先生居然還跟著他們,烏鴉仰頭望向地下城上空。
他見過豬人、鼠人,都是獸頭人身,但天上飛過的這位……鳥人——字面意思,沒有不文明——人的特徵就很少了。
它全身蓋著羽毛,這位鳥人身長數米,雙翼一展,可能得佔倆車道,腦袋有水缸那麼大,口鼻變成了尖喙。只有光禿禿的上半張臉和時髦的莫西幹頭,看著還像個能不隨地大小便的樣子。
鳥人粗壯的大腿上蓋著護甲,寒光逼人,沾了一肚子黑乎乎的……那是什麼?石油?
隨即,烏鴉看清了鳥人的高空拋物——半具撕裂的血族屍體,才意識到,那黑色的液體是血族的血。
“荊、荊山族……”迅勐龍一手心冷汗,卻還是反射性地攥著烏鴉的胳膊往自己身後拉,“天蠍洲最臭名昭著的野蠻人,天性殘忍嗜血。主人們說羆人安東尼身邊養了七個荊山族殺手,幾年前,它們在地下城屠殺了一支觸怒‘教父’的天狼人,一個活口沒留。那可是天狼人……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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