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走太遠。”

盛灼對著虛空伸出手，然後在失血的眩暈中往姜栩離開的方向走去。

天快亮了，姜栩獨自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

“真可惜。”

嘆息著，他往走廊更深處走去，壓抑的暴戾正在試圖摧毀他的意志，讓他徹底淪為和外面那些怪物一樣的東西。

不反抗就不會像現在痛苦，但有一點他很確定，他還不想變成那種東西。

強大的力量，長久的生命，以及從屬的臣服……

“我不想，我不是怪物……”

灼燒感再次降臨，姜栩的背疼了起來。

這種時候，更遠一點的地方，窸窸窣窣的爬行聲傳來，那些東西找過來了。

“為什麼一定要追著我，噁心的東西。”

他的眼睛化作豎瞳，厭煩地準備進行下一輪廝殺。

第311章 蝶翼(六十四)

很累，很困，怪物如潮水般襲來，一輪又一輪，看不到止境。

少年雪白的面容上沾染上怪物的汙血，前不久剛被人仔細整理好的黑髮再度散亂，那對如夢似幻的美麗蝶翼被撕破了一角，半蝶的翅膀很敏感，受了這樣的傷，遭受的痛楚不亞於人類的錐心剜骨。

明珠蒙塵，完美的表象被打破，被半蝶流出的鮮血刺激到，這些怪物更加瘋狂。

姜栩的指尖已經麻木，骨化的鋒利爪子噼開怪物的身體，但這些東西根本殺不完。

“滾開，不要靠近我！”

腐爛的惡臭襲來，這些東西彷彿不知道疼痛一樣，發了瘋似的要殺死他。

背後操縱這一切的人本來並沒有打算讓姜栩摻和進最後的廝殺中，畢竟他很珍貴，在沒有從他身上提取到想要的資料前，他們還沒有喪心病狂到要將自己精心培養的母本餵給低等垃圾。

血腥的殺戮會慢慢侵蝕半蝶的理智，這樣下去，用不了太久，他就會淪為只能棲身於黑暗中的可怕怪物。

或許是意識到了這一點，姜栩已經在儘量剋制，但這些東西始終不肯放過他，它們的數量太多。

越是接近天亮，它們的力量就越強，之前用於遮掩氣息的手段已經不起作用，所以姜栩才會那樣著急地和人類分開走，這棟樓已經淪陷，整片建築完全沒有可以用於躲藏的地方。

“姜栩？！”

迷濛中，姜栩陡然聽到有人這樣喊道，比其他任何東西更快的是風中傳來的特殊氣息。

熟悉的聲音他有些失神，怪物趁機又想偷襲他，只是這一次沒有輪到姜栩動手，有人代替了他。

脾氣非常不好的金髮Alpha一腳踹開礙事的怪物，他攬住有些虛脫的少年，沉如大海的藍眸看向圍著他們的怪物。

謝星南自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才來，他要活著把姜栩帶出去。

即便用不了大規模的殺傷武器，他帶的東西也夠暫時拖延一陣子。

他一把抱起還在愣神的蝴蝶，帶著他開始在這棟建築中逃亡。

姜栩被人按在胸前，來人有力的心跳聲傳來，讓姜栩的心也跟著一起亂了。

金髮Alpha小心地避開懷裡人身上的傷，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將那紛亂的一切遠遠拋在後面才停下來。

“怎麼受傷了！”

謝家大少爺看清姜栩身上的血後瞬間慌了起來，手足無措地取出一大堆瓶瓶罐罐，針劑不行，姜栩怕針，內服的藥效果要好些，謝星南在那堆藥中挑挑揀揀。

“我沒事，大部分都不是我的血。”

身形狼狽的少年擦去手臂上的血，將下方完好的胳膊展示給眼前人看。

過度使用力量使他的形貌發生了一點變化，他將自己骨化的指尖往身後藏了藏，纖長的眼睫垂了下去，蓋住了那雙非人的豎瞳。

漂亮的蝶翼受了傷，無法正常收攏，蔫答答地拖在身側。

“姜栩，小栩……”

謝星南的手抖了抖，抬起又放下。

“是大部分，而不是全部。”

最後，金髮Alpha還是抱住了他的小蝴蝶，害怕弄疼他，Alpha不敢用力，只是這樣虛虛地攏住他。

他的手是抖的，連聲音也是一樣，姜栩甚至從他的聲音裡聽到了一點接近於哽咽的顫抖。

“你在哭嗎？”

髮絲凌亂的少年抬起頭，他曲起手指，用指節的部分蹭了蹭男生的眼角。

“我很好，不必擔心。”

