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之前那樣無禮地對待你，欺負你。

“下次不要那樣。”姜栩別開臉沒有再說什麼，反正他都要走了，也懶得和變成惡靈的神子計較。

與黑暗融為一體的惡靈居然在和一個人類道歉，而這個人類還是頂替了他身份的小偷？

可惡靈已經完全不在乎這些，什麼面子與理智，統統都不及眼前人來得重要。

翻遍整座莊園終於找到自己的祭品，金髮伯爵的動作有片刻的凝滯。

在看清現場的狀況後，利維塔的思維出現了片刻的混亂，可在姜栩向他看過來的時候，利維塔的腦子嗡地一聲陷入空白。

破敗的神殿，雨夜，提著燈的幽靈少年，利維塔捂住額頭，混雜的記憶被攪碎重組。

他幾乎已經快要忘記自己曾經作為人類時候的記憶了，從烈火退去的廢墟上醒來時，有些東西就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翠麗絲的驚恐的唿救以及唾罵，莊園臺階上幾日洗不盡的血漬，利維塔冷漠地注視著他們被惡魔吞噬，從此之後，他的世界陷入一片荒蕪，再起不了半點波瀾。

利維塔將神明消失的過錯攬在了自己身上，他總是在想，是不是都是因為他，姜栩才會消失，如果不是為了救他，姜栩根本不需要承擔這樣的痛苦。

在此後的每一天，被烈火吞噬的神殿和神明消失的背影構成了圍困利維塔的夢魘。

隨著時間的推移，利維塔發現他的記憶正在不斷流逝，關於那個人的一切似乎都被蒙上了一層看不清的白影，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件事，他在忘卻。

忘卻那個人的一切，而這恰恰是他最無法接受的事實。

直到惡魔將安吉爾送到了他的面前，這是為祂復甦準備的最好祭品，黑髮淺瞳，利維塔從安吉爾的身上發現了神明的某些影子，所以他同意了惡魔遞來的新合約。

按照約定，他幾乎抽乾了自己所有的血，獻上靈魂與祭品，讓惡魔踏足人間，甚至允許他派人監視自己。

其實從很久之前，利維塔就知道與惡魔做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可他實在是不想再等下去，他已經等了太久，只要能讓祂回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利維塔·希爾達都在所不惜。

他身形不穩地單膝跪地，蔚藍的眼睛裡是難言的執拗，莊園的異變還在繼續，這個世界正在崩塌。

可誰在乎？他們要的已經得到了。

金髮伯爵喉頭滾動嘴唇顫抖，他有太多的話要說，可最後，他只是對著姜栩說了和惡靈一樣的話。

“對不起。”

姜栩沉默地坐在那裡，他實在搞不懂他們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要和我道歉？”

他很想說，救他們是出於他自己的意願，副本的設定讓他無法說出那些關於遊戲的真相，但他還是儘量讓他們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大概是因為知道遊戲即將結束，姜栩的心情好了許多，“那是自己的選擇，而且神明怎麼會消失，我可是神不是嗎？”

他微微笑了笑，像是真的不在意這些。

惡靈的記憶沒有恢復，他伸手試圖去觸碰眼前的少年，可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對方時又突然收回，他就這麼仰頭去看姜栩，眼裡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覺的希冀，“您還會走嗎？”

“我……”姜栩還沒來得及說話，突然的震動讓他險些從上面摔下來。

惡靈扶住姜栩，有些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變化。

以他們所處的神殿廢墟為中心，大片的龜裂遍及整片莊園，裂紋爬上別墅的建築物，裡面來不及躲避的怪物只能嘶吼著倒塌的牆體掩埋。

追著利維塔趕來的斯萊德形容有些狼狽，側臉的傷痕甚至還在滲血，顯然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我的天，怎麼回事？！】

【副本要塌了，主播好運氣，極小機率事件都讓他碰上了。】

【別說這個了，我老婆呢？蘇芙那邊已經出局了，我現在就關心我老婆怎麼樣了，你們能不能給點力！】

苦尋老婆已久的那位在各個直播間跑了個遍，奈何許嶠他們不是在打怪，就是在打怪的路上，愣是沒找到他老婆！

斯萊德瞥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後的小尾巴，卻沒有再動手，他已經無暇顧及這個，和所有人一樣，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了被惡靈護在懷裡的少年身上。

惡魔顯然已經察覺到了什麼，這樣的虧他已經吃過一次，當然不肯再吃第二次，既然利維塔不願意主動獻上靈魂，約定的儀式自然不可能再如期舉行，那他就自己來取。

不過很顯然，貪婪的惡魔想要的可不只是這些。

“看看，這就是惡魔，在這裡你都護不住他，到了地獄，你憑什麼覺得你可以照顧好他？”

