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的關注點卻不在這裡，他哼著不成調的歌，語氣輕快地問他的系統先生，“我剛剛的表現怎麼樣？”

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系統沒有實體，他的程式短暫地卡頓了片刻，這是一種相當奇怪的感覺，在少年又一次的催促下，系統終於開口，【很好，非常好。】

聽起來相當的真誠，姜栩的心情更好了，甚至可以忘記之前被這些惡劣的傢伙捉弄的煩躁。

他的眉宇舒展開，少見地露出一絲笑意。

系統靜靜地觀察著他，恍惚間想起姜栩進入遊戲前的經歷。

一張薄薄的紙輕易涵蓋了他那並算不上長的十幾二十年的人生，作為主神接手遊戲後的第一批造物，系統的各個方面都稱得上完美，在姜栩之前，他也帶過許多玩家，死了的，瘋了的，他從不在意，他更關心的是這些玩家可以給遊戲帶來多少利益。

剛開始接手姜栩他並不是很樂意，畢竟這麼個人類看起來就不算強，也許連新手副本都活不過，他是傲慢的，高高在上等著姜栩快點結束任務，他好挑下一個宿主，但是所有的一切都在他開口提醒姜栩注意安全時都變了味。

有一就有二，到底是什麼時候，他們之間的關係變成了這樣。

簽約後，系統頭一次再度回頭去看姜栩的人生經歷。

姜家體弱多病的小少爺，成年前才被接回姜家，他人生中的絕大部分時間都在療養院的病房中度過。

姜肆寧對他很上心，衣食住行，處處都有他的影子，與其說是保護，不如說是一種變相的監禁。

單方面來說，姜栩和姜肆寧的關係之前算不上多親密，但姜栩也許並不像表面上那樣不在意這個這個名義上唯一的親人，不然後期也不可能反噬得那樣激烈。

他對姜栩很好很周到，但就是太過周到，過分的愛從來不是幸運。

姜栩寧可一個人待在療養院也不願意回姜家，直到進入遊戲。

【姜栩，你做的很好，快休息吧，記得刷牙，不然你該蛀牙了。】

系統溫聲讓他的宿主快些去休息，他今天做的已經夠好了。

“很快我們就能完成任務了，到時候我就可以升級了，我們肯定能拿不少積分。”少年撲到床上，財迷似的開始計算他們的現有資產。

系統知道他為什麼拼了命的要攢積分，他不忍心告訴姜栩，系統不敢想，他的宿主到底要怎麼面對那個殘酷的結果。

【睡吧。】

他的聲音漸落，姜栩並沒有察覺出他的不對。

在被強行開啟副本直播之前，姜栩流傳在外的資訊幾乎都是一些花邊新聞，打在他身上的標籤除了被Boss偏愛的NPC，就是那個被各方大佬圍著轉的小男生。

【他這是用了技能吧，這個NPC怎麼也該算是個小BOSS吧，怎麼可能就這樣毫無徵兆的睡著？】

【想那麼多幹嘛，老婆開心就好，第一次見到老婆笑，真好看，嘿嘿嘿。】

【那個NPC真讓人不爽，它怎麼那麼摳，看不出來我老婆愛吃小點心嗎？就帶那麼一個，夠幹嘛啊？】

【你們能不能將你們腦子裡的漿煳倒一倒？這是個恐怖遊戲，能活到現在的能是什麼簡單角色？】

【不聽我不聽，我老婆這麼小一隻，他能幹什麼壞事啊？不準胡說八道！】

前面的彈幕剛發出來就被集體攻擊，工會大樓裡，男人懊惱地一把將平板扔到了工位上，梆的一聲巨響嚇了其他人一跳。

“莫哥消消氣，誰惹你了？”

不提還好，提了更來氣了，他咬著牙看了門口一眼，又將平板撿了回來，“沒什麼，少問，趕緊幹活！”

被他的表情嚇到了，其他人不敢多問，連忙低下頭假裝忙碌。

莫遠歸能不氣嗎？段知月那個混蛋也是，一個兩個這個樣子像什麼話？

好好好，都這樣整，想讓他進工會，他第一個不同意，想都不要想，他絕對不可能放這麼一個禍害進這裡！

全然忘記了這裡真正掌權的是誰，他不同意又怎麼樣，段知月才是說話有用的那個，不過他也考慮考慮人家的想法，姜栩可不一定會答應接下他們丟擲的橄欖枝。

在直播間待久了，他已經記住了季行舟和楚疏凌那兩個瘋子的帳號，這會他們居然不在，估計都下副本去了。

還是讓這個奇奇怪怪的玩家去禍害其他人吧，比如楚疏凌，他們倆在一起挺好的，別來禍害他們工會就行。

某個副本里，楚疏凌勐打了一個噴嚏，附近的怪物趁機撲了過來，揮刀擋住那個怪物，楚疏凌轉身一腳將那個東西踹開，同伴見狀鬆了一口氣，“你沒事吧？”

