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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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生氣,姜栩被自己這個猜測驚到了。
憑什麼啊,現在被欺負的明明是他,裴遠有什麼資格生氣?
“混蛋,你弄疼我了!”
原本神色冷到嚇人的管家先生在聽到少年喊疼後居然停了下來,他低下頭與懷中的人對視。
少年一雙眼睛裡蘊了怒意,裴遠望著他眼底屬於自己的倒影,緊繃的心絃陡然一顫。
“你不該到那裡去。”
他啞著嗓子開口,俊秀的眉宇沒在光影下,被當做家族繼承人培養了二十多年,無論是外貌還是修養,裴遠無疑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一個高高在上慣了的大少爺突然有一天拋下所有東西來了洛爾利茲莊園,有人說他是瘋了,也確實是瘋了,不然該怎麼解釋他如今的行徑。
被當場抓包,說不慌那都是假的,姜栩眼睫亂顫,裴遠望著他淡色的唇瓣,沉聲道:“不要靠近那個地方。”
慌歸慌,表面上的樣子還是得裝一裝,被這樣戳破了心事,少年惱羞成怒,眼中怒意更盛,他的眼睛是那樣亮,像是含進了星芒,“要你管,洛爾利茲是我的,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聽起來要多不講道理就有多不講道理,十足十地就是個被嬌寵壞了的樣子。
看出他的抗拒,裴遠終於收起了幾分冷氣,“我不是在恐嚇你,我只是希望……”
話說到一半,不知道想到了什麼東西,裴遠停了下來,濃墨一樣的眼瞳裡是姜栩讀不懂的複雜情緒。
“算了……”
他的聲音散在夜色裡,當遠離一樓後,姜栩重新得到了自由。
落地的一瞬間,姜栩立刻抬腿遠離了裴遠,他眼中的戒備實在太明顯,站在原地的人目光怔愣一瞬,隨即又恢復了正常。
“姜小少爺,我想我已經提醒過您,一樓不是什麼好地方,您的身體需要靜養,何況現在時間也不早了。”
洛爾利茲莊園的管家將這裡的規則又複述了一遍,說來說去不過就是那麼幾個藉口,姜栩聽得耳朵都要長繭子。
姜栩抬眼打量他,依舊是套深色的正裝,似乎除了黑白灰三色外再也無法找出其他異色,就像個生活在黑白電影裡的人物,公式化地執行著他該有的設定。
“好了,我知道了。”
懨懨地轉過頭,姜栩感覺有些累了,這種疲憊感不止是表現在身體上,更多其實是源於內裡。
這個回答足夠讓人滿意,知道他現在心情應該不怎麼好,管家先生識趣地沒有再多說什麼。
只是在姜栩進房間前,裴遠突然出聲攔下了他。
“那支給我吧,已經蔫了,明天我會送新鮮的過來。”
姜栩腳步一頓,終於想起了這個東西。
那支花依舊嬌豔,哪裡有半點裴遠說的蔫吧,他的神色太過認真,以至於有那麼一瞬間姜栩險些就要問他是不是知道什麼。
“給你吧,我不要了!”
少年抿著唇將花砸在管家身上,然後頭也不回地閃身進了房間。
落鎖聲響起,被丟在走廊中的人彎腰撿起那支同樣被主人丟棄的花,挺拔如青竹的嵴背在這一刻塌下,裴遠將花握在手心,須臾後,那支原本還豔麗奪目的禮物就化作了飛灰。
細灰撲簌簌地落下,很快就與腳下鋪著的暗色地毯融在一處,裴遠抬腿踩過,眼瞳掃向走廊的另一頭。
老鼠還沒抓住,還險些傷到姜栩,這是他的失職也是他的過錯。
很快了,只需要一點點時間。
裴遠最後望了眼少年緊閉的房門,轉身往樓下走去,夜還長,他必須儘快處理掉那些礙事的玩意。
姜栩回了房間,暗紅色的黏膩花汁混合進水流裡被帶走,可那股特殊的氣味卻不是能輕易消散的。
手背的皮膚都已經被搓紅,可姜栩依舊能嗅到那股奇特的鐵鏽氣。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花已經丟給了裴遠處理,明眼人都知道有問題,可他偏偏暫時還不能問,也沒法繼續探查。
從浴室出來的時候,姜栩餘光掃過不遠處擺著的水晶瓶,裡面盛著的花和他剛醒來時沒有太大的區別,造型類似玫瑰的花朵擠在一起,帶有絲綢質感的柔嫩花瓣裹住花心,很美很獨特,只可惜姜栩不喜歡。
拉維斯他們說的也許是真的,這種花的尖刺帶毒,隔著透明的水晶瓶,姜栩可以清晰看到花枝上的印痕,那裡生著的棘刺已經被人小心打理掉。
只是有一點不同,姜栩隨手抽出一支,植物的斷面處乾淨整齊,不見半點異常,完全沒有剛剛的那種東西滲出。
姜栩思考著,也許他得找個機會再去一趟花園,包括那個奇怪的地下室,他們到底在隱瞞什麼東西……
夜色漸沉,濃重的睏意襲來,姜栩的意識開始昏沉。
至少說今天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如果沒有那些傢伙跟著,他肯定可以早些找到他想要的資訊。
帶著疑問,姜栩很快就睡著了,當他的唿吸趨於平緩,房間裡的燈火突然一陣搖晃,闖入者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徑直走向了毫無防備的少年。
第465章 蝴蝶標本(十六)
如果要製作一隻完美的蝴蝶標本需要什麼呢?