第43章 終章

(此處均為切片，非後宮，且全員單箭頭，不存在後宮導向，切片，即男主分裂靈魂，均為同一個人！)

【該死的，沒一個靠得住的，別怕，我已經在後臺提交了錯誤反饋，我們馬上就能脫離副本！】

系統萬萬沒想到那個全程沒露過臉的惡魔能無恥到這個地步，也沒想到這個副本居然會崩潰，他已經快要急瘋了，沒人比他更清楚，要是真的被那個NPC抓住，姜栩很有可能真的會失敗，他連一點積分都沒有，失敗的後果可想而知。

“我沒事，系統先生。”

姜栩臉色慘白，顯然並不像他說的那樣，他現在只想趕緊結束這個副本。

系統看著姜栩的反應，心情突然有些複雜，他看著那些爭鬥的NPC，突然覺得他們有的好笑，他們的神明啊，從始至終沒有過片刻動心，追逐一個永遠不會給予回應的人，從一開始，結局就已經註定。

惡靈就算沒了記憶，對惡魔的厭惡卻沒有半點削減。

斯萊德已經丟棄了普通人類的擬態，他當然知道惡靈說的是對的，姜栩的臉色更加難看，他的身體能撐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奇蹟，那些藥劑帶來的後果不可逆轉，斯萊德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一開始，他想要就是姜栩的靈魂。

一個純潔無辜的靈魂，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能吸引一個惡魔。

惡靈暴躁地擋住斯萊德向投來的視線，濃重的黑影在他的身邊彌散開，他帶著姜栩躲開倒塌的石塊。

許嶠看著廢墟上的三個Boss，以及被他們護住的少年，他想他這次的任務怕是完不成了。

“算了，要打你去打吧。”

二打三，他們根本不佔優勢，更何況……

陳西看著被惡靈護得嚴嚴實實的少年，反正他本來也不在意這次的任務，全當是對少年那天救了他的謝禮。

他收起武器，轉身的時候，他從許嶠的眼裡讀到了和自己相同的情緒。

“我就先走一步了。”

許嶠點了點頭，然後直接選擇了放棄任務。

在他退出後，陳西再次遙遙地望了那邊的少年的一眼，最後也選擇了放棄任務。

副本的崩潰還在繼續，血色撕開一成不變的月夜，取代月亮，巨大的惡魔之眼睜開。

斯萊德的力量被壓制，更不用提和惡魔簽訂了契約的利維塔，唯一還有反抗能力的只剩下惡靈。

【姜栩，再撐一會，錯誤反饋已經透過了，我們馬上就可以脫離了！】

“還有多久？”

有些難受地捂住心臟，藥劑帶來的後遺症越臨近最後越明顯。

【兩分鐘。】

緊緊護住懷裡的人，惡靈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緊繃，在某一刻，他突然摸了摸少年柔軟的發頂，輕聲問他，“你要走了對不對？”

姜栩的眼睫抖了一下，那副驚訝的小表情讓惡靈忍不住稍稍用力，將他的黑髮完全揉亂。

【已檢測到未知錯誤，副本即將關閉，請玩家做好準備。】

系統的警報聲響徹姜栩的腦海，可他卻只是愣愣地看著抱著他的惡靈，抓著他胸前衣服的手忍不住收緊。

【未知錯誤，未知錯誤！】

“噓，什麼都別說，我就是知道。”惡靈尾音上揚，他抱著姜栩落在唯一還沒有被摧毀，還勉強算是完整的神殿中心，這裡恰好就是當年的祭壇舊址。

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動，所有的一切回到最初，信徒虔誠地在他的小神明身前單膝跪下，抬起他冰冷的指尖，在上面落下輕柔一吻。

無關乎情慾，有的只是無限的眷念與祝福。

【即將脫離副本，請玩家做好準備，倒計時一分鐘，59s，58s……】

姜栩的眼瞳微微睜大，無論是最初的安吉爾，還是黑影，又或者是現在的惡靈，他們所在意的，永遠都只有那個由他們親手製造出來的小神明，他們會是小神明最狂熱的信徒！

【10s，9s……】

惡靈捂住小神明的眼睛，“那個吻就欠著吧，親愛的，希望下次再見的時候，你能主動給予你最虔誠的信徒一個特別的見面禮。”

姜栩來不及反應，他的身體越來越沉，耳邊是混雜了警報聲的倒計時，他就這麼在惡靈的懷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