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瘋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別墅裡僅存的幾人漸漸察覺到了不對。

擦去臉上的血，蘇芙看著兩個被拖走的同伴，眼裡卻沒有半點感情波動，她抬頭去看腕間的表，指標走過那個數字，現在是6點整，而外面依舊是一片漆黑。

屬於怪物們的狂歡還在繼續，它們嘶吼著分食今天的獵物。

“是不是有些不對？”

三樓的房間裡，姜栩皺著眉站在窗戶邊，隔音效果上佳的玻璃將所有的喧囂擋住，一無所知的小少爺還不知道這座莊園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不是該天亮了？”

【不會有天亮了。】

姜栩剛想說些什麼，緊閉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他皺著眉走到門邊，卻始終沒有動手開門，外面的生物顯然不死心，再度拍起了他的門。

被嚇得後退一步，姜栩抿著唇取出了自己的武器。

“別怕。”

一道黑影出現在面色慘白的少年身後，惡靈按住他的肩膀，“儀式要提前開始了，看起來我們的伯爵大人正在失去對莊園的掌控力。”

真是諷刺，和惡魔做交易就該早點知道這一點，明知危險，卻還是一意孤行，不知道在莊園裡徘徊了多久的惡靈已然忘記了自己的所有，卻始終保持著對惡魔的憎惡，就好像因為他，自己曾經失去過非常重要的東西。

在被姜栩頂替前，他確實按部就班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奇怪生活，直到他發現伯爵的真實意圖。

他選中自己，因為傳說中的神就是黑髮淺瞳，那些“藥”也不過是為了培養出最合格的祭品。

被神青睞是貴族繼承人身上帶著祂的特殊力量，他們在一點一點試圖改變安吉爾的身體，讓他能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

“和惡魔做交易，他早該預料到今天的後果。”從暗處顯露身形的惡靈站在小少爺身後，他將小少爺虛攬在懷中，眼底滿是嘲諷，“也許他的神會憐憫他，真是可憐的傢伙。”

他沒注意到的是，在提到神的時候，懷中人的神情有片刻的凝滯。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惡靈的出現，外面的逐漸平靜下來，可姜栩緊蹙的眉卻沒有一點舒展，不知道過了多久，惡靈突然聽到說了這麼一句話，“你討厭那個神嗎？”

惡靈有些怔松，根本沒有想到姜栩會問他這樣的問題。

討厭嗎？應該是不討厭的吧。

幾乎沒有思考，惡靈就在心底得出了這樣的結論，與其說他是被困在這裡，不如說他是自願留下。

他一直在等，雖然惡靈也忘了他要等什麼，但是他就是不願離去。

心底空蕩蕩的惡靈低下頭，散開的黑髮落在姜栩的臉側，原本只是虛攬著的動作在這一刻突然收緊，他用力地抱緊了姜栩，失落的靈魂終於有了片刻安歇。

“不討厭吧，雖然那些蠢貨很煩人，但是神又沒有錯，錯的是其他人，而且，你現在該關心的是怎麼逃過儀式，我可憐的小祭品，他們可等會就要來抓你了。”惡靈輕笑一聲，揉了揉姜栩柔軟的發頂。

“可是他們要來抓我，我能有什麼辦法？”有點賭氣地哼了一聲，姜栩別過臉，被當成自己的祭品獻祭，怎麼聽怎麼丟人，而他偏偏還沒法和他們說別找了，他就是那個神明。

“那可不一定。”惡靈真的喜歡極了小少爺，在頭一次恢復神智見到他時，惡靈就知道，自己八成對他下不了手，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情緒，他明明該討厭這個頂替了他身份的小偷，卻又矛盾地喜歡上了他。

就像現在，自己明明應該等著看好戲，卻在他露出害怕的表情時忍不住現身替他趕走了門外的怪物。

惡靈可不願意做虧本的生意，至少明面上來說不願意，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個未來得及完成的吻，心中微動，那點潛藏的私慾被不斷放大，他伏在姜栩耳邊，“我可以幫你啊，親愛的，只要你付出一點小小的代價。”

惡靈茶色的眼睛裡躍動著特殊的光影，極力蠱惑著姜栩墜入他編織好的羅網。

“你想要什麼？”姜栩垂下眼睛，像是根本聽不懂惡劣的暗示。

被主人嫌棄的惡犬不依不饒地想要討要好處，他的目光落在主人淡色的唇瓣上，“很划算不是嗎？一個吻換活命的機會。”

