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看了過來，一直在觀察這邊的教皇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那雙淺灰色的眼裡透露出茫然，不用說姜栩也知道他的意思。

心頭更堵了，姜栩正在思考著下一句話該說些什麼，一杯果汁被推到了他的手邊。

紅髮金眼的貴族少爺歪頭看他，“小栩喝點水，別和這個傢伙浪費時間。”

姜栩沒有去動那杯果汁，他彆扭得不行，明明餐桌那麼大，這兩個人就非得坐在他的旁邊嗎？

旁邊也就算了，有必要貼這麼近？

因為距離實在是太近了，他想抬個手都有些困難。

“福蘭特，你吃好了嗎？”

早上的事情剛剛過去，姜栩見到菲爾希亞總是會想起那個奇怪的吻，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菲爾希亞不能說，福蘭特自然就成了集火物件。

“我親愛的神父，您真是冷酷。”

福蘭特捂住心口，少見的金色眼睛可憐兮兮地望向他。

他的眼睛形狀生得很好，眼尾微微下垂，瞳仁圓潤明亮，天生一副多情相，被他注視著的時候，總會讓人有一種被愛著的錯覺。

“福蘭特少爺，最近鎮裡不太平，如果沒有事情的話，您還是待在房間裡吧。”

熟悉的語調，福蘭特已經猜到他的小神父下一句會說什麼了。

果不其然，小神父抬起手按在自己心臟的位置，神色虔誠:“光明神會庇佑祂的每一個信徒。”

菲爾希亞也在看他，福蘭特這個時候卻發現了一點有趣的東西。

作為教皇，作為光明神行走在人間的唯一代理人，當小神父提及他是如何信仰光明神時，菲爾希亞的眼底居然露出一絲類似於懊惱的情緒。

光明裡夾雜進了暗色，看起來這位教皇大人也不是那樣的純粹。

福蘭特非常樂於看這種熱鬧，不過前提是故事的另一個主角不是他喜歡的人類。

“好了好了，親愛的小栩，我知道了，不過你確定要我一直待在房間裡嗎？”

姜栩推開又想往這邊湊的人，“乖乖待著不好嗎？省得你總是身體裡的魔鬼要跑出來了！”

福蘭特耷拉下眉眼，“可是你就不怕我和奧里昂一樣嗎？”

剛說完福蘭特就意識到了不對，連忙補救，“我是指，你不怕我和奧里昂一樣失蹤嗎？”

但是顯然已經晚了，姜栩抿著唇站了起來，“你們繼續吃吧，我已經飽了。”

說完頭也不回地就往餐廳外走，獨留下餐廳裡心懷鬼胎的兩個男人。

“還真是敏感。”

福蘭特沒想到只是一句話就把人嚇走了，有些懊惱地抓亂了頭髮。

那個人走了，他們也沒必要再裝什麼表面和平。

菲爾希亞連個眼角都沒給福蘭特，一派的冷豔高貴。

福蘭特就是看不慣他這個樣子，偏偏他的小神父好像更偏愛菲爾希亞一些，剛剛他就看出來了。

姜栩好像在有意避開菲爾希亞，所以在他離開的空隙裡，這兩個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恨不得立刻把彼得咬死，福蘭特牙根發癢，昨天他早該回來了，前提是彼得如果沒有發瘋的話。

他的骨頭昨天被打斷了兩根，今天才勉強拼好，狗崽子下手沒有一點留情的意思，姜栩會喜歡才有鬼。

福蘭特在心底止不住地冷笑，太陽已經升至中間，可惜再和煦的日光也照不亮這個地方，以及棲身其中的生物。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姜栩穿過走廊，直到回到自己房間後才勉強平復下來。

他已經開始忍不住又要罵奧里昂那個瘋子，當時那種情況下，姜栩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今天清醒後他已經發現了，使用王蝶的後遺症正在不斷顯露。

【不會的。】

“萬一……”

姜栩的頭又開始疼了，他完全不記得昨天離開房間後發生了什麼。

兔子已經回到了窩裡，見到自己的主人回來，正探著頭從窩裡往這邊看。

不過姜栩這個時候可沒心情去理他的小寵物，他正憂心忡忡地滿屋子亂轉。

他殺了奧里昂，如果傳出去，以這些鎮民的瘋狂程度，該不會以為他也被惡魔附身，然後想要燒死他……

福蘭特暫時看起來好像還沒有揭穿他的意思，這顆定時炸彈讓姜栩坐立不安。

不如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福蘭特也殺掉好了！

王蝶骨子裡的好戰影響了姜栩的判斷，他怎麼能允許有威脅他的東西存在！

【姜栩！】

發現了他的不對勁，系統及時提醒了一句，【清醒些，我們得加快速度了。】

主系統給每個道具標註的資訊可不是說著玩的，要是不加快速度，時間久了指不定要鬧出些什麼事情來。

“我知道了。”