“沒事。”

總覺得有人在背後議論自己，楚疏凌沒時間分神細想，轉頭繼續戰鬥，他還要早點回去，也不知道小栩有沒有結束副本。

表演如約而至，馬戲團的節目單終於製作好，泛黃的紙業上歪歪扭扭地寫著幾行字，勉強才能辨認出什麼的內容。

高空鋼絲，雜技，魔術，以及……馴獸。

希維不在這裡，所有人都在猜測姜栩的搭檔會被換成什麼。

【該不會是薩希羅德生氣了，所以要故意整他吧，可別把那些東西牽上來，小羊都不夠它們塞牙縫！】

【放心吧，就薩希羅德現在的狀態，它不把自己套上項圈然後上臺就不錯了。】

不得不說，它們猜對了。

第217章 迷霧樂園(五十)

荒廢許久的樂園中亮起永不熄滅的燈火，午夜將至，最後的演出如期到來，披著黑色斗篷的奇怪觀眾早早將帳篷內的看臺圍了個水洩不通。

節目單被分發至每一位觀眾的手中，和預先安排的一樣，這場用盡心思的演出確實很有趣。

獅子踹著蓋了黑布的籠子，臉上畫著濃重油彩的人類麻木地爬了出來，他們被驅趕上高臺，三四米的高空鋼絲下面沒有任何防護措施，沒有經受過專業訓練的普通人類在這樣的情況下顫顫巍巍地踩上鋼絲，他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它們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沒有成功完成表演的“道具”被清理下去，血漬在淺色的檯面上暈染開，沖天的血腥氣將這場表演推向高潮，這是屬於全體怪物的狂歡。

但臺下的觀眾似乎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它們私底下小聲地討論著，嘈雜的聲音散開，路過的馬戲團成員不去聽都知道它們在聊什麼。

不是每一個怪物都有資格來現場，大部分都只能透過光屏圍觀。

【無聊的把戲，小羊到底什麼時候上場？】

【yue了，怎麼把臺上弄這麼髒，一會小羊要怎麼上來？這會弄髒他的鞋子！】

【一群瘋子，完成表演後他還能活嗎？你們就那麼缺節目？能不能把他讓給我們！】

【小羊不需要會表演，小羊只要乖乖的，我們又不是養不起他，樂園還缺一個吉祥物吧？我覺得小羊就很好~】

怪物們爭吵著小羊的歸屬，不過也有唱衰的。

【一個人類而已，雖然看起來很不錯，不過也就那樣吧，這場遊戲他肯定輸定了，達蒙尼斯那樣記仇的傢伙可不會放過他。】

鏡屋的時候姜栩讓達蒙尼斯吃了暗虧，達蒙尼斯絕對不可能讓他這麼舒心地活下去，從他把第二次遊戲的地點設在了馬戲團就能看出來一點。

樂園有很多危險的地方，真是巧，不偏不倚非要選在這個區域，馬戲團的獸類出了名的瘋癲，它們厭惡人類，異變後每一次都極富惡趣味地捕殺著進入這個世界的遊客。

達蒙尼斯的計劃不錯，只不過他還是低估了某些事情，這個看起來除了臉一無是處的人類就是最大的變數。

“達蒙尼斯應該已經到了，真是有趣。”幕布後，洛斯特展開手中的扇子，繪著奇怪圖案的扇面遮住它的臉，露出的那雙青金色蛇瞳看向殷蕭，“演出已經開始了，這場遊戲你應該不會希望他輸吧？”

殷蕭沒有看它，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後臺的某一角。

“他會贏的。”

相貌豔麗的人類青年紅髮束起，昏沉的光裡，他像是一團燃燒的烈火，殷蕭的語氣異常篤定，小主播一定會贏，他不會讓他輸。

“希望如此。”

蛇族長嘆一聲，說不清它此刻語氣中夾雜的複雜感情。

時間到了，洛斯特扭著蛇尾往臺上走去，該它上場了。

隔著一層幕布，過分安靜的後臺幾乎看不到獸類的影子，顯然是有誰事先驅趕過圍堵在這裡的獸類。

最裡面的角落被一間小小的更衣室佔據，緊閉的房間內時不時傳來奇怪的響動，細碎的聲音在安靜的後臺被無限放大。

姜栩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現在的情況，他幾乎崩潰地想要罵人。

“薩希羅德，你有毛病嗎？”

被叫到名字的狼族歪頭看向他，脖頸間的細鏈碰撞在一起，姜栩望著那截銀色的鏈子，想罵人的衝動再一次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