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02頁
在他的催促聲裡,一個小男生踉踉蹌蹌地從房間裡跑了出來,陳遠的脾氣相當差,見謝萊出來了,一點也不客氣地將笤帚丟給了他。
“太陽都曬屁股了,還想不想吃飯?!”
大清早就捱罵,謝萊還餓著肚子,卻不敢有任何不滿的情緒外露。
他低著頭開始打掃起院子,有些短的袖子根本遮不住他的手臂,露在外面的手腕瘦得可憐。
收拾完了他,陳遠走到另一間房間前,一改剛剛凶神惡煞的樣子,陳遠輕輕拍了拍房門,溫聲細語道:“小栩啊,該起來了,你四伯昨晚給你捎了零嘴過來,你肯定喜歡。”
陳萊頭都不敢抬,那邊的陳遠還在拍著房門。
過了不知道多久,房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木門被人從裡面開啟一條縫,藉著日光,黑髮雪膚的小少年打了個哈欠,淺色的眼睛裡還蒙著水霧,他揉了揉眼睛,看起來還沒睡醒。
“四伯伯回來了嗎?”
“昨晚就回來了,看太晚了就沒叫你。”陳遠忙不迭地將懷裡的東西掏了出來,掀開油紙,裡面碼放著十多顆五顏六色的糖。
這在陳家村這種與世隔絕的小山村裡可是稀罕物件,普通人家的孩子怕是逢年過節都不見得能吃上,但到了少年這就成了日常零嘴。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接過糖,柔軟的面頰上染上笑意,“謝謝爹。”
陳遠這個時候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疼愛孩子的父親,陳家就這麼一個寶貝蛋,妻子離開之後陳遠更是把這唯一的兒子慣得不行。
姜栩隨了妻子的姓,就因為他出生的時候有高人說他壓不住原來的名,在這個閉塞的山村裡,陳遠對自己的兒子可以完全算是沒話說。
村裡經常有人戲言陳遠把姜栩養得比小姑娘還嬌,別說是下地幹活,連個重物都沒讓他提過。
“過來讓爹看看,你前幾天又不聽話跑去河邊,可不能再著涼了。”
陳遠嘆了口氣,他兒子什麼都好,就是身體實在是太弱了些,動不動就生病,
姜栩將糖收好,鼓著腮幫子開始和陳遠告狀,“都是二胖他們,總拿我開玩笑,不然我才不會去那裡。”
不怪陳遠這樣溺愛自己的兒子,姜栩這打眼一看完全不像是他們這種地方能養出來的孩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姜栩生的太過出眾,鍾靈毓秀的簡直像是畫上的神仙童子。
“好好好,我兒別生氣,爹回頭肯定要教訓他們!”
陳遠領著自己兒子往正屋走,另一邊不忘回頭瞪了眼院子角落裡的小男生。
“還不快去煎藥,木頭疙瘩似的!”
一句話嚇醒了院子裡發呆的人,陳萊不敢偷懶,連忙往後院走去。
姜栩見狀扯了扯陳遠的衣襬,小聲說:“爹,別兇哥哥。”
“我兒別理他,那哪是你哥哥,你可是我們老陳家唯一的獨苗苗。”
陳遠推著姜栩往屋子裡走,因為姜栩在,他還收斂不少,屋子不怎麼隔音,後院的陳萊默默握緊了手裡火鉗。
第131章 “哥哥”(放錯分捲了)
盯著姜栩喝了藥,陳遠叮囑了幾句就出了門,村裡最近異常忙碌,他特地關照自家兒子沒事少出門。
姜栩也聽話,反正他和村裡的同齡人關係都很一般,不出門也沒什麼。
陳遠繞到屋後找到正在倒藥渣的陳萊,他的臉色沉下來,“看好小栩,別讓那些人來打擾他。”
家裡唯一能做主的人出去了,姜栩掏出糖放到嘴裡,吃了好幾顆才勉強將口中的苦澀壓下了些許。
桌上還放著沒吃完的紅棗小米粥和雞蛋,姜栩胃口小,但陳遠總喜歡多做,生怕虧待了他。
姜栩看了一圈,確認陳遠已經出門後,他對著屋簷下正在掃地的小男生招了招手。
陳萊遲疑片刻,最後還是木著臉走了過去。
兩個人明明同歲,姜栩從小的待遇就好,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比陳萊矮了不止一頭,他坐在凳子上也懶得起來,鼓著腮幫子示意陳萊低頭。
“快點啊,你太高了。”
姜栩忍不住碎碎念,“為什麼你這麼高啊,全家就我最矮。”
因為身體原因,姜栩一直被寄養在鎮上的四伯家,直到今年才被接回來。
陳萊怎麼也忘不了那天,他照常砍完柴回來,他很討厭待在家裡,因為陳遠在,所以陳萊外出砍柴的時候總是會故意在外面多待一段時間。
隆冬時節的寒風迎面襲來,凍得陳萊幾乎失去知覺,磨磨蹭蹭到了家,他麻木地推開院門。
純白的雪鋪滿整個院落,穿著藏青色襖子裹著厚重毛絨圍巾的少年背對著他,正仰著頭看著院子裡的柿子樹發呆。
聽到門口的響動,少年轉過身,柔軟豐盈的兔毛撲在他的面頰上,清凌凌的一雙淺色眼瞳透亮如星。
陳萊推門的動作頓住,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門框上積攢的雪掉了下來,剛好砸在他的腦袋上,自己這副表現真的是蠢透了,但陳萊還是無法動彈半分。
少年的眼裡帶著好奇,還不等他說話,裡屋裡的陳遠走了出來,“我的天,院裡這麼冷,不是讓你在屋子裡烤火嗎?”
