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10頁
“行了,不要這樣看著我。”盛灼有點受不了他的目光,伸手捏住他的下頜,將他的臉轉了回去。
帶有逾越意味的動作並不適合出現在他們之間,盛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勐地收回手,有些不自在地將手放進了外套的口袋中。
“別說了,謝雲清又要嫌你吵了。”
Omega皺眉,卻沒有多說些什麼,他今天似乎格外地沉默,盛灼卻從他表面的平靜下嗅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盛家和謝家是世交,兩家的少爺自然也是從小就認識,盛灼和謝星南的關係尚可,至少說表面情分還能維持,唯獨一個謝雲清,這些年下來,始終叫人看不透猜不懂。
謝雲清今天放在姜栩身上注太多了些,盛灼眯起眼睛,被夾在中間的那個少年被臺上的燈光變化引去了注意,頰邊的發格外黑,襯得那片皮膚雪一樣晶瑩。
盛灼看著少年玉一樣的下頜,藏在口袋中的指尖有些發燙。
他收回目光,坐直身體,儘量不再去看身邊的人。
這一幕恰好落入謝雲清的眼底,他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聖徽學院確實很重視這次的活動,熟悉的身影站到了臺上,是段鏡白。
他今天少見地穿了正裝,雖然還是黑白配色,剪裁精良的西裝勾勒出男生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獨特青澀與魅力,不急不緩地將最完美的一面展現於人前。
像是積存了幾個季節的雪,冷漠疏離,輕易就能將人凍傷。
金色邊框的鏡片在燈下折射出一縷冷光,臺上與臺下的距離,段鏡白淺灰色的眼瞳微微垂下。
與他搭檔的Omega生的很秀氣,兩個人站在聚光燈下,說不出的登對。
主持間隙,他發現了搭檔的異常,Omega剛要觀察,段鏡白就抬起了眼,好像剛剛那一剎那的分神並不存在一樣。
前奏過後,主角終於登場。
男人從另一邊的臺階走了上來,淺色的風衣筆挺,恰到好處的鬆弛感很博好感,他的唇邊含著笑,眉眼柔和,身姿頎長,男性魅力撲面而來。
姜栩已經聽不進去後面的報告了,他在看見那個人後腦袋一嗡,眼前發黑。
臺上的人似有所感,他唇邊的笑意更深,低沉且富有磁性的聲音灌入姜栩耳中,“能來這裡是我的榮幸,有什麼問題都可以提,我很樂意解答。”
姜栩思維混亂,渾身都在發抖,這完全是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就算他的記憶裡完全沒有這個人的資訊,他的身體也誠實地給出了反饋。
他的反應太過明顯,盛灼擰著眉按住他顫抖的肩膀,“姜栩,怎麼回事,你抖什麼?”
他們坐在第一排,但凡有點什麼風吹草動,臺上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謝雲清也發現了,不止是姜栩的變化,還有臺上那人……
“你帶姜栩先出去,老師那邊我會說。”謝雲清示意盛灼趕緊帶人從側門出去,盛灼也不廢話,立馬一把拉起椅子上面色慘淡的少年。
後臺,前面暫時不需要他們,不過他們還不能走,畢竟還有個結束環節,但他們的主心骨卻在這個時候一聲不響地抬腿就往外面走。
搭檔的那位Omega攔住了他,“會長,我們這邊還沒結束,你……”
“我會回來。”
段鏡白神色淡漠,直接打斷了他,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推開門走了出去,留在原地的Omega臉色漲紅,咬著唇看他離開。
“喂,你沒事吧?要不要我送你去醫務室?”
看起來像是在詢問,實則已經帶著人往那個方向走,盛灼試圖掩蓋住自己的慌亂,從一開始的半拖半抱,到後面直接懶腰抱起,盛灼的心下亂成一團。
懷裡的人緊閉著眼睛,蒼白的臉上染著薄汗,像是在經歷什麼難以忍受的苦難。
盛灼從來沒有這樣慌過,以至於他上樓梯時險些摔倒,關鍵時刻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伸手牢牢護住了懷裡的少年。
顧不上被蹭破的手背和磕傷的膝蓋,盛灼狼狽地抱著人爬起來,直到將人送到醫務室後,傷口處密密的疼痛終於襲來。
“幫我看看他到底怎麼回事。”
醫生出來的時候,盛灼的手背還在滴血。
“沒什麼大問題,只是情緒起伏太大,他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建議以後儘量避免這個,等會他就會醒了。”
刺激?盛灼想起了剛剛那個人。
姜栩和他是什麼關係,只是見一面就能被嚇成這樣?
