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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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藏身的地方,正好能把兇手們的臉色盡收眼底:在迅勐龍喊出“兇手”那一刻,兇手們不約而同地看向了他們中一個褐發的衛兵。那褐發衛兵被同夥目光聚焦,下意識地捂住胸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迅勐龍身上時,捂著胸口的褐發衛兵悄然縮排人群,要往後退。
洛毫不猶豫地鎖定了他。
醫生方向的火種沒什麼戰鬥力,很少攙和危險的事,而火種本身就是驅逐疾病強身健體的,所以他們壽命都很長,協會的幾位長老都已經年過百歲了。“那件事”之前,洛做夢也沒想到過父親會死,他會成為這個驛站長。
十六歲之後,洛就一直在不同的鎮和驛站之間遊歷,偶爾也去外族的世界冒險,短則幾周,有時幾個月都未必回來一次。他雖然是在這裡長大的,卻完全不瞭解驛站的運作,倉促上任的時候,他甚至不知道驛站裡有多少武裝。
他孤立無援,也不敢貿然求助途經驛站的火種小隊,因為常年與各處小鎮打交道的人是佐伊,他不知道她的人脈有多廣,手眼能通到哪。
這座驛站位於血族的活動區,是“前哨站點”之一。和普通驛站不同,前哨站點的驛站長必須是火種。那些人當然不想要一個空降火種來發號施令,這種時候,洛知道自己只要“年輕懵懂好煳弄”,就會成為他們最好的選擇。
他必須對父親的死因一無所知,為他們編的故事“熱血沸騰”,他必須毫無主心骨,做一個手忙腳亂、顧此失彼的驛站長,他必須不學無術,連作為火種的修行也荒廢掉……
然後拿到那個證據。
他得在遺留物裡的火種能力被人繼承之前拿到它,否則物證消失,得到火種能力的人渣大可以出去找個地方躲一陣,回來給自己編個奇遇,自此搖身一變成為人上人。
洛沒有餘地徐徐圖之,因為沒有人知道那會是多久。可能那幾個痴心妄想的兇手一輩子也踏不進火種的領域,也可能一覺醒來,“成王敗寇”的荒謬現實就讓所有的罪惡不見天日了。
洛一開始把調查重點放在了法官身上,畢竟那老傢伙腎虛症狀最明顯。為了接近法官,他把自尊當鞋墊,踩著它公開宣稱法官比他親爹更像父親,但那老東西城府比海溝還深,口頭便宜不少佔,破綻半點不露。
但在親密接觸這些人之後,洛很快發現,幾個兇手之間的互動有些微妙:那幾個狗腿衛兵跟佐伊和法官關係更密切,態度卻反而沒有以前那麼恭敬,隱約有點較勁的意思,私下舉止更傲慢浮誇。
洛立刻就明白了:那畢竟是一件“神秘”路線的火種遺留物。
“聖”路線會定期公開召集集會,篩選新火種。他們人數最多、最受人尊敬,但折損率也異常的高。作為火種,“神聖”們確實有很多資源和特權,同時,因為神聖路線修行的特殊要求,他們也必須遵守嚴苛的清規戒律,定期外出完成任務。
這是一條看似光榮、其實短命的路。據說“聖光”和“審判”兩個方向的神聖火種平均壽命不到三十歲,哪有守著四通八達的驛站當土皇帝好?反正像佐伊這種人,是絕對不想成為“神聖”的。多年來,法官能一直霸佔驛站的集會名額,一方面是他會鑽營有權勢,一方面也是因為有理想的人沒有那麼多。
但“秘”不同。
“神秘”的修行不求大義,只求之於己,認為火種能力的增長全靠自身領悟。“神秘”們幾乎個個性格乖張,全是自私鬼。他們享有領地內小鎮供奉的所有特權,又沒有“神聖”們那些限制和危險的任務。
如果不是他們抱團而且實力強大,謀殺“神秘”的事件肯定少不了,秘路線的火種遺留物是真正的寶藏。
只要誘惑夠大,人的貪慾能吞噬一切,尤其這件遺留物的來歷見不得光。法官想獨吞,就有被同黨背刺的風險,他不想分享也得分享。
所以那件火種遺留物是透過某種隱秘的方式,在這一夥同黨裡流轉的。
這對洛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好處在於對方並不是鐵板一塊,可以挑撥離間,壞處是變數也多了,如果他貿然行動被對方察覺,遺留物會被迅速轉移。而洛一旦暴露,他敢肯定,自己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學徒”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就在這時,上天給他送來了一群迷路的羔羊。
洛本想做得更周全一點:他事先給此時在驛站的幾支火種小隊都發了匿名信,所以本來要走的馬尾大漢他們才會駐足圍觀。兇手們齊聚一堂,迅勐龍打草驚蛇,隨身攜帶遺留物的人會自己露出破綻,自己只要暗中引導火種們去抓現行。
中間出現任何差錯都不要緊,只要把那愚蠢的工具人滅口,他就可以隱身——至於那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很容易拿捏,威逼利誘或是乾脆除掉都容易。
不料這麼不順,滅口失敗,洛後路斷了,只能破釜沉舟。
藍眼睛的驛站長游魚一樣逆行鑽過人群,抓住了那個疑似攜帶遺留物的褐發衛兵,將槍抵在對方後腰上,故意大聲喊出對方名字:“羅傑先生,您這是要幹什麼去?”
神聖火種小隊的馬尾大漢循聲看過來,立刻就明白了匿名信的來源。
亂哄哄的小樓裡,人們七手八腳地把迅勐龍按在地上,解救了法官。
同時,洛一把揪住那褐發衛兵的胸口,扯開對方衣領,從裡面拉出了一個吊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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