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栩當然也想走，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處理範疇，福蘭特放了他離開，但其他人可不一定會這樣做，“彼得”和塞弗裡不知道怎麼樣了，等他們發現自己做的手腳，絕對會發瘋。

除了他們，還有個躲在暗處不知道在謀劃什麼的惡魔……

姜栩哽住，是他不想走嗎？

重新翻開自己的系統面板，依舊呈現灰色的按鈕就像他此刻的內心，僵硬，冰冷。

“系統先生，我要投訴！”

就像是在故意等著他一樣，在他發覺不對想要離開的時候就卡他，總感覺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很難說這不是故意的，不然為什麼別人的都正常，只有他的不行！

“菲爾希亞，我覺得你先回去比較好，我的事情我會自己解決。”

姜栩偏開臉，不敢去看菲爾希亞的眼睛，生怕再看一會他會忍不住說出自己不能離開的事實。

但是不可以，說了的話等於承認了自己的玩家身份，這是不允許的。

這就是拒絕了，一瞬間，教皇的臉色是那樣的難看，但他的壞情緒不是衝著姜栩去的，而是更多的在責怪自己。

明明可以早點抓出那些東西，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姜栩本來不該受傷的。

“我不走。”

教皇鬆開姜栩，但態度依舊堅持，頗有一種你不走那我也不走，我就要陪著你的架勢。

這什麼幼稚園小朋友行為，姜栩頭都大了。

在這裡待得越久，道具的影響就越深，姜栩的樣子也漸漸偏離正常人類的範疇。

銀白的長髮，淺淡的豎瞳，輕薄的白紗裹在他的身上，披在嵴背上的髮絲晃動著，露出下方一抹細膩的潤白。

美而不自知，還要帶著這樣無辜的神情看向他。

菲爾希亞喉嚨發緊，逃似地避開他的視線。

“我不會再弄丟你。”

他將過失全部攬在了自己身上，執拗地認為一切都是自己的問題。

從來沒見過會這樣腦補的人，系統簡直歎為觀止。

過了一會，他忍不住發出了來自靈魂的感嘆。

【真好，又瘋了一個。】

但是從他的角度來看，菲爾希亞能留下是最好的，多一個人護著他的宿主，而這個人看起來還有幾分頂級戀愛腦的感覺，這樣的好買賣系統可不會拒絕。

至少說，和副本里的那些狗東西比起來，菲爾希亞還行。

果然，好感度都是透過對比得來的。

周圍的景物更加破敗，無一不在透露著一個資訊，支撐這裡的那一位力量正在被削弱。

“福蘭特他們都是惡魔的靈魂碎片，現在他們打起來了，大概有幾個消失了吧，所以這樣也會影響到惡魔……”

姜栩託著下巴思考，惡魔想要重新拿回自己的力量，但現在一部分碎片連帶力量一起消失了，惡魔大概要被氣死了吧？

想到這裡，姜栩忍不住笑出聲。

身邊人想要結束這一切的急切做不得假，從姜栩的神情和話語中，菲爾希亞很快讀懂了他的意思。

姜栩不是不想離開，而是不能，顯然有什麼東西阻礙了他。

“惡魔是這裡的創造者，極度虛弱的情況下，這裡也會崩潰。”

如果將這個世界看做一個巨大的玻璃器皿，隨著惡魔力量的不斷流失，玻璃器皿的內壁也隨之變薄，這個時候，只需要一點裂紋，加上一點外力，就能輕而易舉打碎這裡。

現在姜栩回來了，他也不必再擔心會因為這個傷到他。

只是單單有這個想法，系統警報聲又開始響起。

菲爾希亞觀察著同樣有這個想法的少年，他的神情依舊平和，看起來並沒有受到什麼影響。

姜栩正在暗戳戳地和自己的系統商量對策，什麼警報，統統不存在。

【不過還是小心一點，不要太過相信他。】

菲爾希亞對姜栩是個什麼想法就差直接寫在臉上了，謹慎一點總沒錯。

“這次出去我再也不要隨機了。”

姜栩又想嘆氣，誰知道會這樣，精心選不行，隨機更不行，姜栩覺得主系統彷彿在耍他。

【投訴信我已經寫好，出去後會一起提交。】

一次是bug，兩次還是bug，但三次四次下來，怎麼看都是有所預謀。

霧氣已經徹底消散，但世界依舊一片朦朧，如同上了年紀的老舊膠捲，天際被血色浸染，像是暗示什麼。

第375章 神佑(五十三)

