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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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適合一直跟在少年身邊,這種情況下裴遠的存在就顯得相當重要。
放著好好的繼承人不做,非要跑到這裡來給人使喚,裴遠的目的未免太過明顯。
加希維德眼底流露出惡意,一條狗而已,就算有點小心思又能怎麼樣,他也配和他們爭?
“不要讓小栩知道這些事情。”
到底是一母同胞,拉維斯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又在想什麼東西。
一直都是這樣,惡劣又野性難馴,撕開那層完美的外皮,染上黑暗的靈魂根本見不得光。
可拉維斯並不打算阻止,他只是提醒了一句,“現在還需要他,不要內訌。”
是了,身體裡流淌著同一條血脈的他們自然是沒什麼區別。
“行了,我當然知道。”
加希維德不屑於偽裝,但他得承認,現在確實不是什麼內訌的好時機。
只要有了同一個目標,那事情就會好辦很多。
不怎麼滿意地暫時壓住了那些小心思,他將一枚閃著冷光的東西丟進了拉維斯的懷中,“需要的材料已經找齊,你可要收好了。”
將那東西收入口袋,拉維斯神色晦暗,“我們會成功。”
第460章 蝴蝶標本(十一)
夜色緩緩退去,在天光躍出雲層前,沉寂一夜的花苞漸漸張開。
晨露綴在鮮豔似火的花瓣上,按照每天的流程,女僕將在天亮後挑選出其中最好的幾朵,日復一日,雷打不動,只是今天這座花園迎來的訪客卻有些不同。
男人踉蹌著走在小路上,他的腿一瘸一拐,天還未亮,花園裡的燈火已經熄滅,遠遠地只能大概瞧見那個人的模煳輪廓。
滿身的酒氣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飄蕩開來,讓人幾欲作嘔。
他提著酒瓶往嘴裡裡塞,被線縫緊的嘴巴咧到最大,牽扯得皮肉外翻。
瓶中已經空了,男人卻還在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直到女僕出現。
忙於採摘今天的花束,女僕無暇顧及這個不守規矩的客人,她眯起眼睛,惱怒地將這個東西踹到一邊。
“這裡是什麼地方不知道嗎?給我滾開,不要弄髒了這裡!”
女僕身量纖細,這一腳卻硬生生將那比她高出近兩頭的男人踹翻在了地上。
行動遲緩的男人倒了下去,倒地的瞬間,他的脖子斷裂開,那顆腦袋咕嚕嚕地滾到了女僕腳下。
嫌惡地踢開腳邊的東西,女僕往花園深處走去。
這樣噁心的東西連做花肥都夠不上資格,真是愚蠢還不自知的外來者。
趕在太陽昇起前,女僕匆匆摘下了今天的花,泛著濃郁香氣,豔麗到極點的花束被打包好一起送到了管家手中。
又是熟悉的流程,裴遠帶著東西去了地下室,即便隔著一層厚重的門,裡面傳來的寒意依舊刺骨異常。
拉維斯示意他將花束放入盛著暗紅色液體的水晶瓶,在接觸到那些液體的一瞬間,花束的香氣越發濃郁起來。
“莊園裡進了老鼠,盯緊些。”
幾乎凝成實質的寒氣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裡蔓延,拉維斯面色冷肅,海藍色的眸子唯有在望向某個方向時才會稍微柔緩些許。
維持著該有的恭敬,裴遠應下了這位名義上主人的要求。
那束花過分濃郁的香氣下隱隱洩露出一絲腥甜氣息,這樣的味道屬於一種特殊藥劑。
心下了然,裴遠沒有再做過多逗留,出門時他剛好與凱爾擦肩而過。
這位特別的客人臉色難看異常,像是生了場大病似的,又像是被嚇破了膽子的動物,裴遠的視線在他拎著箱子的手上轉過。
也許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凱爾抖得更加明顯,有些長的袖子滑落下來一截,不偏不倚剛好蓋住了他的手背。
凱爾笑得牽強,“管家先生早上好。”
眼前這位管家一身黑色的西裝,墨一樣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凱爾心中恐慌至極,他不清楚自己哪裡惹了這位先生不快,但求生的本能還是促使他率先壓低了姿態。
額角慢慢滲出汗珠,就在凱爾還在胡亂思考如何脫身的時候,對方終於收回了視線。
“去吧,主人在等你。”
凱爾幾近虛脫,像是得了赦免一樣連話都顧不上說就往那個房間跑去。
