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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別亂說。”

在姜栩疑惑的眼神中,黑髮黑眼的青年看向他,“它會聽見。”

他俯身靠近凳子上的少年,幽沉的眸化作深不見底的漩渦,“它已經醒了,它在生氣,所有人都會被它拖入深淵。”

外面太陽已經升起,還不到深秋,姜栩卻覺得嵴背一寒,屬於潛意識裡的保護機制讓姜栩沒敢再問下去。

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正屋裡的人在少年的凳子上坐下,端起他還沒喝完的粥碗一飲而盡。

陳萊好心情地哼起不成調的曲子,“還真是敏感啊。”

姜栩跑得太快,等他回到自己的房間並鎖好門窗,他的額上已經生了一層細汗。

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姜栩覺得似乎從某個時間開始,他身邊的人,包括整個村子都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而具體是哪裡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不過有一點他很確定,陳萊身上絕對有問題。

“怎麼回事,怎麼出了這麼多汗?”

楚疏凌還沒有離開,他和姜栩一樣,都在等一個獨處的機會,只不過姜栩是為了探究心底的疑問,而楚疏凌的目的就沒那麼單純了。

他抬手想要為少年擦去頭上的汗,但又想到這樣的舉動有些逾越,最後只能尷尬地收回手,畢竟就姜栩的角度來看,他完完全全是個陌生人。

姜栩根本沒有心情注意楚疏凌的心理變化,他掏出手帕隨便擦了兩下,力氣用的有些大,那塊皮膚一下子紅了。

不僅僅是額頭,因為剛剛的刺激,淺淡的血色暈開在少年的臉頰上,纖密的眼睫垂落,在少年雪白的皮膚上投落下一片小小的剪影,等他抬起那雙琉璃寶石似的漂亮眼睛看過來的那一刻,彈幕一下子沸騰了。

【老婆還真是對自己下得去手,楚疏凌,我恨你是個木頭!】

【你知道你為什麼單身嗎?知道自己為什麼討不到老婆的歡心嗎?】

【滾開,讓我來!老婆,我給你t,啊不是,我給你擦乾淨!】

【變態啊你們!不像我,我可是正經人,老婆看看我!】

“沒什麼,你的傷還好嗎?”

姜栩沒提那件事,他的注意力被眼前的人吸引去,沒想到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他的傷就好了個七七八八。

“我好得差不多了,昨天謝謝你!”

被自己喜歡的人這樣注視著,楚疏凌的臉騰的一下紅了個徹底,誰能想到,平時在彈幕上口嗨的玩家現實里居然會純情到這個程度。

“真的,真的好了。”

姜栩沒想到他的反應這樣大,青年身上原來那點戾氣瞬間化作了傻氣,姜栩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歸笑,姜栩還沒忘了正事,“我有話想問你。”

楚疏凌愣了一下,立馬站直身體,“什麼事?”

姜栩被問住了,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具體描述自己的問題。

猶豫半天,他才問出一句,“你們從什麼地方過來的?”

從見到楚疏凌他們一行人出現在陳家村開始,姜栩就莫名其妙總是會感覺到心慌,他像被關在透明囚籠裡的小獸,徒勞地轉著圈,煩躁感和突然生出的恐慌始終徘徊在他心底。

在看到少年眼底的茫然後,楚疏凌終於意識到了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他知道姜栩特殊玩家的身份,在陳家意外見到姜栩後他先入為主地把姜栩代入了特殊玩家的設定。

“你指哪方面,現實還是……虛幻?”

姜栩的腦袋嗡的一下陷入空白,耳邊雜音不斷,他晃了一下,隨即被困進了更大的無措之中。

陳家村第二夜的祭祀失敗了。

它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即便他們獻上了新的祭品。

這是比第一天還要恐怖的結果,有人猜測是祭品不合它的胃口,暴風雨前的平靜讓整個山村的氛圍越發壓抑,陳遠站在人群裡心事重重。

“老陳,最近怎麼沒見到小栩啊?”

村裡人很少會主動提及姜栩,陳遠警惕起來,面上卻沒有顯露,“小栩最近又病了,你們知道的,那孩子身體不怎麼好。”

說著他還嘆了口氣,無奈的神情配上他的解釋,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那麼一回事。

說話的老婦人刻薄地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陳遠,似乎是不怎麼相信他的話,不過在得到姜栩最近應該都不太會出門後,她的神情緩和下來。

“你們家姜栩也真是的,我孫子不就和他開點小玩笑嗎,至於直接動手嗎?我孫子身上的傷可還沒好全呢!”

