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感覺到了危險的靠近，玫瑰們瘋狂顫抖起來，枝葉蔫答答地垂了下去，霧氣凝成的水滴沾在玫瑰豔麗的花瓣上，如同將墜的淚珠。

他要挖開花壇就勢必要傷到這些玫瑰，如果可以，他也不想這樣做，但他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

姜栩蹲下身，靠近的時候花瓣上懸著的水珠掉落在了他的手腕上，沁涼的觸感傳來，姜栩的動作有片刻的遲疑，但也只是片刻，隨即他撥開花叢，對準下方的泥土落下了第一鏟。

只是一下，玫瑰花叢突然劇烈抖動起來，黑色的泥土下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恍如血跡。

抱著試探的心理，這一鏟姜栩用的力氣並不大，在花叢開始抖動後，姜栩一愣，咬牙又將鏟子壓深了幾分，血色的液體湧了出來，穿過泥土，鏟子最後落在了一處特殊的地方，柔軟而富有彈性，絕不是泥土該有的質感。

透過鏟子，規律富有節奏的震感傳入姜栩掌心，驚得他立刻鬆開了鏟子。

事情的發展超出了預料，姜栩跌坐在地，玫瑰們抖得更加厲害，它們不會說話，也發不出多餘的聲音，姜栩卻感到了那股籠罩在它們身上濃重的哀慼。

血色的液體越來越多，漸漸漫過花壇邊緣沒了出來。

溫熱的液體沾染上姜栩的皮膚，像是被火燙到一樣，姜栩勐然縮回手，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他避開地上流淌的液體，撲通，撲通，有什麼奇怪的響動被放大。

姜栩凝神去看花壇，血紅的不明液體將土地分割開，一眼看去如同橫亙其上的密集血管，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姜栩的鼻尖甚至真的嗅到了一縷血腥氣。

遠遠看去，此刻的花壇就像一顆……巨大的心臟？

“這個下面到底是什麼？”

姜栩不敢上前，那把鏟子還插在土中。

好疼啊，好疼……

姜栩捂住耳朵，他覺得自己也要瘋了，居然聽到玫瑰在喊疼。

【是幻覺，別聽，它就在……】

系統的提示聲戛然而止，與之一同消失的還有徘徊在姜栩耳邊的幻音。

嘗試在心底叫了幾聲系統，很可惜，姜栩並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他和系統之間的聯絡似乎被切斷了。

不太好的預感出現了，姜栩去看自己的任務面板，果然又是一片灰，聯絡不上自己的系統，又無法操控任務面板，姜栩的處境很危險。

唯一的安慰是道具還能用，少見的，姜栩並沒有感到太過慌張，也許是王蝶的血脈在影響他，又或者說他已經被迫習慣了這種突發狀況。

關掉系統面板，姜栩嘆了口氣抬頭去看灰濛濛的天，也許出去後他也該遞交一份關於新副本的體驗報告，bug太多了，主系統必須好好修修這些討厭的bug！

霧氣徹底散開了，一隻巨大的眼睛出現在暗沉的天幕上。

須臾間，那隻眼睛睜開，露出了下方赤紅的豎瞳。

它居高臨下地鎖定了自己的獵物，惡魔等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歡迎來到洛爾利茲，我親愛的神父，我一直在等你。”

有些熟悉的男音在夜色中漾開，像福蘭特，又有些像塞弗裡。

在惡魔之眼出現的那一刻，姜栩身體僵硬，像只被奪去所有力氣的小鹿，他勉力維持住自己發軟的腿。

對於他的反抗，惡魔只是輕佻地笑了笑，將這當成了一種小情趣。

“親愛的小栩，你還真是心狠，看到了嗎，我的心臟還在流血。”

無形的壓力使得姜栩有些唿吸不暢，窒息感帶來的潮紅在他雪白的皮膚上蔓延，而罪魁禍首欣賞了一會，依舊不打算放過他。

“對此，親愛的有什麼想說的嗎？”

他明知道這種狀態下姜栩說不出話，卻還是要故意為難他。

“那我們換個話題吧，親愛的，福蘭特、塞弗裡、兔子、奧里昂和烏鴉，你更喜歡哪一個呢？”

惡魔饒有興致地一個一個開始分析，“福蘭特和你待在一起的時間最長吧，你看起來對他很上心，可是你卻給了塞弗裡項圈，哈，我們的小神父還真是放蕩。”

堪稱惡劣的話語猶如利劍，傷人傷己，惡魔的語氣越發怨憤，“你接受了烏鴉的玫瑰，會溫柔地誇兔子可愛，會對著奧里昂笑，卻獨獨刺穿了我的心臟……”

惡魔的聲音如同魔咒，擊潰姜栩的意識，“我們的小栩啊，還真是個狠心又無情的人。”