盛灼來不及想,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不小心牽扯到傷口,盛灼嘆了口氣,“我有毛病吧。”
病房裡人還在睡,盛灼沉默地看了他一會,他的腦子太亂,需要時間整理。
第262章 蝶翼(十五)
黏膩,陰鬱的夢,蛛網般將他裹縛其中,迷亂的影子將他的視線分割開,老舊的診所裡,兩個人拉扯著,姜栩坐在房間的一角,昏暗的燈光下,他看不清他們的臉。
混亂中,一點寒光閃過,針尖刺入血肉,這是夢,姜栩當然是感覺不到疼痛的,他的耳邊滿是嘈雜的爭吵聲。
“這藥劑是違禁品,還是個次等貨,你用在人身上,也不怕把他給弄死了?!”
“這是他自己要的,我只是滿足他的要求而已!”
“不好!是藥物排斥反應!”
“該死的,快把那個藥拿來!”
爭吵間,他們像是發現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指著他,然後將一根更粗的針筒刺進了他的胳膊。
“救不活了,趕緊把屍體處理掉,這裡每天都要死人,他一個沒權沒勢的Beta死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姜栩精神昏沉,墜入了更深的噩夢,迷濛間感覺他們將自己抬了起來,視線翻轉,周圍一片漆黑,意識逐漸消散,他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栩才慢慢睜開了眼睛。
入目是高懸的吊瓶,透明的輸液管帶著溫涼的液體一點一點落下來。
“醒了?”
熟悉的聲音傳來,姜栩還沒緩過神,眼裡滿是迷茫。
黑髮白衣的學生會會長坐在他的床邊,原本打理整齊的黑髮有些散開,他脫去西裝外套,白色的襯衫上罕見地多了一縷皺痕。
“段會長。”
躺在床上的人面色蒼白到了極點,沒什麼血色的唇有些起皮。
段鏡白將水杯遞給姜栩,糾正他,“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姜栩眨了眨眼睛,“段鏡白。”
“嗯。”
段鏡白應答道,眼前的少年從床上半坐起來,捧著水杯叫他名字的樣子說不出的乖巧。
他沒提剛剛姜栩為什麼會反應那樣激烈,只是在確認他沒事之後就要離開,臨時抽身不容易,他需要趕在結束前回去。
打破事先規劃好的一切不是段鏡白的作風,雖然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破例。
帶上病房的門,段鏡白卻沒有立即離開,他在門口靜靜地站了一會,直到另一個人的到來。
“我怎麼不知道段會長什麼時候和姜栩這麼好了?”
盛灼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來,他的傷口已經處理完畢,手背上纏上了一層雪白的紗布,其實按道理來說,一道擦傷罷了,還不到這種程度,察覺到對面人的目光,盛灼晃了晃自己裹成粽子的手。
“他確實太不讓人省心了。”
說罷嘆息一聲,話裡話外盡顯二者間關係的親密。
段鏡白沒有理會他無聊的把戲,他的神色始終冷淡,但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轉身的那一刻,他眼底洩露的奇怪情緒。
“還真是招人。”
盛灼嘟囔一句,慢慢推開了病房的門,裡面的人早醒了,見到他後看起來有點驚訝。
身上還帶傷的男生立刻就不爽了,眉峰高挑,“姜栩,你那是什麼表情?”
床上的少年嚇了一跳,手裡的杯子險些沒拿穩,淺色的眼睛浮出紅意。
這下子慌的人換成了盛灼,他頭疼地走了過去,將他手裡的水杯拿走,“我又不會動手。”
別哭,不準哭,這兩個詞在他嘴裡轉了一圈,不行不行,太生硬了,就眼前人這芝麻大點的膽子,估計又要被嚇到。
盛灼人生頭一次這樣苦惱,這樣對自己說的每一句話進行仔細斟酌。
“你在這好好休息,我會給你請假的。”
完全沒有提及謝雲清,盛灼去幫少年掖被子,不動聲色地將包著紗布的手展露在他面前,少年的視線果然被引了過來。
但是他要失望了,少年看起來並沒有問他的意思。
盛灼心裡的小船瞬間被巨浪掀翻,嘴角往下,說不出的酸苦辣鹹一起湧上,唯獨沒有甜。
“你的手怎麼了?”
在他低下頭的時候,少年的聲音猶如天籟,輕易將他推入漩渦,又輕易將他帶回人間。
盛灼覺得自己肯定是病了,心臟病,不然為什麼他的心跳這樣不齊,又或者是精神病,體內彷彿衍生出了兩個人格,互相撕扯著,現在是另一個人格佔上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