裴遠站在暗處靜靜地看了一會,直到青年的身影徹底消失。
等進入房間,凱爾只覺得自己渾身的血液都要被凍住,這裡實在是太冷了些,而那位莊園主人卻跟察覺不到一樣,依舊坐在寒氣的源頭。
“您好。”
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凱爾沒有回頭的機會了,他開啟工具箱取出道具以及一枚玻璃管。
黑色的不明液體在管中流動,被慘白的燈光鍍上了幾分怪異氛圍。
他帶著東西靠近,冰棺散發出的寒氣讓他手腳漸漸僵硬,可凱爾不敢說話,頂著巨大的壓力,他開啟了那具凝著霜的半透明的冰棺。
這次來的只有他和老喬德,現在老喬德失蹤了,那麼他們能用的就只有他。
凱爾戴上手套,小心地將藥劑開啟塗抹在工具之上,閃著銳利冷光的金屬切割開泛白的皮肉,他儘量穩住心神,小心地完成著自己的工作。
他的手藝來自老喬德,但又要比老喬德好上很多,在這個地方,有價值就是他最大的籌碼。
掌下的皮膚因為低溫失去了原本的柔軟,刀鋒入骨,碎裂開的東西被他一點一點拼湊好。
忽地,凱爾想起了之前的一則傳聞。
幹他們這行的不算很多但也不少,可不知道為什麼,接二連三的有人開始失蹤,他們身份低微,又因為做的事情特殊所以沒什麼特別親近的人,就算消失了也激不起太多水花。
凱爾頓住了,他艱難地嚥下快要跳出來的心臟,生怕讓人看出一點問題。
遊移的目光落在冰棺中的人身上,那張漂亮精緻的容顏失了活力,他安靜地躺在那裡,垂落的纖密眼睫上因為低溫凝了一層雪白,散落的血痕遍佈他的身體,破壞了他原有的完美,如同一隻被打碎的瓷娃娃。
凱爾不敢再看,黑色的液體流動在他的刀尖,他低下頭繼續自己的工作。
不能看,不能聽,他該忘掉這裡的一切,這才是最好的選擇,知道了太多秘密可不是件好事。
洛爾利茲莊園中白天與黑夜相互顛倒,因為老喬德失蹤的事情,凱爾晚上根本不敢睡,可晚上不睡,白天又要繼續工作,加上高度緊繃的精神,凱爾的身體很難支撐下去。
從地下室出來後,凱爾搓了搓自己幾乎凍到麻木的胳膊,領他過來的女僕消失不見,他只能自己回房間。
華麗的莊園在白天陷入死寂,凱爾沿著樓梯小心地挪動著步子,他提著沉重的工具箱,在周遭極度的平靜中,凱爾的心臟再次劇烈震顫起來。
人的本能真的是一種特別的存在,當危險來臨,潛意識裡的反饋往往是最真實可靠的。
距離二樓僅有幾步之遙,凱爾在樓梯上停下來,他低著頭,耳邊咚咚咚的腳步聲敲擊在他的心臟上。
彷彿被釘死在原地了一樣,凱爾握著工具箱的手不斷收緊。
一抹雪白晃入他的視線,凱爾僵硬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熟悉到極點的眼睛。
第461章 蝴蝶標本(十二)
少年的皮膚極白,也就越發襯得散落在上面的幾道細細紅痕更加顯眼,凱爾心跳如雷,盯著少年鎖骨間的那道印子微微出神。
他再熟悉不過了,畢竟就在剛剛,他的刀刃還曾沒入過那一處的皮膚。
極度的恐懼之下,青年如同被捏緊脖子的獵物,連一絲尖叫都無法發出。
“呀,是新玩具哎。”
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眯起,他笑著彎下腰,居高臨下地審視著臺階上的人類。
看著他眼中的笑意,凱爾只覺得渾身冰涼。
欣賞著他臉上的驚懼,少年嘴角的笑意越發濃厚,他歪著腦袋看向凱爾,穠麗似花的面容湊近,“為什麼不敢看我,是怕我吃掉你嗎?”
凱爾打了個寒顫,連忙下意識地否認,“沒有,我沒有害怕!”
他瘋狂地搖著頭,祈禱眼前的少年可以放過他,這一刻,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女僕要提醒他白天與深夜時分均不可隨意外出。
可這分明不是他的過錯,凱爾心頭髮苦卻又無法說出,他只祈求能活著走出這裡,只是看起來這一點應該很難達成了。
活人的氣息近在咫尺,就像一隻大貓,少年並不急著抓住自己的獵物。
他赤著雪白的雙足踩在冰冷的臺階上,在靠近的一瞬間,熟悉的藥劑氣息席捲而來,凱爾神色麻木,他的手背在身後,整個人像是一尊僵硬的雕像。
“這裡很久沒有客人來了,我好無聊啊。”
少年幽幽地說著,他靠得更近,“為什麼不說話呢?我嚇到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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