在他撤回手前，謝星南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人類掌心的溫度好像總是要高一些，姜栩那處的皮膚開始微微泛紅。

“你管這個叫很好嗎？姜栩，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謝星南的狀態也沒有好到哪裡去，但無論是被取代，還是被監禁，他都沒覺得這樣憋悶過。

金髮Alpha的聲音低了下去，連帶著眼底的光都開始黯淡，“你不記得我了吧？”

從剛剛開始謝星南就發現了，姜栩那莫名其妙的疏離感，這完全不像他。

謝星南糾結的點不在於被遺忘，他在意的是，這樣滿身的傷和那明顯不屬於人類的特徵，他的小嬌氣包到底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吃了多少苦頭？

他握著少年的手，仔細地為他拭去指尖上的汙痕，“對不起，我的錯，我來得太晚了，對不起……”

向來驕傲的謝家大少爺彎下腰，將少年冰涼的手貼在自己的臉側，他一直在說對不起，失魂落魄的樣子彷彿不小心弄丟主人的獸類。

“你在哭嗎？”

姜栩湊過去，依舊明亮的淺色眼睛裡浮起疑惑。

謝星南的神情瞬間凝滯，連帶著動作也僵硬起來。

開什麼玩笑，他怎麼會哭，如果換個人來說，謝星南絕對會以為對方這是在故意挖苦嘲諷他，但如果換成姜栩……

剛剛還表情奇怪的人類突然張開手臂一把攬住了姜栩，他耷拉下眉眼，拖長了聲調道:“是啊，因為我保護不了小栩，在你最需要幫忙的時候我卻不在，真的很抱歉，姜栩，原諒我好不好？”

謝星南的皮相很出挑，燦爛如烈日的金髮下是深邃的藍眸，但被他這樣注視著的時候，你會恍惚間以為自己是被他愛著的。

一半是故意賣慘，一半則是真心話。

金髮大狗蹭著姜栩的脖頸，姜栩下意識地要推開他，但他的力氣太大，牛皮糖一樣黏上來，推都推不走。

“我沒有事，所以你該放開我了！”

連著被兩個人這樣抱來抱去，姜栩還是很不習慣和其他人靠得這樣近。

但這個人類身上的味道也很好聞，是和另一個人類截然不同的氣息，很容易就能勾起半蝶的食慾。

明明才被餵飽不久，就這麼一會的功夫，姜栩居然開始覺得自己的胃又有些空虛。

這其實是正常現象，處於蛻變期的半蝶需要大量地攝食才能保證下一步的正常進行。

他又餓了，拖著蝶翼的少年將目光落在金髮人類的脖子上。

姜栩的指尖落在謝星南的脖頸處，不受控制地拉近身體，“我原諒你了，但是道歉的話，只是口頭上說說好像沒什麼誠意啊人類。”

第312章 蝶翼(六十五)

“人類，要道歉的話，是不是該有一點誠意？”

半蝶少年主動靠近，纖長的羽睫半垂著，眼睫末端微顫，似振翅的蝶，撩撥著謝星南的心臟。

“那你想要什麼呢？”

謝星南喉頭髮緊，姜栩靠得太近，他已經可以嗅到姜栩身上那種特殊的暖香。

他錯了，這哪是什麼嬌氣包小蝴蝶，分明是勾魂奪魄的妖魅。

“想要什麼都可以，只要我有的。”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半蝶突然想要逗一逗面前的人類。

“那如果你沒有呢？如果我要的東西你沒有，那你要怎麼做呢？”

漫長的等待中，骨化的形態終於散去，泛著冷意的玉白指尖劃過人類的手臂，然後一路往上，最後停在對方的心口處。

太要命了，這種狀態下的姜栩比平時還要要命。

“我去搶，只要你想要！”

土匪思維上線，謝星南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急切得像是正在討心上人歡心的毛頭小子。

只要你想要的，什麼都可以，無論什麼，我都會帶到你的面前。

很可惜，聽到這樣無異於表白的熾熱話語的是半蝶狀態下的姜栩，他現在只從謝星南的話裡提煉出了一條資訊，那就是他可以開飯了。

“好啊。”

半蝶勾起唇，因為某種隱秘原因而微微腫起的飽滿唇瓣緩緩靠近。

他一邊伸手攬住眼前人的脖子，一邊張開了唇。

尖利的牙齒輕易刺破了人類的皮膚，但沒有人會在此刻去打斷他，或者說他的不是，畢竟有禮貌的半蝶已經事先問過了人類的意見。

他的胃口一如既往的不太好，就算是現在也不過是比之前多喝了一兩口，對人類本身並不會產生什麼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