【呵，哪家的瘋狗沒拴好就跑出來了。】

惡靈那副急色的樣子看得系統怒從心頭起，這些瞎了眼的NPC，真期待他們發現小栩就是神明的時候會是個什麼表情！

第40章 銷燬

異變依舊在整座莊園裡進行，利維塔看著下方廝殺的怪物，蔚藍的眼瞳逐漸蘊進一層深色。

“他不會允許超出掌控的東西存在。”棕發綠眼的俊朗青年站在樓梯口，黑色的魔紋自他的頸側蔓延至下頜，危險又神秘。

斯萊德神色平靜，“同樣的錯誤他不會再犯第二次，新神和你的靈魂都不過是他的囊中之物。”

那副樣子無疑惹惱了利維塔，他控制不住地冷笑出聲，“這場遊戲可還沒有結束，誰是最後的贏家可說不定。”

已經半顯出非人形態的青年根本不在乎，同樣身為惡魔，斯萊德比利維塔更清楚那位的性子，不達目的絕不罷休。

作為引起他們不和的導火索，他勢必不可能放過姜栩，但是沒關係，等小少爺去了那裡，自己一定會好好照顧他，比起這裡，地獄也不差什麼，他會為小少爺準備好一切，小少爺會喜歡那裡的。

【這些怪物也太多了，怎麼回事，現在還沒到最後的時候吧？】

【去看了一圈，除了蘇芙，陳西和主播，其他的玩家已經統統無了。】

【突然從C升到A，這還是頭一次見，主播這運氣也沒誰了。】

直播間議論紛紛，許嶠卻無心去看，他們的目標很明確，除了伯爵，他們還必須阻止那場儀式，而儀式最關鍵的“道具”之一就NPC精心準備的祭品。

三樓的臥室裡，少年手中的匕首在燈下晃出刺目的寒芒。

被刀刃抵住咽喉的惡靈卻絲毫不見慌張，他依舊保持著攬住少年的動作，“你這未免太傷人了，明明我什麼都沒做過不是嗎？”

說的話半真半假，明明心裡難過的不行，嘴上卻還要佔便宜，“比起囚禁你的那兩個傢伙，我覺得跟著我走才是你現在最好的選擇。”

“閉嘴。”

姜栩現在腦子亂得不行，偏偏安吉爾還要上趕著惹他，可最後，他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面色蒼白的少年懨懨地垂下眼簾，“安吉爾，有沒有人和你說過，你亂講話的樣子真的很討厭。”

惡劣的發言戛然而止，安吉爾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姜栩，什麼好處，什麼威脅統統消失不見，唯有姜栩剛剛說的那兩個字盤踞在他的心中，壓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這個樣子，我倒是有點懷念小時候的你，在神殿的時候你雖然總是很兇，不許我亂跑，但是最後你還是救了我，所以作為回報，我給予你永恆。”

少年掙脫惡靈的懷抱，清亮如寶石的一雙淺色眼瞳靜靜地看著面前忘卻一切的神子，他是安吉爾，卻又不是。

“不要這樣看著我！”

少年眼裡的懷念輕而易舉擊碎他所有的防備，惡靈的某根神經突然被觸動，他忍無可忍地上前一步捂住少年的眼睛，“該死的，你心裡想的到底是誰？”

真是可笑，失憶了的惡犬居然會因為主人懷念過去的自己而暴怒，不甘與嫉妒迅速充斥了他的心臟。

“明明該生氣的是我！”姜栩拍開他的手，毫不留情地細數起他的“罪狀”。

“恐嚇我，戲弄我，還對我說那些奇怪的話！”

“不，你聽我說……”

惡靈急忙想要解釋，卻被突然碎裂的玻璃窗打斷，一片混亂中，惡靈只來得及將眼前的少年護在懷裡，動作熟練地就好像很久之前他就這樣做過。

趁著屋內的混亂，從窗外翻滾進來的不速之客扔出手中的道具，帶有麻痺控制作用的武器釋放出危險的藍色電網。

蘇芙從地上爬起來，經過長時間的混戰，她的形容很是狼狽，但在看向被困住的人，具體來說是被惡靈護在懷裡的姜栩時，她的眼裡重新綻放出光彩。

【芙姐牛啊，一上來就抓住了重要NPC，陳西他們還在試圖清理樓梯那邊的怪物。】

【也不知道許嶠怎麼說的動陳西的，兩個人現在正在聯手清理，那場面叫一個暴力。】

【儀式的重要祭品，沒了他，那兩個Boss的計劃就不能進行，阻止了“神”的降臨，也算是變相地完成了一半的任務，玩家的支線任務應該已經重新整理了。】

所以他們都在往三樓這邊來，這也是利維塔之前不讓姜栩亂跑的原因之一。

就是這個時候，在一片歡唿誇讚的彈幕中，一條格格不入的留言直接打亂了隊形。

【不是，你們沒事吧，就一定非要來抓我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