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低頭，徐知就驚恐地捂住了自己的嘴，鎖孔裡，一隻佈滿血絲的眼球正靜靜地看向他。

第155章 相反

姜栩這一夜睡的並不好，迷離的夢境困住了他。

巴洛克風格的華麗房間裡，姜栩看著陌生的環境陷入了茫然。

外面天光已經大亮，清晨的風帶著清新的水汽捲起窗邊的紗簾，房門適時被敲響，盡職盡責的管家先生按時來到了小少爺的門前。

“小少爺，大人在等您一起用餐。”

姜栩從自己的世界裡脫離出來，外面的人還沒離開，似乎是在等他應答，他慌張地回復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莊園的清晨一如既往地安靜，許久沒有回家的伯爵大人終於結束在外的公務，從王都回到了希爾達莊園。

大廳裡，形容俊美的金髮伯爵翻看著手裡的報紙，他的旁邊，隔著一個空位，穿著白色騎裝的青年正非常不耐煩地撥弄著盤子裡的莓果。

“小栩還沒起來嗎？要不還是我去一趟，他總是穿不對那些衣服。”

金髮伯爵掃了他一眼，“別耍那些花招，上次你擅自闖入小栩房間的事情我還沒和你算帳。”

管家將桌上的餐點又換了一遍……重點是換了兩位先生中間那個座位前的東西。

“小少爺已經起了，二位稍等片刻。”

安吉爾冷哼出聲，淺茶色的眼睛裡滿是挑釁，“這裡什麼時候有你說話的份了？”

“小少爺不會喜歡你大清早就這樣聒噪。”管家先生從善如流地將安吉爾的話一一擋回去，那雙綠色的眼瞳在提到小少爺時柔和下來，不過也只是一瞬間，面對安吉爾的時候他還是那個古板冷漠甚至稱得上刻薄的討厭管家。

懶得和他繼續掰扯，安吉爾可不想讓姜栩看到自己和人吵架時的樣子。

不過就算他們都不說話，客廳裡的氣氛也依舊焦灼，畢竟三個男人一臺戲，尤其這三個男人互相之間還都是情敵，能讓他們表面上這樣“心平氣和”地坐下吃飯的也就只有一個人。

伯爵沒有理會安吉爾，他依舊捧著手裡那份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的報紙，看似神色專注，實則視線一直在若有若無地瞥向上方的樓梯處。

這一次他們並沒有等太久，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像是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站在樓梯上的少年遲疑了片刻，金髮伯爵看出了他的猶豫，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快下來吧，給你準備了你喜歡的蛋糕。”

姜栩暈乎乎地踩著柔軟的地毯走到了長桌邊，伯爵和那個陌生的黑髮青年中間的位置很明顯是留給他的。

他強裝鎮定地坐下來，管家走到他的身旁為他沏了一杯茶，“今天有您喜歡的玫瑰紅茶。”

就算腦袋空白，姜栩也能看出這幾個人對他，或者說對“小少爺”的不同，不記得之前發生了什麼，姜栩只能順著他們的意思往下走。

“謝謝。”

坐在他右邊的黑髮青年聞言轉過頭來，系在髮間的白色緞帶垂落在他的肩上，“小栩怎麼這麼客氣，這都是他應該的，畢竟啊，我們這位管家先生最愛做狗了。”

這句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姜栩一時間說不上來，只能呆呆地發出疑惑的聲音，“啊？”

不等安吉爾添油加醋，另一邊的男人打斷了他。

伯爵澄澈如寶石的海藍色眼睛看向姜栩，“不必理他。”

姜栩被幾個人夾在中間，這頓飯吃的真的是令人胃疼，唯一值得誇讚的是點心和茶都很不錯。

這麼一會，姜栩終於弄明白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古老貴族家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家裡還有兩個哥哥，大哥承襲伯爵之位，二哥現在是教廷的聖子，另一位則是他們的管家，不過很奇怪，雖然說是管家，但他總覺得斯萊德的權利在這裡似乎不低於幾個主人。

“小栩在看什麼？”

正在發呆的姜栩被人驚醒，他循聲轉頭，就看那位聖子閣下正託著腮，一瞬不瞬地看著他，將他的注意力終於移到了自己身上，安吉爾很滿意。

眼見著少年好像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安吉爾還非常貼心地解釋，“你剛剛一直在看利維塔。”

說著他突然傾身靠近姜栩，姜栩來不及，也沒有地方躲避，只能由著對方入侵自己的領地，獨特的帶著玫瑰香的氣息襲來，姜栩與對方淺茶色的眼睛對視上。

“為什麼不看我，因為我不如他好看嗎？”