首先,你需要有一隻蝴蝶。
也許它不會那樣的乖,所以你可以使用一點小手段。
抓住它,殺死它,死亡不是終結,你將會用另一種方式復活它並賜予它某種意義上的永生。
瀕死的蝴蝶在絕望下瘋狂掙扎,他哭著求著施暴者放過他,而對方只是用憐愛地眼神望著他,一遍又一遍說著自己是多麼愛他,這個以愛為藉口的兇手最後殺死了蝴蝶。
“你總是不乖,都這個樣子了還要亂跑。”
外來者坐在床邊,目光肆無忌憚地流連在熟睡中的少年身上,知道少年在深夜會陷入沉睡,這個該死的傢伙更加無所顧忌。
他的蝴蝶生得太過美麗,他喜歡,卻又討厭其他人的覬覦。
少年的手臂壓在被子上,翻折上去的衣袍蓋在他的小臂上,幾道鮮豔的紅痕將雪白的肌膚分割開,如同白瓷上的裂痕。
“他們還真是不死心。”他輕笑著,輕蔑至極地用指腹壓上了少年的皮膚。
手臂處的不適讓少年蹙了眉,但他醒不過來,只一會的功夫就又重新陷入了夢境的最深處。
他會做什麼夢呢?裡面有自己嗎?
外來者壓低身體,帶著冷意的唇貼在了少年的手腕之上。
比他的吻更冷的是少年的皮膚,少年安靜地躺在那裡,無聲無息。
“其實這樣也很好,雖然我不贊同他們的行為。”
來者小心地摸了摸少年的面頰,聲音裡帶著惋惜,“等我找到那個東西吧,你會跟我走的對不對?”
夜沉如水,一道黑影歪歪扭扭地出現在建築內,沒有人知道它是怎麼進來的,又是怎麼能繼續保持著這樣的形態。
破爛的衣服下是歪歪扭扭縫合的傷口,粗糙的縫合線蜈蚣一樣盤踞在它的身上,傷口已經泛白,早就流乾了最後一滴血,腐敗和死亡的氣息在這片空間中蔓延,驚動了蟄伏的怪物們,它們盯著那具活屍,卻又沒有立刻動手,彷彿在畏懼什麼東西。
奇怪,身體好重,老喬德拖著斷了一半的腿往上爬,被砍斷的骨頭戳出皮肉外,黑色的線面前連線上了兩端已經腐爛的皮肉。
它的眼球轉了轉,無神地看向某個地方。
已經接近五點,早就過了規則中的限定時間。
老喬德裂開的腦子遲鈍地開始運轉,已經深夜了,不能在外面亂走,它該回房間,回房間。
好好遵守規則,這樣它就可以拿到那筆報酬,凱爾那個小子算個什麼東西,到時候它直接想辦法趕走那個傢伙,報酬都是它的!
貪婪的靈魂在死後倒是比活著的時候更講規則,只可惜已經晚了。
老喬德拖著破爛的身體往自己的房間走去,這裡太安靜了,屍體拖行的響動被無限放大。
機械地重複著動作,最後它居然真的上了二樓。
老喬德的房間就在走廊邊上,只要再往前一點它就可以回去,但它被攔下了。
活屍渾濁的眼珠裡閃過過疑惑,遲鈍地看向擋住它的人。
巧了,是熟人,它剛好認識。
活屍的神色陡然激動起來,它的屍體已經僵化,這樣的表情出現在它的臉上有的只是滑稽。
“凱……凱……”
它的舌頭斷了一半,很難發出完整的聲音,何況對方也沒有想給它這個機會。
老喬德滿心的怨恨,它伸出尖利的爪子要去攻擊眼前的人類,只是不等它動手,老喬德只覺得身體突然輕了一瞬,再然後,視線翻轉,它那呆滯的眼珠裡映出了自己無頭的身體。
“啊呀,不好意思,我下手好像重了一點呢。”
青年收回手中的刀刃,嫌惡地擦去上面的汙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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