陳遠大驚失色地拉著少年就往屋裡走,臉上的關切做不得假,這也是陳萊第一次見到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弟弟”。
在陳萊陷入過往回憶的時候,他的掌心突然落入了些冰涼的東西,他一驚,低頭看去,幾顆圓滾的彩色糖果正躺在他的掌心,而他的便宜弟弟數著剩下的糖說道:“偷偷的,千萬別讓爹瞧見。”
他衝著眼前沉默的男生眨了眨眼,就好像和他達成了什麼特別的約定。
陳萊伸出去的手抖了一下,又快速穩住恢復正常,他垂下眼睛掩蓋住所有情緒,收回手的同時冷漠地點了點頭。
姜栩也不在意他的反應,見他收下了東西就高高興興地拎著自己的小凳子去了外面。
太陽昇了上來,姜栩把凳子搬到了院子裡開始曬太陽,暖唿唿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姜栩抬起頭,白皙如雪的面頰上染著淺淡的紅暈。
陳萊站在牆角的陰影處,遠遠地看著那邊的小少年。
曬夠了太陽,少年伸了個懶腰,拎起自己的小凳子就要往屋內走,陳萊知道,他大概又要去睡覺了。
不能出門,又沒有其他好打發時間的東西,姜栩日常就是吃完飯自己玩一會然後就去睡覺,但陳遠在家的時候總是不讓他多睡,擔心對他身體不好。
他可以閒著,陳萊卻不行,他要砍柴餵羊餵雞,還要去給他的嬌氣弟弟抓藥。
這一次陳萊倒是聽了陳遠的話,出去的時候仔細檢查了門鎖,確定沒有問題後才轉身離開。
他走到無人處攤開掌心,裡面握著的糖早已經化開,黏膩的糖漿混雜著廉價的色素香精淌下來,陳萊低頭伸出舌尖一點一點舔去掌心化開的糖。
很甜,甜到幾乎發苦。
村口的祠堂裡,陳遠和村長吵了起來。
“不行,我不同意,你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兒的事情,村裡那麼多戶人家,以前就算了,這一次絕對不行!”
陳遠平日裡和村裡人的關係都不錯,除了面對陳萊,他鮮少會有這樣激動的時候。
坐在那邊的村長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看到陳遠鬧了起來,他將菸斗在手邊陳舊的八仙桌上磕了磕。
“這是規矩,這一次還是按之前的安排來。”
村長渾濁的眼盯住了陳遠,語氣古怪地說:“你也不想惹怒它吧,到時候你兒子這個外姓人說不準會是頭一個遭殃的。”
打蛇打七寸,姜栩絕對是陳遠最大的軟肋,一聽對方拿兒子威脅自己,陳遠也只好捏著鼻子認下了這次的安排,這也是為什麼陳遠前十幾年一直將自己兒子寄養在別人那的原因。
“行了,都散了吧,他們也該快到村口了,大力,你找人去接一下。”
這個季節山坳裡的天氣變化頻繁,早上還是大太陽,中午就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
一輛黑色的麵包車艱難地駛過溼滑的山路,最後在村口的石碑前停了下來,車門被拉開,一個青年率先跳了下來。
“什麼破地方!”
黑色的衝鋒衣上沾著還沒幹透的泥點,他扶著額頭靠在車邊,一副暈車還沒緩過來的樣子。
“楚哥你就忍忍吧。”
有了青年打頭,其他人紛紛從車上離開,說話的男生鼻樑上架著副厚重的黑框眼鏡,看起來老實又好脾氣,發現楚疏凌要吐了,他連忙討好地將一瓶水遞了過去。
七八個年輕人湊在一起,有玩家也有普通NPC。
楚疏凌沒接他的東西,而是示意他們去看村口,“有人來了。”
這樣說著,那幾道人影已經穿過濃霧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打頭的黝黑漢子臉上帶著笑,“一早聽說各位要來考察,先進村休息一下吧。”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