到底怎麼樣才能離開這裡？

其實那句任務標註裡已經給了提示，一個離譜，卻又看起來合理的選項。

在這場並不公平的交易中，毫無疑問，惡魔才是佔據主導地位的那一個，想要解除契約，除去對方自願，就只剩下一個辦法。

契約中只要有一方死亡，這個契約自然也就不作數了。

這個套路有點眼熟，他總覺得之前見過。

當然不是好像，系統暗暗心底吐槽，順便將副本bug提交表以及故障投訴表一起寫了，就等著出了副本就提交。

大概是拖得久了，主系統開始催促。

【請玩家儘快完成任務並脫離副本，本次副本將在一天後結束！

】

受到警告聲，姜栩難以置信地點開自己的任務頁面，因為是新副本，這次的任務本來沒有時限，結果這麼一鬧，現在他的任務後面綴一個偌大的紅色倒計時！

問姜栩情緒變化有多大，旁邊菲爾希亞的感受應該是最直觀的。

不止是他覺得不對勁，姜栩也發現了，他和旁邊的青年對視兩秒，瞬間瞭解了真相，受到警告和倒計時的只有他一個人……

這下子是真的難過了，不讓退出就算了，現在還整這死出。

少年癟嘴，揪了揪自己累贅的衣飾品，“我懷疑主系統針對我。”

【錯覺，主系統沒必要對玩家做這種事情，我們只是因為抽取的任務不一樣，不要要負擔，大不了拖到最後。】

系統又開始睜著眼睛說瞎話，他再清楚不過，如果讓姜栩知道主系統真的在盯著他，姜栩要面臨的壓力無疑是巨大的，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是一種好事，他希望自己的宿主可以開心一點。

姜栩向來對系統的話深信不疑，當即鬆了口氣，“我還以為是我做了什麼，所以被主系統針對了呢！”

系統有些心虛，並沒有說話。

好在姜栩的注意力很快分走，他正在為接下來的任務發愁。

已經看不出原本小鎮的樣貌，兜兜轉轉，他們最後又回到了教堂。

大火灼燒後的痕跡無法抹去，花園裡的玫瑰也已經枯萎，只剩下一地的枯枝敗葉。

這裡是故事開始的地方，也是最後結束的地方。

渾濁的月亮被一隻巨大的血瞳取代，就像姜栩之前遇見的那樣。

惡魔始終都在這裡，躲在世界暗處的某一角，虎視眈眈，如同蟄伏的毒蛇。

“他就在這裡。”

菲爾希亞已經取出了武器，姜栩看了兩眼，突然覺得有幾分眼熟，過了一會終於記起來了，菲爾希亞的武器倒是和季行舟的有些相似，不過季行舟的長刀造型更簡潔。

估計起碼是A級往上的道具，姜栩又開始羨慕了，除了王蝶血脈，自己唯一一把可用於正面攻擊的就是系統送的匕首。

在他們說話期間，一隻烏鴉拍著翅膀輕巧地落在不遠處的樹枝上，紅色的眼睛轉了轉，最後落在教皇身旁的那個少年身上。

它安靜地看了一會，有些煩躁地在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像是下了什麼決定，烏鴉張開翅膀從樹枝上飛了下去。

這個虛幻的世界是由惡魔一手打造，這裡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就算塞弗裡他們趁著他虛弱想要反殺，這件事本身的成功率根本為零。

他只是因為力量被削弱，而不是死了，老虎永遠是老虎，不會也是受了傷就成了家貓。

如果沒有姜栩，這個世界最終的走向也許會是玩家們苦苦掙扎，到頭來發現自己從開始就已經一頭扎進了騙局，操控棋局的惡魔隨之覺醒，輕易收割他們的性命，這樣的劇情安排確實很符合主系統一貫的作風。

分裂的靈魂碎片不會有自己的思想，他們如同舞臺上的木偶，被背後繫著細絲拉扯著。

烏鴉在一處倒塌的建築上落下，對著那邊的人類發出一聲短促的叫聲。

“是你！”

發現姜栩記得它，烏鴉顯得有些高興，它從建築上跳下來，最後停在了姜栩面前。

姜栩有些驚訝，但是驚訝過後就是警惕，這裡的東西幾乎都是惡魔的碎片，誰知道這隻小傢伙在打什麼主意。

菲爾希亞的反應更直接，手裡的武器直接砍了過去。

但刀刃剛落下，那隻鳥類就化作了一團黑夜的煙霧。

黑煙被刀刃切開，又重新聚攏成烏鴉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