姜栩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安吉爾還妄圖靠得更近，只不過在他動作前，有人阻止了他。

一隻手抓住了姜栩的手臂，稍加用力便將他從座位上拽了起來，姜栩重心不穩地後退，剛巧摔入了對方的懷裡。

“好了，接下來我有事要單獨和小栩說。”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姜栩耳邊響起，來不及反應，他就被男人握住手腕帶離了客廳。

在他們離開後，安吉爾臉上的笑徹底消失。

“真是令人不愉快。”

要等的人已經見到，安吉爾的目的已經達成，他也沒那閒工夫繼續待在這裡。

姜栩被人一路拉著去了莊園後面的花園，滿園的玫瑰組成浩瀚的花海，幾乎要將整個希爾達莊園淹沒。

伯爵在玻璃花房前站定，他並沒有第一時間說明來意，而是轉身折下這片花圃中開得最好的一朵遞給身後的少年。

“有心事，怎麼開始皺眉了？”

金髮伯爵輕笑，絕佳的皮相真的是佔盡了好處，當他主動示好的時候，很難有人可以對他心生惡感，其中當然也包括姜栩。

並沒有去接他的花，姜栩看著眼前的男人，莫名的熟悉感湧上心頭。

不止是伯爵，這裡的一切都給他似曾相識的錯覺，包括安吉爾，包括管家。

“在合適的時候，所有的一切都會有答案，不要擔心。”

將玫瑰上的尖刺去掉，伯爵將花放到了少年胸前的口袋裡，他退後一步欣賞起自己的佳作。

絲綢製成的白色襯衫堆疊出繁複華麗的款式，嵌著璀璨紅色寶石的玫瑰形裝飾點綴在領口，但這一切都遠不及少年的萬千光華之一。

於伯爵看來，再完美的寶石都不如少年那雙漂亮明亮的淺色眼睛。

希爾達莊園裡的玫瑰四季常開，故而也被外界稱為玫瑰莊園，所有人都在猜伯爵究竟有多狂熱，才能將莊園的所有空地都種滿了玫瑰。

風裡帶著玫瑰特有的馥郁芬芳，莊園的主人帶著他的小少爺在花園中漫步。

姜栩四處張望，漸漸感到熟悉的環境讓他浮躁的心安定下來。

伯爵帶著姜栩沿著花園的小路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遠，繁茂的花叢中忽地閃出一角特別的影子。

再往前一點，姜栩看清了那是什麼。

與華麗的貴族莊園格格不入的破敗建築出現在眼前，火燒的痕跡遍佈每一塊倒塌的牆壁，幾乎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貌。

“希爾達家族的歷史可以追溯到好幾百年前，最初時候只不過是個普通平民而已。”

利維塔在廢墟前站定，他俯下身撣去石塊上的灰塵，隨後在那裡坐下，姜栩說不清他那一刻眼中的情緒。

像是感慨，像是懷念，又或者是其他的更加複雜的東西。

“希爾達家族的一切都來自神的恩賜，但是人啊，貪心不足總是會引火燒身。”

沾染血腥的靈魂居然異想天開地想要造神，真是可笑，不過他們的行為還是有一點價值的。

伯爵的視線始終追隨著眼前的少年，他向少年伸出手，“我會是神最忠實的信徒，無論過去多久。”

姜栩看著伯爵向上攤開的掌心，並沒有第一時間做出反應，而是慢吞吞地問道:“所以神現在去了哪？”

“他當然還在這裡。”

伯爵眼眸微動，“他回來了不是嗎？”

他的目光熾熱，一如他忠誠的信仰，這就是利維塔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姜栩突然產生了一點好奇，他看向利維塔，“神明是什麼樣的？”

“漂亮，嬌氣，嘴硬心軟，有時候還會發點小脾氣，都自身難保了還要擔心相處沒幾天的壞傢伙。”

有人代替利維塔回答了他的問題，姜栩驚愕地回頭去看，恰好捕捉到從後方拐角處走來的聖子殿下。

青年的眼睛很亮，與姜栩相似又不同的淺色眼睛裡滿滿的映的都是同一個人的身影，“每次那些壞傢伙只要賣賣慘就會心軟得不行，還會原諒他們對他的冒犯，卻不知道這些傢伙嘴上說著自己是他最忠誠的信徒，實則背地裡心裡想的都是些什麼齷齪東西。”

漂亮，嬌氣，偶爾還耍小脾氣，姜栩越聽越不對勁，皺著眉小聲反駁，“神怎麼可能是這樣的，你胡說。”

明明自己都沒見過神，就說安吉爾在胡說，其實是自己也察覺到了異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