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姜栩在書桌前坐下。

今天天氣不錯，風吹進來，拂開桌上放著的書。

這是原主隨身唯一帶著的特殊物品，一本來自某位不知名惡魔的贈禮。

姜栩煩躁地再次翻起了書，依舊還是那些酸倒牙的情詩，看得人頭疼。

大概是看不下去他這樣煩惱，惡魔終於大方了一回。

在書的最後一頁，姜栩找到了一張紙條。

第349章 神佑(二十七)

下午的時候教堂迎來了一位特別的訪客，這位客人挑剔地掃視了一圈教堂的佈置，不悅兩個字已經寫在了臉上。

“大人，我早就提議您去我的別墅，管家早就為您準備好了房間。”

見到這裡目前的主人之一，艾爾利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沒有一點身為鎮長兼貴族的架子，艾爾利在姜栩面前的態度堪稱溫和。

“謝謝您，但是我覺得這裡很好，教皇大人也是這樣想的，艾爾利先生不必為我費心。”

姜栩還是一如既往地拒絕了他，神父不住在教堂裡而是因為環境原因住豪宅，這怎麼看都不像話。

原主也許不是個很好的人，但絕對不會做這種容易讓人抓把柄的事情。

艾爾利的嘴角落了下去，他的眉間皺痕深刻，他和福蘭特名為父子，但從外表乃至性格來說，並不怎麼能找出二者間的相似之處。

更奇怪的是，自己的兒子被惡魔纏身，鎮上流言四起，都在秘密討論如何處理福蘭特，而艾爾利這個父親卻看不出一點擔憂，在鎮民高唿著要燒死福蘭特的時候，艾爾利更是閉門不出，一副已經放棄福蘭特的樣子，就連今天上門的原因也和福蘭特無關。

“請您放心，我們會盡快幫助福蘭特少爺遠離惡魔的影響。”

姜栩試探性地主動提及了這件事，誰料他等到的不是感謝而是質問。

“神父大人就這樣在意這件事嗎？其實您也不必做到這個程度。”

艾爾利的臉有些扭曲，眉眼凌厲，下一刻說出的話讓姜栩大驚失色，“或許那些人說的是對的，他已經沒救了，送他返回天國才是最好的選擇。”

姜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臉白了幾分，從逐漸癲狂的艾爾利身上，他看到了奧里昂的影子。

艾爾利顯然還不打算就此停止，他張開嘴，惡毒的話語即將湧出。

在這一刻，姜栩勐然想起了什麼，他厲聲呵斥道:“艾爾利先生！”

小神父淺色的眼睛泛著冷意，他的臉色有些發白，嵴背瘦削卻挺得很直，以一種他們從沒見過的冷酷模樣，他打斷了艾爾利的瘋言瘋語。

“福蘭特的狀態我最清楚，還不到那種時候，更何況，我私以為，這種話不該從一位父親口中說出！”

姜栩攥緊手心，他剛剛才想起來，福蘭特就在大廳外，自他進到這裡，艾爾利一次都沒探望過他。

這樣的話怎麼能隨口說出，奧里昂很討厭，但在發瘋之前，他對彼得的照料覺得算得上是無微不至。

兩相對比下，艾爾利才是奇怪的那個。

“抱歉神父大人，我只是害怕他傷害到您罷了。”

艾爾利愣了幾秒，然後迅速反應過來。

姜栩不想接受這樣冠冕堂皇的道歉，越發討厭起眼前這個虛偽的男人。

“您先回去吧，我這裡很好，不需要您的幫忙！”

比起奧里昂那種直白的惡意，他更厭煩艾爾利這種，像是藏在陰暗處的毒蟲，伺機而動，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會咬你一口。

話說到這個份上，艾爾利再待下去也是自討沒趣。

剛開始並不是這樣，洛爾利茲雖然偏僻且落後，但鎮民們淳樸老實，他們與世隔絕，世代居住在這裡，艾爾利雖然嚴肅了些，但也算不得是什麼壞人。

這不是錯覺，有什麼東西正在悄然改變，從福蘭特之後，鎮子已經不再平靜。

繞過牆角，姜栩在走廊裡發現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聽到響動，貴族少爺偏頭看向姜栩，他彎起唇，就像是沒有聽到剛剛的話一樣，“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