老婦人喋喋不休地數落起姜栩的不是,說他自從那天回去之後就情緒低落,連床都起不來了,指定是姜栩對她家寶貝孫子做了點什麼。

陳遠的臉色不好看起來,他是知道老婦人家的孫子總愛纏著小栩,但是說姜栩把人打得起不來那他是一萬個不相信。

“要我說你就該把他送的遠遠的,一個外姓人,待在我們陳家村不合適,看他那副病歪歪的樣,指不定是不是八字有問題。”

陳老婆子非常信賴八字命理的學說,又愛嚼舌根,村裡的小姑娘小媳婦沒少受她編排和詆譭。

越說越過分,旁觀的幾個村民也看出了不對,連忙阻止這老太婆繼續說下去。

“哎哎哎,陳老婆子你一夜沒回去了,你家孫子不是還在家等著你嗎?趕緊回去吧!”

聽到他們提到自己的孫子,老太婆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了嘴。

不遠處的祭臺上,陳伯和村長將剛剛的一切盡收眼底。

“外姓人……”

村長手裡還拿著那杆古舊的煙槍,他似乎一刻也離不得這東西,有空就要抽上兩口。

陳伯動了動,半張臉上的詭秘花紋被牽引,竟像活物般扭動起來,但等臺下的人去看他們的時候,他又恢復了正常。

在外面吹了一夜冷風的村民們終於在太陽昇起的時候被准許回家,陳家村最靠邊上的一處茅屋內。

老太婆推開院子破落的門,驚起院子裡正在覓食的母雞,這處建築就像它上了年紀的主人一樣暮氣沉沉。

“二胖唉,奶奶回來了。”

陳老婆子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寶貝孫子,兒子常年不在家,兒媳婦早年就已經失蹤,對外的說法是和人跑了。

實則是因為受不了婆婆的刻薄而生了病,陳老婆子不捨得給人治病,還苛待她,大冬天的要人去水潭裡打水,吹了風又勞累過度,病上加病,最後連床都起不來,陳老婆子卻說她偷懶,最後生生給人打死了。

人已經死了,陳老婆子卻沒什麼反應,兒子沒了,這唯一的孫子自然就成了她的心頭肉。

和平常不太一樣,這個點了,房子裡卻沒有半分聲響。

黏膩潮溼的氣息在陰暗的房間中蔓延,陳老婆子的眼神和耳朵都不怎麼好,並沒有特別關注這些,她往臥室裡唯一的大件傢俱處走去。

床上的被子鼓起好大一塊,陳老婆子慢慢靠近,“二胖啊,起來了,奶奶給你做好吃的,陳家那個病秧子有什麼好的,一臉早死相,奶奶今天已經教訓過他們了!”

陳老婆子罵罵咧咧,渾然不覺被子下的異常,在她有一次開口辱罵陳家其他人時,一根黑色的觸手纏住了她的脖子,陳老婆子瞪大了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她驚恐的神情中,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閉,閉嘴,閉嘴!”

陳老婆子被那根觸手吊了起來,懸在空中亂蹬的腿很快就沒了動靜,觸手丟掉手裡的垃圾,軟踏踏的屍體砸在角落裡,她的眼睛還沒閉上,一團扭曲絞纏的怪影從床上流到地上。

它將自己攏緊,慢慢往人形轉換,一陣咔噠咔噠令人牙酸的聲響後,已經徹底完成孵化的怪物滿意地看著自己類人的外形。

角落裡的東西已經不見,雖然是個垃圾,沒什麼養分,但蚊子再小也是肉,怪物收下了這頭不知死活的獵物。

可惜養分還不夠,它還不能在白日裡隨便活動。

它趴在視窗,長久凝視著某一方向,血色的眼瞳里居然露出一點和它外形不相符的天真,垂下的黑色觸手晃了晃,就像小狗狗的尾巴一樣。

自然界的雄性求偶的時候總是喜歡向物件展露自以為的最美的特徵,怪物覺得自己的觸手就很不錯,線條流暢,顏色完美,一看就非常強大。

想到這裡,它簡直想現在就跑去陳家,可上次的時候它的新娘拒絕了它。

怪物的觸手蔫了下去,以它現在的腦容量顯然是想不通為什麼它的新娘要拒絕它。

還不知道自己又被奇怪的東西惦記,姜栩終於從長久的混沌中清醒過來。

楚疏凌的話宛如一記重錘,籠罩在姜栩心頭的疑雲又多了幾分。

“不是讓你看好他,你就是這麼照顧他的?”男人氣憤的責罵聲傳入耳中,“該死的外來者!”

罵完陳萊,陳遠還不忘再罵罵楚疏凌。

姜栩沒有在房間見到楚疏凌,應該是已經離開了這裡,白天對他們來說相對還算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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