腰間紋有印記的地方溫度開始升高，很燙，但不算疼，奇怪的麻癢感順著腰側一路攀升，他的身體開始變得格外敏感，連細微划動的氣流都能惹得他渾身顫慄。

小神父有些難以忍受地悶哼出聲，那雙淡色的唇早已被他自己咬破，血珠從傷口處冒了出來，混著口涎從唇角滑落。

根本是胡說，就算他真的給了塞弗裡項圈，誇過兔子可愛，那又怎麼樣？

完全沒有被惡魔的話pua到，姜栩現在滿心煩躁，有的只是生氣。

這裡是惡魔的領域，毫無疑問，他是這個副本的掌控者，三分之一的王蝶血脈在這種情況下被壓制，外加身上的buff，以至於姜栩暫時無法擺脫他的控制。

“小栩為什麼不能多喜歡我一點呢，那天我不是故意失約的，要怪就怪那幾個東西吧，真是後悔，不該製造出他們……”

惡魔嘀咕了兩句，姜栩沒有聽清，他唿吸急促，難受地按住自己心臟的位置，鴉羽般的黑髮遮住了他泛著朦朧水色的眼睛。

天空被那隻巨大的赤紅眼瞳佔據，花壇裡的玫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還在跳動的心臟。

惡魔將心臟化作玫瑰，贈與他偏愛的人類，為了這場遊戲，他準備了太久，也許剛開始他的態度和現在有些不太一樣，否則也不會像這樣後悔自己設定的東西了吧。

第365章 神佑(四十三)

惡魔不願意，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他在嫉妒。

“所以你到底喜歡哪一個，或者，你喜歡教皇？”

他等了那麼久，精心設定陷阱引誘他的獵物上鉤，將他帶入他的國度，剛開始他確實只是抱著玩一玩的態度，惡魔的話怎麼能當真，就算他口口聲聲都是有多愛姜栩，這其中到底有幾分真心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洛爾利茲一直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包括那些鎮民，他的眼線遍佈小鎮的每一個地方，猝不及防動了心是他唯一算漏的地方。

他本打算在遊戲結束後直接吞掉這個靈魂，但現在看起來，他的計劃也許需要一些改變。

“留下來吧，和我永遠在一起。”一道黑色的影子逐漸浮現，漸漸凝作實體，他站在小神父的身後，聲音低沉地蠱惑道:“為什麼還要堅持呢，你不是很討厭這個遊戲嗎？”

身形高大的男人伸出手，漆黑的長髮垂落在姜栩頸側，和塞弗裡他們一樣，他也有一雙赤色的眼睛。

姜栩的意識本來還有幾分不清，但惡魔的下一句話猶如一桶冰水，兜頭澆了下來，讓他瞬間清醒。

“你的訴求不就是回到現實嗎？但是你回去之後又想做什麼呢？”

名為塞勒斯的惡魔誘哄著他中意的人類，試圖就此永遠留下他。

這是規則，只有人類親口應答，他才能真正地擁有對方的靈魂。

塞勒斯和小神父的契約使他可以掌控一部分他想要的東西，但也只是一小部分，畢竟交易都該是等價的，至少說明面上是這樣。

小神父最開始要的只是回到王都，這並不算是個太難的問題，所以相應的，惡魔可以奪取的東西很少，何況這個契約還沒有徹底達成。

貪心的惡魔想要的可遠遠不止這些，他貪婪地渴求更多，想要這純淨的靈魂與他永墜地獄，永永遠遠與他相伴。

“你想要的不就是逃離姜家，逃離你的哥哥嗎？我可以幫你啊姜栩，過副本很辛苦吧，只要和我走，這些不必要的痛苦就可以免去。”

塞勒斯抱住他的人類，眼底滿是志在必得。

為了便於蠱惑人類，惡魔的外貌總是生得極為出眾，因為種族特性，他們的眉眼間總是帶著些獨特的魅力。

透過那個契約印記，他知道了些特殊的東西。

擅長窺探人心編織謊言的惡魔自以為掌控了小神父的弱點，他信心十足，並不認為小神父可以逃脫，這樣誘人的東西，他怎麼可能拒絕得了？

但是事實就是這樣，他喜歡的人類渾身僵硬，在他即將吻上他的側臉時勐地一把推開了他。

掙脫控制的少年身形不穩，他的樣子稱得上狼狽，但那雙淺色眼瞳裡蘊著的光卻從不曾熄滅，他看向惡魔，沒有半分要妥協的意思，“不，我不願意！”

他是討厭副本遊戲，也確實想回到現實，但這都不是他的最終訴求，一個副本里的NPC而已，怎麼敢隨便就這樣給他下定論。

無論是離開副本，還是離開姜家，成功或失敗，這都是他自己的選擇，相應的結果他也會自己承擔，不需要誰來指手畫腳，何況他根本不清楚自己的最終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